救命。
坐在地上跟一大群陌生人圍著一個圓吃飯,是我從來沒想過的場景。
我將身子朝著泓野的那側一點一點的挪過去,希望透過這種方式減少人群帶給我的恐懼感。
手上的漢堡看起來一點食慾也沒有。
「還好嗎?」
察覺到越來越靠近的我,泓野將手放在我的背後輕輕的來回摸著,但很顯然這個舉動並沒有什麼顯著的效果。
「學弟,過來一下。」
赤城學長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接著站起身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而一旁的虎獸人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跟來。
「應該只是要問我一些事,大概吧。」
跟隨著學長的腳步,我們到了通往頂樓的樓梯間,而紅色的身影駐足在了這裡,坐在了最上面的階梯上。
對方拍了拍旁邊的空位,示意我也一起坐下。
「你是不是很不自在?」
「唔...有點...」
「有討厭的人在嗎?還是其實並不想參加?可以說出來沒關係的。」
赤城學長將手臂搭在我的後頸,然後用力的往他身上摟過去。奈何不了對方在體格還是力氣上都佔有優勢,只能順勢被拉過去。
「學長...」
「原來我已經被討厭了嗎...好傷心——」
「不...呃...我只是不習慣與這麼多不認識的...」
「群眾恐懼症?」
「大概...」
赤城學長將勾著我的那隻手放開,轉而托著腮盯著我看,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我說,狼助。」
「嗯?」
「你是狼獸人對吧。」
「難不成看起來像狗嗎?」
「挺像的。」
「你才——」
原本以為是什麼很嚴肅的話題,結果居然是這種東西。
在我意識到對方是學長之前,身體已經本能的舉起一隻手朝著對方的頭上敲了下去。
「自信點。」
「欸?!」
在快要打中時,赤城學長用一隻手抓住我的手腕,並把我拉到他的身前,並用著他如紅寶石般的眼睛凝視著我。
彼此的距離近到甚至可以感受到對方的鼻息。
「狼雖然是群居物種,但總會有例外。」
「不需要強迫自己成為別人所想的樣子,這太勉強了。」
並非聽不懂學長所說的話,但背後的意思,我並不是很明白。
「行一?學長?」
泓野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學長輕輕摸了我的頭後便往下走了下去。
「好好陪他一下吧,他似乎有點緊張。」
「好,謝謝學長。」
泓野走到我身旁,輕輕地坐了下來。他沒有開口,我也沒有說話。
我緩緩地將肩膀往他的方向靠,先是感受到一楞,接著背後傳來的是他手掌的溫熱感。
「等準備好再下去吧,行一。」
「嗯,謝謝。」
在樓梯間解決完手上的漢堡後,我與泓野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其他人正在收拾周圍的環境,並向視聽教室內走去。
赤城學長坐在指揮席的位置,而其他團員則是圍著他坐了一個半圓,看起來是要宣布什麼的樣子。
我靜靜的坐在教室角落的椅子上,靜靜的張望著整個空間。
「等等我們要下去帶一年級的新生上來,請大家在下節課開始前到教學大樓的穿堂集合。另外我會在這邊顧著教室,再麻煩大家了。」
除了幾個三年級的學長姐以外,其他團員大多就原地解散去做自己的事情,看起來是幹部們在討論些什麼。
「想好要選哪種樂器了嗎?」
「嗯...還沒。」
泓野走過來,在我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將他的手輕輕地放在我的腿上。
「雖然很想把行一抓來打擊部,但學長似乎有別的安排呢。」
「咦?為什麼?」
「畢竟如果是沒有任何基礎的新生加入,也是在打擊部最容易上手吧。」
「這樣啊...不能跟你待在一起了嗎...」
「行一很想跟我在一起嗎?」
「......」
這傢伙,真的知道自己在講什麼嗎?
