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老師,以及新生們,歡迎來到神河高中一年一度的社團博覽會——』
『首先,將以管樂社為首,各個音樂社團將會為我們帶來精彩的開場,請各位好好享受並選擇自己喜歡的社團加入——』
隨著主持人的聲音隨著麥克風迴盪在整個演藝廳,台下傳來了熱烈的掌聲。
接著,台上的帷幕被緩緩揭開。
各式各樣樂器已經就定位,台上的成員們也都整齊劃一地排好。接著,有位毛色如火焰般的男性狼獸人走到了整個樂團的前方位置。
他將手上的指揮棒舉起,所有人便立刻將樂器舉起,隨時準備開始的樣子。接著,他將頭轉向了樂團的側邊,有一架由許多鋼管組成的樂器。
而泓野手上拿著槌子,目光聚焦在指揮身上。
伴隨那隻火紅毛色的手落下,泓野將槌子敲在了其中一根鋼管上,發出了清脆的鐘聲。
與平常透過廣播系統傳出、電子化的鐘聲不同,是像教堂上大鐘敲出的聲音一樣,清脆而飽滿的,迴盪在整個演藝廳裡。
隨即指揮將手舉起,將頭轉向前排,依序由長笛、豎笛、薩克斯風,再來是最後一排的金屬樂器們,大家共同發出了同樣的音調。
每當有一種樂器加入時,聲音的層次便會增厚,雖然彼此之間會有些許落差,但都會在幾秒內修正回和諧的音色。
確認所有人達到一致後,那隻火紅色的手舉起,迅速握起了拳頭,原本充斥著樂器聲的空間瞬間寂靜下來。接著,狼獸人轉過身來,朝著台下鞠了躬。
台下的觀眾紛紛舉起雙手,熱情的拍了起來。看來剛剛是在調音,代表接下來要正式開始了。
如同剛才,指揮將手舉高時,所有成員聚精會神地看著他。當手落下的一瞬間,清脆的鐘聲以及渾厚的鼓聲,伴隨著各種樂器的聲響,正式開始——
音樂是種很奇妙的東西,雖然這是我第一次實際看管樂團表演。
即使充滿著無論是外型、音色都差距相當大的樂器,卻能透過不同的聲音來傳遞出情感。這種透過聲音來認知的情緒,是比文字更原始,更沒有引導性的感受,完全是以聽者的想法而定。
僅僅只是一首歌、一首曲子,就可以敘述一個完整的故事。
也許是第一次聽到現場的音樂會,讓我的心情也跟著激動起來。同時注意到泓野並不是只負責那一項能發出鐘聲般的樂器,而是在數種不同的樂器中來回穿梭。
我的視線也隨著他跑來跑去,看起來很忙碌,但從眼神中能察覺到,他是樂在其中的。或許是純白的毛色特別顯眼,泓野朝著我的方向看了過來,然後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本能的想要把頭撇開,但嘴角卻不自覺的上揚,用一個淺淺的微笑回應他。
隨著泓野回到最開始的樂器前,漸漸地也感受到樂章來到了尾聲。厚實又溫暖的鐘聲就好像為結束了一場遠征的勇者們,獻上平安歸來的祝福一般。
在一個充滿神聖感的和弦過後,指揮那火紅色的左手再次舉起,握拳的瞬間,只剩下殘留的聲音迴盪在演藝廳內,那股磅礡震撼著我。
接著,他用手示意了其中幾位站了起來,都是在表演中有獨奏部分的學生,看來就是所謂的『首席』了。他們整齊地朝著台下鞠躬,熱烈的掌聲響起。
而在這之後,便是全部成員一同起立。指揮轉過身來,俐落的朝著台下鞠躬,掌聲比先前的更加激烈。無論是否對音樂感興趣,我相信大家的心剛剛都透過音符而連繫在一起了吧。
「這種和大家一起完成一件事情的感覺,很棒吧?」
一旁的鹿嶋老師一邊拍手,一邊轉過頭來向我說出了曾經泓野說過的話。
「...很震撼,應該會是很棒的回憶。」
「有興趣嗎?如果你加入的話泓野應該會很開心哦,畢竟班上好像只有他一個人在管樂社而已。」
「嗯...」
他會很開心是可以預期的,但要是我表現不好的話,反而會拖累他吧。抱著這樣想法的我,沒辦法確定自己真實的意願。
『嗡——』
手機傳來震動聲,我將它從口袋中拿出來,是泓野傳來的訊息。
『那個...我們人手有點不夠,可以麻煩你來幫忙一起搬樂器嗎...』
看來是遇到困難了,確實這麼多樂器光是從台上要撤下就花了好一陣時間,何況是要搬回管樂社。
『如果行一想看完表演的話沒問題的,不用勉強沒關係!!』
正當我要回覆時,又傳來了一則這樣的訊息。突然補上這句話讓這傢伙顯得有點可愛。
