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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如洗》50 - 鹣鲽情深 (完)
登基大典那日,晴雪身着金色凤袍,头戴九凤金冠,在百官朝拜中与秦朗并肩而立。夜间,新帝设宴群臣,却早早离席回到寝宫。

晴雪正在卸妆,从铜镜中看见秦朗倚在门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炽热。她手指微颤,一支金钗掉落在地。

"陛下怎么这么早就..."

话音未落,秦朗已大步走来,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没有你在身边,那些宴饮索然无味。"他的唇贴上她雪白的后颈,晴雪顿时红了脸颊。

红烛高烧,锦被翻起层层波浪。秦朗在她耳边低语:"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皇后,我唯一的妻。"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寝殿,晴雪倚在软枕上,望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色出神。距离上次生产才一年不到,她的身子尚未完全恢复,太医说她需要长期调养。

"娘娘,该用药了。"贴身宫女捧着黑褐色的药汁进来,苦涩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晴雪微微蹙眉,却还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刚入喉,胃里便一阵翻涌,她猛地捂住嘴,趴在床沿干呕起来。

"怎么又吐了?" 低沉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秦朗大步走入,龙纹锦袍的下摆还沾着朝露。他挥手让宫女退下,亲自扶住晴雪颤抖的肩膀。

晴雪勉强一笑:"陛下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秦朗没有回答,只是用拇指擦去她唇边的药渍,眉头紧锁:"这都第几日了?太医不是说呕吐之症该好转了吗?"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骤变,"莫非是..."

太医跪在龙纹地毯上,额头沁出冷汗:"回禀陛下,娘娘确实...是喜脉。"

晴雪手中的绣帕飘落在地。她下意识抚上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发抖——她心下茫然,这具尚未康复的身子,如何再承受一次生育之苦?只是怕秦朗担心,不敢宣之于口。

"多久了?"秦朗的声音异常冷静。

"约莫...一月有余。"

殿内死一般寂静。秦朗突然暴怒,一脚踹翻案几:"混账!朕不是说过皇后体虚,要你们每日请脉调理吗?!"

太医连连叩首:"微臣该死!但娘娘脉象确实..."

"出去吧。"秦朗不耐烦地说。

待殿内只剩二人,秦朗才像被抽走力气般跌坐在晴雪身边。他抓起她冰凉的手贴在额头,声音沙哑:"都怪我...明知你身子未愈..."

晴雪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尖一疼。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男人,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无措。她轻轻捧起他的脸:"陛下为何自责,这是喜事,这是我们的骨肉啊!不然这宫里,也太安静了。"

自那日后,秦朗几乎将政务全搬到了凤仪宫。晴雪午睡时,他便在屏风外批阅奏折;她用药时,他必亲自尝过温度;甚至夜里稍一翻身,他都会惊醒查看。

这日深夜,晴雪被胃里的绞痛惊醒,发现身侧空空如也。她披衣起身,看见书房亮着微光。

秦朗正对着太医令大发雷霆:"...若保不住皇后,太医院亦不需要存在了!"

"陛下,"老太医颤声道,"娘娘胞宫未复又怀胎,老臣建议..."

怀孕三月时,晴雪害喜又严重了起来。这日秦朗正在御书房与大臣议事,突然接到宫女急报:皇后呕吐不止。

众臣只见秦朗霍然起身,连朝服都来不及换就匆匆离去。寝宫内,晴雪苍白着脸靠在榻上,见秦朗疾步进来,皱眉责怪众人道:"大惊小怪,怎能惊动陛下?!"

秦朗挥手屏退众人,亲自拧了湿巾为她擦脸:"怎么又严重了?昨日不是说好些了?"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心疼。

他忽然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匣:"外国使节进贡的糖果,据说能止孕吐。"他捏起一颗浅黄色气味清新的糖果,喂到晴雪嘴边。

晴雪含住,柔软的嘴唇不小心触到他的掌心。秦朗眼神一暗,突然俯身吻住她带着甜味的唇:"快些好起来...朕想你想得紧。"

怀孕五月时,晴雪在御花园偶遇几位诰命夫人。其中李尚书之妻意味深长道:"娘娘如今再度有孕,陛下宫中却不选秀,实在不合规矩..."

当夜,晴雪辗转难眠。秦朗察觉,将她搂得更紧:"谁惹我的皇后不高兴了?"

晴雪犹豫良久,终是开口:"陛下登基已有数月,是不是该考虑选秀了?"

秦朗摇摇头,放柔声音,"我早说过,此生有你足矣。那些老顽固再敢多言,朕就让他们回乡种田去。"

次日早朝,秦朗当众宣布:"朕与皇后鹣鲽情深,后宫不选秀。再有妄议者,严惩不贷!"