不,他的眼神看起來完全不知道——
「泓野,你等等也要下去集合哦。」
「欸,我不能留下來陪行一嗎?」
「不行,因為我要濫用公權力讓行一當我的直屬了~」
「學長你這樣太奸詐了!」
「打擊已經夠多人了,長號沒有人!」
「所以我...」
「狼助,把手張開。」
「咦?」
赤城學長走到我身前,將我從座位上拉起來,將我的雙臂張開呈現大字形。
接著,他也做了相同的動作,將他的手臂朝著我的手臂比了比。
「合格了呢,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而且還可以跟泓野坐很近哦!」
「長號?那是什麼?」
「喇叭。」
泓野搶在赤城學長前回答,雙手抱著胸,看起來似乎有點不滿的樣子。
而學長聽到這個答案時有那麼一瞬間眉頭緊皺在了一起,但馬上就恢復原本的樣子了。
「至少也說是伸縮喇叭...」
「噢,所以是那個可以往前伸去戳人的那...」
「不可以!會壞掉!!」
聽到我的回答,學長從本來帶點威嚴的樣子變得手足無措,慌張的樣子看起來意外的有趣。
總覺得,不管選哪邊都會讓另一邊不高興呢。雖然意願上當然是跟泓野待在一起最好,但聽起來各種樂器之間的人數落差已經到有點緊繃的情況。
「那個,如果新生在沒有選特定的樂器的時候會怎麼做分配?」
「沒有樂理基礎的會被放到打擊從節奏教起,有樂理基礎的會從有缺人的聲部中抽一個。」
「那我跟大家一起抽籤。」
「行一...」
「不愧是A班的學生,腦筋轉得真快。」
泓野跟隨其他人下樓集合後,剩下赤城學長與我待在視聽教室裡。
紅色的身影在偌大的空間內隨意走動,火焰般的尾巴恣意地搖晃著,最後又回到了我身邊的座位上。
「討厭我了嗎,學弟?」
「嗯?為什麼?」
「畢竟把你們兩個拆散了?」
「老實說如果團隊有需要,我想我還是會選對大家有益的那邊。」
「這樣啊,你們認識很久了?」
「這學期才認識的。」
「欸——看你們感情這麼好,感覺好像是一起長大的。」
「這樣嗎...」
不能否認,雖然開學只過了短短幾天,但遇到泓野之後我原本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發生了很多事,但也讓我體會到所謂『朋友』的感覺是什麼。
以前覺得學校是個相當無趣的地方,但現在反而會開始期待與大家見面。
「狼助。」
「怎麼了?」
「要好好珍惜他喔,泓野是個一直都很努力的人呢。」
「嗯,我會的。」
「是說,你的毛色真的...很特別呢。」
「比起特別倒不如說是毫無特色吧,學長身上的火焰看起來才是真正特別的那種。」
「純粹也是一種特色哦,十分罕見呢。」
赤城學長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朝我的頭伸過來——
「等等、欸、學長?」
「但看到渾身都是白毛的傢伙就會忍不住想欺負——」
「學長——」
直到將我頭上的毛胡亂的揉了一頓之後,那雙赤紅色的手才善罷甘休。
其他人上來之後,人數約莫多了十個左右,看來是一年級的新生們。大家面相著赤城學長的位置,圍坐在地板上。
「歡迎大家加入管樂社這個大家庭,我是現任社長,赤城哲也,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有些同學可能在以前就有參加過樂團,有些則是完全沒接觸過,但只要你們有一個喜歡音樂的心就沒問題了!」
「完全沒有樂理基礎的同學,我們會先分配到打擊部。而有樂理基礎的同學,如果沒有心儀的樂器,可以來前面抽籤讓命運替你選擇~」
將原本就有學過樂器與完全沒基礎的新生分門別類後,包含我總共剩下五位。
我們來到赤城學長面前,望著那個用紙箱做成的簡陋籤筒,關係到接下來一整個學期的命運。
「狼助,身為學長要不要打個頭陣?」
「不了,還是讓新生們多一點選擇吧。」
我退到隊伍的最後端,看著前面四個學弟妹將手一同伸進籤筒裡,接著各拿出一張紙條。
將紙條打開攤平在桌上後,上面分別寫著『法國號』、『豎笛』、『小號』、『薩克斯風』。
也就是說,剩下的是——
赤城學長將籤筒裡最後一張籤遞到我手上,打開之後上面寫著『長號』兩個字。
「果然是命中註定,對吧學弟。」
「看來是這樣沒錯。」
「這樣你就是我的直屬了,接下來一年多多指教啦!」
「麻煩你了,學長。」
而比起吵鬧的其他人,不遠處的藍色毛球,並沒有加入打擊部的聊天環節,而是一個人坐在角落。
我走到他的身旁坐下,輕輕地靠在他身上。
「怎麼了,不開心嗎?」
「也不是,只是覺得不能跟行一待在一起有點遺憾就是了。」
「泓野你看,我在這呢。」
「長號的位置就在打擊前面,還是有時間可以講話的對吧。」
「而且我們同班;同個社團;住在同一個車站,我們可以有很多時間待在一起。」
……這麼肉麻的話,是怎麼從我嘴巴裡講出口的?