『沒事,我跟鹿嶋老師說一下就過去後台找你們。』
「那個,老師,泓野同學他們好像需要人手幫忙,所以請我過去一趟。」
「這樣啊,沒看到其他的不會覺得可惜嗎?」
「沒關係,我下午再自己到處去轉轉就可以了。」
「去吧去吧,是個好孩子呢~」
「老師...」
完全不顧及我再一年多就要成年這件事,鹿嶋老師像是在誇獎幼稚園小朋友一樣,笑著拍拍我的頭,這種羞恥感讓我瞬間全身燥熱了起來。
我從演藝廳的後門離開,經過側邊的小走廊,來到了舞台後方的休息室。後面除了管樂社的成員外,還擠滿了待會要上台的各個社團們。
我探頭尋找著泓野的身影,但並沒有看到他。反而先對上眼的,是那個有著火紅色毛髮的男性狼獸人。
對方的眼神迅速的掃過了我全身,隨即露出了友善的笑容朝我點了點頭,似乎是在示意我過去。我不明所以的走過去時,剛剛被柱子擋住身影的泓野朝我揮了揮手,大聲喊著。
「行一~這裡這裡!」
我走到泓野旁邊時,那名狼獸人也走了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狼助同學對吧,謝謝你特地抽空過來幫忙。我是就讀三年級的赤城哲也,請多多指教。」
「啊,學長好,是剛剛的...」
「哲也學長是指揮兼社長哦,很厲害吧!」
「沒有啦,只是普通的學生指揮而已,再麻煩你了,狼助同學——」
對方一邊笑著說,一邊往休息室內部走回去,看來是還有東西要拿。沒想到居然是社長,同時又是指揮,肯定是相當有實力的人吧。
談話時我才注意到,同樣為狼獸人族,我們有著相似的身高,但身形與泓野差不多,看上去挺壯碩的。從遠處看起來像火焰的毛髮,是由赤、橙、黃三種顏色組合而成,吻部與身體內側則是略帶點黃的米白色,看上去非常有活力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比較,但總覺得,有種被比下去的感覺啊——
「其實昨天就想問你能不能來幫忙,但實在是不好意思...」
「你這傢伙居然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欸——」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抱著物品走在回團練室的路上。
「行一覺得演出如何,有興趣嗎?」
「唔...是感覺挺不錯的,不過我想再看看其他的。」
「這樣啊...」
泓野原本晃來晃去的尾巴顯而易見的垂了下去,失望的心情一覽無遺啊。
「你覺得你們社長是個怎麼樣的人?」
「哲也學長嗎?是個很溫柔也很熱情的人吧,就跟他的毛色一樣,像營火一樣的感覺。」
「聽起來是個很不錯的人呢。」
「沒錯沒錯!」
腦中突然閃過一個邪惡的想法,我決定說出來看看。
「那我好像不用參加了吧,畢竟都有學長在了。」
「欸——為什麼?!」
「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狼的領域性可是很強的喔。」
「你們又不是老虎——不對,跟這有什麼關係啊!」
「是沒關係,我只是想看你的反應會怎樣而已——」
我往前快走了幾步,後面傳來了藍色毛球的哀號。
「行一你太過分了...欸,等一下啦——」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綜合大樓的四樓,雖然有許多實驗室或是藝能相關科目的教室在綜合大樓,但大多集中在一到三樓之間。
這棟大樓是自神河高中建校後就矗立於此,算是學校裡面最老舊的建築之一。比起翻新過的教學大樓,這裡有種『歷史』的味道。
管樂社辦門口掛著一塊十分老舊的木牌,上面刻著『視聽教室』四個字,看來這裡原本是可以放映大型投影片的地方,但後來成了管樂社的專用空間。
我與泓野將手上的東西放進門口,交給其他同學後,又轉身朝著樓梯口的方向走去。
「行一,接下來的是個大傢伙喔。」
「什麼大傢伙,你敲的那幾根鐵柱不是已經坐電梯上來了嗎?」
「你說管鐘嗎?那個不用搬所以還好,但接下來這個是進不了電梯的。」
走到一樓時,赤城學長站在不遠處向我們招手,他旁邊有一顆...鼓?