夜深人静,两人相拥于榻上,秦朗将晴雪搂于怀中,一边批读奏折。

"陛下,"晴雪埋在他胸口闷声道,"臣妾身体一直不好,本来就没想能活到如今。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保孩子。"

秦朗手臂猛地收紧,声音发颤:"休想!没有你,我要这江山何用?"

转眼入冬,晴雪的孕吐非但未减,反而愈演愈烈。这日她连胆汁都吐了出来,最后竟咳出几缕血丝。

秦朗赤红着眼将太医拽到殿外:"说实话!皇后还能撑多久?"

"娘娘气血衰竭,如继续妊娠..."太医突然跪下,"古籍记载有'以血入药'之法,但需至亲之人每日取血为引..."

当夜,晴雪发现药汁里带着铁锈味。她疑惑地看向秦朗,却见他左臂缠着新换的白布,隐约渗出血色。

"陛下!"她猛地抓住他的手,布条散落,露出横贯腕部的狰狞刀痕。

秦朗抽回手轻笑:"小伤而已。"见她泪落如珠,又柔声哄道:"傻丫头,我的血能养你和孩子,值得。"

腊月初八,一场大雪覆盖了皇城。晴雪正翻查后宫账目,突然腹中剧痛,身下漫开刺目鲜红。

"传太医!快!"秦朗抱着晴雪嘶吼,龙袍上全是血迹。

老太医诊脉后面如死灰:"娘娘胞宫破裂,必须立即催产,否则..."

"那就催产!"

"可才七个月,龙子恐怕..."

秦朗将晴雪冰凉的手贴在唇边,泪滴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保皇后,立刻!"

当婴儿微弱的啼哭响起时,晴雪已气若游丝。窗外大雪纷飞,一枝红梅"咔嚓"折断在雪地里。

晴雪偶尔会醒来。

有时是清晨,秦朗刚下朝,踏进寝殿便见她睁着眼,安静地望着帐顶垂落的流苏。他疾步上前,她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又陷入昏睡。

有时是深夜,他伏在榻边浅眠,忽然感觉指尖被轻轻一碰。他猛地抬头,正对上她朦胧的目光,可还未等他开口唤她,她的眼皮便又沉沉合上。

太医说,这是身子太虚,神思难聚。

秦朗便不再离开凤仪宫。他将奏折全搬来,在晴雪榻边批阅,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仿佛她下一刻就会醒来,对他柔柔一笑。

晴雪难得清醒稍久的那日,窗外正落着细雨。

她微微偏头,看见秦朗坐在案前,眉头紧锁地批阅奏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陛下。”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秦朗却猛地抬头,笔尖朱砂滴在奏折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他几步跨到榻前,半跪下来,握住她的手:“醒了?可有什么不适?饿不饿?渴不渴?”

晴雪想摇头,却连这点力气也没有,只能轻轻动了动指尖。秦朗立刻懂了,命人端来温着的参汤,亲自一勺勺喂她。

“慢些……”他低声哄着,指尖擦去她唇边的药渍,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征战沙场的帝王。

晴雪喝了几口便倦了,眼皮又开始发沉。闭眼前,她听见秦朗低低道:“再撑一会儿,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她努力想睁眼,却还是坠入了黑暗。

后来,晴雪醒的时间渐渐长了些,却仍说不出话。

秦朗便握着她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

“今……日……御……花园……的……梨花……开……了……”

晴雪的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想回应他。

他便继续写:“等……你……好……了……我……陪……你……去……看……”

她的唇角极轻地弯了弯。

秦朗眼眶一热,低头将唇贴在她手背上,久久未动。

夜深人静时,秦朗常靠在榻边,低声对昏睡的晴雪说话。

“今日早朝,李御史又提选秀,我罚他去扫三个月马厩。”

“太子会叫‘父皇’了,虽然咬字还不清。”

“今日御膳房做了枫镇大面,焖肉做得地道,你肯定喜欢……”

“晴雪,还记得你娘亲说,相士说你乃天选之人,命格显贵。现下你丈夫当了皇帝,预言已经应验,你该起来履行皇后的职责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低,最后只余一声叹息:“……快些醒吧,晴雪。”

榻上的人依旧安静地睡着,唯有烛火轻轻摇曳,映着两人交握的手。

晴雪真正清醒的那日,是个碧空如洗的早晨。

她睁开眼,看见秦朗靠在榻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奏折,眉头却舒展着,像是终于得了片刻安宁。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勾住他的衣袖。

秦朗猛地惊醒,对上她清明的目光,一时竟不敢动,生怕是梦。

晴雪缓缓抬手,抚上他消瘦的脸颊,声音虚弱却温柔:“......瘦了。”

秦朗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他的肩膀微微发抖,许久才哑声道:“不准再离开朕!”

窗外,晨光熹微,一树梨花开得正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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