我將頭別過去,避開泓野的方向,發燙的耳朵讓我確定剛剛不是在內心的自言自語,而是真的脫口而出。
「謝謝你,行一。」
「...嗯。」
泓野將頭靠在我的頭上,好在這個角落並不是個會引人注目的地方,譜架跟打擊樂器剛好能形成一個稍微遮蔽的空間,我這麼慶幸著。
只不過,我好像忘記了誰。
「你們兩個真的是無時無刻都待在一起耶。」
「嗯、呃、學長...」
紅色的身影在我們面前蹲下,用著很細小的聲音說著。
「現在大家應該都在認識自己分部的人,泓野你不過去嗎?」
藍色毛球的臉色難得沉了下來,這句話實在聽起來是不怎麼友善。但他仍然試圖站起身,準備往打擊部聚集的方向走去。
「泓野,等等。」
「怎麼了?」
赤城學長拉住泓野的手,將原本準備站起來的泓野重新按回地上,一狼一虎就這麼劍拔弩張的對視著。
「我等等會在頂樓教狼助長號,如果你想的話等等可以上來,跟你們分部長說我有事找你就好。」
「又不是把他拐跑了,不要臉這麼臭嘛——」
「學長——」
赤城學長將雙手捏住泓野的臉頰,開始左右搓揉起來,看起來是希望藍色毛球能恢復精神。
「拐跑是怎樣?」
「那我等等再上去找你們!」
看來我的問題被他們無視了。
原本一臉沮喪的藍色毛球被揉完之後又恢復成充滿元氣樣子,蹦蹦跳跳地跑回打擊部去。某方面來講說應該算是好結果吧。
「走吧,狼助,長號就只有你跟我了。」
「原來真的這麼少人嗎?」
「畢竟不是熱門樂器嘛,所以我才想直接動用特權把你抓來啊,還好最後還是——」
「但這樣就要跟學長常常獨處了,我現在退社來得及嗎?」
「為什麼,我有這麼討厭嗎?」
「沒有,我開玩笑的。」
實際上是覺得如果跟這個人常常獨處,感覺總有一天會發生什麼不妙的事情。
「欸,都偷看我睡覺了怎麼可以說走就走!」
對方口中突然說出了我預料之外的回答,忽然有種從頭頂麻到腳底的恐懼感。
「......原來學長你是醒著的嗎...」
「撞到譜架這麼大聲,應該很難不醒吧?」
「抱歉...」
「想看就說阿,幹嘛躲躲藏藏的?」
「...蛤?」
赤城學長將襯衫的一角拉起,露出了一小塊的腹部,米白色的毛與稜角分明的線條就這樣在我面前一覽無疑。
「你不是想看我的腹肌才撞到的嗎?」
「......」
「我要退社——」
「開玩笑的啦,欸——」
赤城學長提著兩個黑色的樂器盒,我則是抱著譜架以及兩張凳子,往頂樓的樓梯間走去。
布置好後,學長將樂器盒打開,從裡面取出了一個像是漏斗形的金屬製品,並用襯衫的衣襬擦了擦後遞給我。
「這個是吹嘴,昨天在清點樂器時已經有清洗過了,應該還算是乾淨的,試著吹看看吧。」
「噢,好。」
我接過銀白色的吹嘴,拿在手上仔細端詳了起來。整體看起來保存的相當良好,除了有一點點因使用過產生的細微刮痕外,大多地方都光滑到可以反射出畫面來。
我將較大開口的那一端放上吻部,輕輕的朝著裡面吹了一口氣,除了風聲以外並沒有其他聲音,可能是沒有接上樂器的關係。
「果然第一次都是這樣。」
「什麼意思?」
學長一邊笑著,一邊將另一個吹嘴放到吻部,輕輕的靠了上去後,發出了一種像是手機震動的聲音,而且是有音高變化的。
「欸...為什麼——」
「吹嘴並不是像直笛是直接吹氣進去,而是透過震動它來發出聲音哦。」
「想像一下震動吻部前端,把氣集中在一點的感覺,再把吹嘴貼上去。」
照著學長說的,我嘗試將嘴型集中在一個小口,然後試著用震動的方式吐氣,最後再將吹嘴貼上。
『噗——』
「哦——有了有了!開竅的很快,果然沒看錯人!」