「這裡這裡~最後一個了,麻煩你們——」
鼓裡面大部分都是空氣,能有多重?與泓野走到學長旁邊時我這麼想著。
「定音鼓有點重,我們三個一起搬吧,要小心不能抓到鼓邊,只能握下面喔。」
仔細看才發現,被稱為定音鼓的樂器周圍,有一圈黑色的邊框,其中一側還有著像是刻度的東西,似乎是用來調整發出的聲音。
我們同時蹲下,握緊旁邊的支架,確定站穩之後,赤城學長發出了口令。
「三、二、一!」
「唔喔喔喔——」
「行一小心!!」
我錯了。
抬起來的一瞬間,鼓很明顯地朝我這個方向傾斜,他們兩個的力氣明顯比我來得大上許多。變成一路上我都是用身體去頂著一部份的重量,才能讓鼓維持在一個稍微傾斜的平衡。
「就交給你們推回去,麻煩了...」
成功搬上四樓後,赤城學長將鼓交給其他忙完的社員後,我們三人就這麼癱坐在樓梯口喘著氣。
「那個...鼓...原來...是這麼重...的嗎...」
「所以才...需要三個人搬...」
我與學長兩人上氣不接下氣,連一句話都沒辦法流暢的說出口。
而一旁的泓野已經放棄說話,直接躺在地上了。
「對了,等等我們會訂飲料,晚點再過來拿吧!泓野說你中午似乎有其他行程的樣子。」
「剛好有朋友邀請我去其他社團參觀,不過晚點會回來。」
「太好了,有空的話可以試試看不同的樂器,也許會有興趣哦。」
「行一有相當的樂理基礎哦,社長可不能放過他——」
一旁的泓野成功從倒地狀態恢復,爬起來對著學長說著。
「這樣啊...是說學弟,我怎麼似乎沒怎麼看過你?純白色的毛可是很引人注目的呢。」
「呃...我一年級是...A班...」
這樣講實在是有點難為情,一方面聽起來像是在炫耀,另一方面感覺又會被取笑說那為什麼現在會在這裡。
「原來如此,那麼等等見啦!泓野,走了~」
「......」
正當我要開口回應時,帶有紅色毛髮的手便朝我的頭頂揉了過來。隨即全身的毛髮都跟著豎了起來,還來不及反應,一狼一虎的身影就消失在走廊轉角處了。
突然有種很可怕的想法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該不會管樂社裡面的人都是這個樣子的吧。
我不經打了一個寒顫。
回到空無一人的教室後,我趴在桌上無趣的滑著手機。
現在回去演藝廳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又離與高坂同學約定的時間還有段距離。既然處在一個往哪邊去都很尷尬的時刻,那不如享受這難得的寧靜好了。
正當我趴下,準備小憩一下時,手機傳來了震動聲。是泓野傳來的訊息。
『等一下幫我把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帶來好嗎?團練室有點冷...』
『好哦。』
我往前面的座位看去,的確有一件制服外套披在椅背上。避免等一下忘記,先拿到自己座位上好了。
將前方的外套從椅背上撩起,拿到自己手上時,那熟悉的味道,又充斥在我的周圍。
我嗅了嗅自己的手,腦中有一股衝動。
現在應該沒人會發現吧?
四處張望,確保周圍沒有其他人後,我緊張地舉起泓野的外套,將自己的吻部湊了過去,然後用力的深了一口氣——
『讓人心安的味道』
我想,這麼形容不會錯的。
「......」
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舉動後,我頓時充滿了罪惡感,趕緊將外套摺好,放在桌子上望著它。
要是被發現的話,絕對會被當成變態的——
但是嗅聞本來就是犬科獸人的天性,我相信泓野會理解的,一定會的...吧...
可惡...好想再聞一次...