強烈的震動感讓嘴唇有種麻麻的感覺,不一會兒我就受不了將吹嘴從吻部的位置放了下來。
「學長不會覺得這樣很難受嗎?」
「剛開始的幾天確實會不舒服,但會慢慢習慣的。」
「先來認識一下長號的構造吧,後面這些管子與號口這段稱為號身,而前面這根很長的叫做滑管,在收的時候會把這兩個部位拆開。」
「滑管是長號主要用來調整音高的部分,透過改變氣流經過樂器的長度所以會有不同的音高,把它跟號身裝在一起看看吧。」
將滑管與號身連接起來,並轉緊後,我將吹嘴放在了滑管後端的位置,並將扣住滑管外身的鎖解開,輕輕地滑動起來。金色的金屬外殼內部是被充分潤滑的銀色管子,幾乎感受不到阻力就可以輕易的前後移動。
我將吻部抵上吹嘴,再次試著以剛剛的方式向樂器內吹氣,而這次是貨真價實的發出了樂器的聲音。
「狼助,你會分音名跟唱名嗎?」
「音名是CDEFGAB那些對吧?」
「沒錯,長號在沒有改變把位與按鍵,並以中等力度吹奏的情況下是發出降B而不是C的音喔。」
「原來如此,不過什麼是把位?」
「接下來的要靠你用身體記住了,因為每個人或多或少會有點差異。」
「欸,什麼意思...?!」
赤城學長走到我的身後,將左手搭在了我的左手臂上,而右手則是抓住我的右手腕。距離近到已經可以感受得到他的體溫,甚至是身上的氣味。
是一種像剛曬過太陽的棉被,很溫暖的味道。
「長號不像其他樂器大多是靠按鍵來改變聲音,而是利用改變滑管的長度去做變化,所以要記得一些特定的位置,這個我們稱為把位。」
「第一把位就是完全拉到底;而在往前一點是第二;第三把位會差不多切齊號口的邊緣;第四...」
隨著赤城學長帶著我的右手將號管越拉越長,背後傳來的接觸面積也越來越多,我可以感受到彼此之間只隔著兩件襯衫的布料,幾乎已經是完全貼緊我的背後了。
『呼——』
「唔...」
一股熱氣突然從耳朵處傳來,我反射性了抖了抖耳朵,接著是從腳底往頭頂竄的疲軟感。
「原來耳朵會怕癢嗎,真有趣~」
「......」
兇手雙手抱著胸,在一旁津津樂道地笑著。
我將樂器輕輕地放在地上,然後朝樓梯口走去,並故意用不悅的表情看著眼前的紅毛狼。
「我要退社——」
「欸,開個玩笑而已嘛,不要這樣——」
「我也是開玩笑的。」
赤城學長走到我面前,並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拍著。
「但是很高興有你這個學弟是真的哦。」
「怕沒有人接手嗎?」
「也不是,只是自從我升上高二後就沒有同聲部的人了,不像其他聲部有『家族』的感覺,多少會有點寂寞吧。」
「這樣啊,那多多指教了,學長。」
赤城學長與我對視著,像是在想些甚麼,然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接下來也一年多多指教了,學弟。」
結果在社團時間結束前,泓野都沒有出現。
前面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練習怎麼穩定的把長號吹出聲音,吹嘴震動的感覺實在是太過詭異,導致我每吹幾秒鐘就得放下來讓發麻的吻部休息一下。
而赤城學長則是在一旁親切的指導著我哪裡要怎麼做會更好,還有替我講解長號的發聲原理以及故事,沒想到這種樂器居然是中世紀開始出現的產物。
與赤城學長將東西收回去視聽教室時,看到泓野還在打擊部那裏忙得團團轉。這麼一看,打擊部的人數確實在樂團裡算多的。
我回到二年B班的教室,只剩下零星幾個同學,高坂同學與篠原同學的座位上的書包也不在原處,看來是已經離開學校了。