理智的天使在跟野性的魔鬼爭奪著我的大腦控制權,覺得這個行為像個變態,但同時又控住不住那股源自於本性的衝動。
最後天使敗給了魔鬼。
我將泓野的外套朝自己的方向拉了過來,並將雙臂環繞著,趴在桌上,頭輕輕的靠了上去。
感覺就好像被溫柔的抱著,一股睡意席捲而來。
不行,要是睡著的話會被發現...
在我掙扎著起身之前,意識就先黑了下來——
「狼助...狼助同學...」
隱約之間聽到有人在叫我,身體也輕輕地被搖晃著,得快點醒來才行。
我迷迷糊糊的抬起頭來,揉了揉眼睛,發現是一位女性站在我面前。
啊,是高坂同學。
「時間差不多,可以先過去了。」
「好的,等我一下。」
將泓野的外套摺好,抱在手上後,我跟在高坂同學後面走出教室。
「天氣滿熱的,有需要帶著外套嗎?」
「這是泓野的,他說社辦冷氣有點強,請我等等帶去給他。」
「哦~」
「怎麼...呃,等等,不是妳想的那樣...」
我這個蠢蛋,我竟然忘記剛剛對方是看著我趴在這件外套上睡著的。這下子絕對會被誤會,而且是完全洗不清嫌疑的那種。
「我可是什麼都沒有說哦。」
「......」
高坂再度露出了那個笑容,讓人毛骨悚然的程度不輸給狗彬,加上這句話,她『絕對』是誤會了什麼。
「那泓野同學知道嗎?」
「不...請妳千萬要對他保密...」
「如果你等等有射中靶的話我考慮一下~」
在別人眼中溫良又拘謹的三花貓女性,此時在我的視角看來就像是個無時無刻都在微笑的惡魔,她笑得越靦腆,我越是忐忑不安。
進到弓道部後,果然如高坂同學先前說的一樣,場地雖然都布置好了,但沒有其他人在場。
「...怎麼了?」
感受到視線,我不解地看著她,高坂望著我稍微打量了一下後便走到後方的櫃子拿出了一套衣服,將其中的白色上衣遞給我。
「試試看吧,這個尺寸應該夠你穿。」
「這是...弓道服?」
「是阿,雖然我想你應該不會加入,不過體驗還是要完整一點比較有趣嘛。」
我將手上的白色上衣披上,將衣服的左襟往右邊蓋去,並將腰部位置的帶子拉緊後打上了結。而高坂同學則站在我身後,將黑色的袴繞過我的前方後,在腰部後方的位置拉緊打結。
總覺得第一次跟女性這麼靠近有種不自在的不適感,但對方似乎並不在意。
協助我著裝後,她走到一個櫃子前,從裡面拿出了另一件弓道服,並開始穿了起來。即使沒有將原本穿著的制服脫去,但我還是本能地迴避視線,朝窗外的方向看。
「沒想到你有害羞成這樣。」
高坂一邊咬著髮圈,朝著我走過來,把原本的馬尾髮型重新整理了一下。
「這是基於禮貌的尊重。」
「沒事,不用這麼拘謹。過來吧。」
她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接著朝著擺放弓的位置走去,拿起了一把大小居中的弓箭,遞到我手上。
「腳張開,兩肩與膝同寬,將肩膀保持在水平的位置。」
我一邊照著指令做動作,高坂同學一邊在我身旁繞來繞去,四處微調我因為緊張而僵硬的身軀。
「唔...」
接著,她將一隻箭遞到我手上,並握著我的手將箭搭載了弓弦上。
「用兩指節將弓弦夾好,慢慢往後拉,不要憋氣,把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好...」
我們之間距離著幾乎只要一步就能觸碰到彼此身體的距離,這讓我感到相當不自在。何況現在對方正搭著我的手。
「準備好就放手吧。」
高坂往後站了一步,讓我自己拉著弓弦,我緊張得幾乎沒辦法穩定呼吸,就將右手鬆開。
箭矢成功飛了出去,但飛到一半時就開始亂了步調,朝著箭靶的下方掉了過去。
「呃...」
「沒事的,以第一次來說沒有直接砸在地板上就已經很不錯了。」
我又接二連三射了好幾箭,箭矢幾乎都是快到箭靶處就開始亂飄,讓我不禁懷疑那邊是不是有風導致箭矢的不穩定。
「我射一次看看。」
高坂同學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將弓接了過去,並俐落的將箭矢搭在弦上,發射了出去。
『咚』
正中紅心。
「看來,泓野同學等一下會知道不得了的秘密了呢,副班長。」
「欸...」
高坂同學將弓遞回到我手上,並再抽了一隻箭矢給我。
我重新擺好剛剛的姿勢,並想像著自身的重量往腳的方向流去,將呼吸放慢了下來。
有種時間緩緩停下來的感覺。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並慢慢地將它吐出,同時將右手指尖鬆開。
『咚』
中了。
「雖然不是紅心,不過中靶了,還不錯。」
「我會遵守約定替你保密的,放心。」
「...那還真是謝謝。」
我將身上的弓道服脫去,看了一下手機,沒想到已經過了半小時。
「每次沒辦法定下心來時,射箭總是能讓我平靜下來,所以我很喜歡。」
「我還以為你是很沉穩的類型。」
「只要活著就會有煩惱對吧。」
「這麼說也沒錯...」
她的眼神裡透露出了一點悲傷,即使只有一瞬,但還是被我敏銳的察覺到了。沒想到看起來總是沉著冷靜,帶著神秘微笑的高坂同學,也會有讓她煩惱到需要借處外力來冷靜的事情。
「謝謝,挺特別的體驗。」
「不客氣,很高興你喜歡。對了——」
「你喜歡泓野嗎?」
「什...蛤?」
我不敢相信我剛剛聽到了什麼。
「單純好奇而已,沒事。」
「呃...我不太懂喜歡的感覺,但他是個很棒的朋友,待在他旁邊很舒服。」
這並不是謊話,而是發自內心的感受。
「這樣啊,我知道了。快去吧,泓野應該快凍死在管樂社了。」
「藍色毛球看起來挺耐寒的,應該不會。」
高坂同學輕輕笑了一下,便朝我揮了揮手。我抱著泓野的外套,走向門口處,背著她將手舉起,隨意地揮動。
然後踏著輕快的腳步朝著綜合大樓的方向走去。
推開視聽教室的門,裡面並沒有我想像得熱鬧,反而異常的安靜。
我脫掉布鞋,輕輕地踏了進去,站在門口四處張望,在遠處的角落看到了一紅一藍身影。我躡手躡腳地走進去,眼前是泓野身上披著外套,與赤城學長一起躺在地板上睡覺的景象。
泓野感覺很冷,將全身連同尾巴蜷縮在一起,幾乎半個身子都躲進身上蓋著的外套裡。而一旁的赤城學長不光是領口處的釦子都已經敞開,米白色的腹部還露了出來,腹部地毛一覽無遺。
……看來好像可以理解為什麼泓野會覺得這裡很冷了,畢竟大權掌握在一個『燃燒中的狼』身上。
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好像是為什麼兩人會睡在這裡,還有彼此靠在一起的身子——
不知道該不該叫醒他們,我坐在泓野的旁邊,將手上的外套輕輕蓋在他身上,然後開始端詳起他們睡覺的樣子。
泓野看起來睡得很安穩,身體隨著呼吸輕輕的起伏,耳朵時不時會抽動兩下,看起來就真的如同一隻大貓一樣。
而相反的,赤城學長大喇喇的睡姿,看起來實在是非常的...奔放。一隻手插在褲襠,另一隻手則是墊在頭的下方,伴隨著輕微的鼾聲。這時我才注意到,在米白色的細毛下面,是線條分明的腹肌。
玩音樂的有這種身材實在是太作弊了吧!
因為放入手掌而撐起的褲頭,與身體之間形成了一個有些微空間的絕對領域,總覺得如果角度合適的話能看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朝著右邊一點一點的挪過去,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從腹部延伸下去的毛髮,我決定再往右邊挪一點點...