我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連同泓野的物品一起,重新回到了視聽教室,正好遇見了走出來的泓野。
「抱歉...比想像中忙所以沒過去找你...」
「為什麼要道歉?」
「回過神來發現你已經離開了,還以為你生氣了。」
「沒有哦,我只是回去先把東西帶過來,這樣你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行一——」
重新露出笑容的藍色毛球將他的物品接過,並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朝著我伸了過來。
「...遞給我幹嘛?」
「幫我拿一下,我去個廁所。」
「噢...」
還好不是被他發現我中午做的齷齪事。
我接過泓野的外套,他將側背包背上後便往廁所的方向走去,我抱著外套靠在走廊旁的圍牆看著被淺淺夕陽染色的市區。
『你喜歡泓野嗎?』
高坂同學的聲音在我的腦中響起。
喜歡的感覺,究竟是什麼?
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情感,甚至連所謂的友情都不知道應該是什麼樣子的我,是沒辦法想像的。
但,至少我們是朋友對吧,很好的那種。
「我好了,走吧~」
藍色的身影靠在了我旁邊的欄杆上,在夕陽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灰暗。
「嗯。」
「外套給我吧,謝啦!」
「...我可以再拿一下沒關係。」
「欸——為什麼?」
「沒為什麼,走了。」
往車站的路上,學生的蹤影比平時的放學時間少了許多,可能大部分社團都會提早結束讓大家離開吧。
「欸,泓野。」
「嗯?怎麼了?」
「你有喜歡的人嗎?」
「咦,為什麼要問這個?」
「單純好奇而已。」
藍色尾巴的節奏從規律擺動逐漸亂了起來,泓野歪著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可能...有吧。」
「是誰?」
「這肯定是秘密的吧!」
「欸——不告訴我腳的事又不告訴我喜歡誰,哪來這麼多秘密!」
「又沒有人規定秘密只能有一個,而且我明明說總有一天會告訴你!」
「那喜歡的感覺是什麼?」
「行一沒有喜歡過人嗎?」
「...沒有。」
雖然聽起來很刺耳,不過這就是事實,我無從反駁。
「大概是很想無視無刻跟對方待在一起、跟對方分享很多事情吧。」
唔,這麼說...
「但意識到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地站在遠處觀望就是了。」
「這樣啊,瞭解了,謝謝。」
『站在遠處觀望』,看來是我想多了。
「怎麼會突然問這個,行一有喜歡的人了嗎?」
「嗯...不太確定。」
「是誰是誰?!」
「秘密。」
我加快腳步,甚至奔跑起來,把藍色毛球丟在後面。
「欸——等一下啦!」
對方追了上來,將手臂勾在我的脖子上,兩人在夕陽下嬉鬧著走到車站。
坐上電車,忙碌了一整天的泓野很快地就靠在我身上睡著了,而我隨著軌道的顛簸也產生強烈的倦怠感。
『至少,這樣的想法,先不要被他知道比較好。』
我將頭也輕輕的朝著泓野靠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