『鏘——』
我的後腦直擊了後面的譜架。只顧著眼前,完全沒注意到已經離原本位置有好一段距離,不知不覺就撞到身後的東西,發出了不小的聲響。
「嗯——學弟你來啦,怎麼不叫我們?」
似乎是聽見了碰撞聲,赤城學長一邊伸著懶腰,然後抓了抓肚子後坐起身來。
「呃...想說你們看起來挺累的...」
絕對、絕對不能被發現,我會好好懺悔的,神啊救救我吧——
「沒事啦,泓野說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過來,我就讓其他人先下去宣傳跟招生了。欸泓野,你朋友來了哦——」
學長一邊說著,一邊晃著泓野的身子。
「嗯...啊,行一!」
清醒過來的虎獸人,將身上的其中一件外套遞給一旁的紅毛狼人後,將另一件給穿上。
「所以行一後來有去其他社團看看嗎?」
「沒呢,我昨晚有大概看一下,似乎都不是挺感興趣...怎麼了嗎,學長?」
感受一股視線,視線的來源拖著腮,一邊用神秘的節奏搖晃著他像火焰一般的尾巴。大概是因為毛色分布的關係,尾巴的尖端看起來就像搖曳的火光一樣。
「既然你有相當的樂理基礎,又沒有其他感興趣的,要不要考慮一下敝社?」
「嗯...我能摸摸看這些樂器嗎?」
「歡迎,不過我不擅長木管樂器,所以可能沒辦法教你。泓野,先帶狼助認識一下打擊吧。」
「好——」
藍色毛球抓著我走到樂團後方,開始介紹了起來。
「打擊樂器除了各種鼓以外,琴也占了相當大的部分哦,光是那邊就有三架不同音色的琴。」
望向他手指的方向,有著三個不同尺寸的琴,其中一架最大的是木製的琴鍵,而另外兩架略小的則是鐵製的,像極了小時候出現的玩具鐵琴。
而在鼓組與琴組中間,有一個架子,上方放滿了各種如三角鐵等小型的打擊樂器,後方則是有一塊很大的銅鑼,沒想到管樂團居然會用這種樂器。
放在打擊組最旁邊的是一架直立式鋼琴,還有那個會發出鐘聲的『管鐘』。
「那個,我能敲敲看管鐘嗎?」
「行一也喜歡鐘聲嗎,來試試看吧~」
泓野遞給我一個小木槌,槌面的地方用著薄薄的橡膠包住,似乎是避免讓樂器本體直接與槌子撞擊造成損傷用的。
「那一台要幾十萬,敲的時候要小心哦~」
「呃...」
「輕輕敲就很大聲了,不用太大力,學長你不要嚇人家啦——」
赤城學長打笑著說出這句話時,開朗的笑容背後彷彿流露出了一點狼陰險狡詐的本性...不對,這樣說好像會罵到自己。
仔細看,會發現管鐘的管柱分為前後兩排,就像鋼琴的白鍵與黑鍵一樣排列著。我伸出手,將槌子朝了後排的其中一根柱子敲了過去。
『鐺——』
是非常熟悉的聲音,那麼如果是這樣...
『鐺、鐺、鐺、鐺——』
果然是學校鐘聲的聲音。
我憑著感覺,將後排的其中四根柱子照著想像中的順序敲了過去。
「咦?行一認得哪一根是什麼音了嗎?!」
「音感比想像中好啊!過來一下——」
泓野吃驚之餘,學長走到我的旁邊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到鋼琴旁後便坐了下來,將手放在琴鍵上。
「轉過去,試著分辨看看這些是什麼音。」
「噢,好。」
剛開始出現的都是單音,能算能輕鬆分辨出來。再來就是兩個音同時一起,還是能透過聽出一個音高來去用比對的方式找出另一個,雖然得花上一點時間就是了。
直到出現了三個音的和弦——
「學長...我頂多只能聽出基礎的和絃而已...」
「音感出乎意料的還不錯...泓野,要把狼助想辦法留下阿,交給你了!」
「遵命——」
「等等,我已經被賣掉了嗎?」
『叮咚』
赤城學長拿起手機,輸入了一些字後便將它放回口袋。
「飲料跟午餐到了,我們一起下去拿吧~」
「等等...」
赤城學長朝著我與泓野走來,張開雙手,兩手勾著我與泓野的肩膀,朝著視聽教室的門口走去。雖然已經有預期對方的個性,但這突如其來的身體接觸還是殺的我猝不及防。
「要是你沒把狼助留下來,泓野你就揹著行進鼓跑操場十圈吧~」
「欸——怎麼這樣,救救我——」
「......」
泓野用著極其無辜的眼神看著我,這實在是太犯規了...
而且看著他們兩個,我的心中就充滿了罪惡感——
看來這就是我要對先前種種行為付出的代價了。
「總之我現在是上了賊船下不來了對吧?」
「對!」
兩人異口同聲的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