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灼鎖了車後,一抬步就看見了多年的好友-司厲成。
他好像早已知道,這像獵豹般敏銳的男人,遲早會找到他。
和多年前一樣,一杯黑咖啡跟一杯拿鐵,無糖。
一杯黑一杯褐,一個高冷清峻一個溫玉玲瓏,但卻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灼霜最近生意不好?”
肖灼抬眸,眼底帶笑,這是大股東來視察店面營運狀況。
“暑假期間學生少,但還在可控範圍內,靠其他營收都還可以維持。”
“嗯,所以有空幫人安排轉學及英國的住所。”
肖灼依然微笑的看著厲成,果然瞞不過他。
雖然是夜嵐主動找他幫忙,隱瞞也是夜嵐的意思,但說不愧疚也是假的。
“司晨也算你看著長大的弟弟吧!他頹敗成這樣,你他媽一點都無所謂啊!”
是怎樣的歷練,能讓一個人連罵人都這麼情緒跟語調都平穩無波的?
只是越是這樣,就越能知道,司厲成氣到想殺人了。
若說他這輩子過不去的坎是霜霜,那厲成的坎絕對是他弟。
他看過他滿身是血的樣子,只為守護他弟,也知道他能不計成本,替司晨付違約金。
“夜嵐也算妹妹,妹妹的要求,咱們做哥哥的能不幫忙嗎?”
看著渾身散發寒氣的老同學,肖灼苦哈哈的硬扯。
司厲成目光冷到比冷氣...不,比他杯子裡的冰塊還冷:
“把她的聯絡方式給我。”
“沒用,她也不接我電話了。”
提到這,肖灼也無奈,本想著這事就算他對不起小晨,但他也至少可以當他們的橋樑。
厲成冷哼道:
“真有本事。”
“她住的地址,還有學校科系。”
肖灼走向櫃檯拿了一張菜單又回來,在背面寫上一串地址,還有倫敦大學 戲劇藝術學系。
邊寫著邊暗暗向夜嵐道歉
(別怪我啊妹妹,妳就這麼失聯害了哥哥,為了生命安全只好向另一個哥哥投誠了)
這專長是夜嵐自己選的,恰好跟他那時在英國讀的美術燈光設計專業同一個學院,所以住所也直接給她推薦了當年他住的地方。
房東是一個老太太,人很好就住隔壁,而那原來的租客也因為畢業搬出去了,所以恰好空著。
厲成看了一眼這個科系,立刻拿起手機搜尋相關資訊:涵蓋表演、導演、劇本創作、舞台設計、燈光、聲音藝術等。
與她本來的美術系也不算偏離太多,但重新修完到能畢業,至少也得2~3年。
想來,自己的這個弟弟,感情上的苦難還沒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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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去了趟醫院,他想知道那次的回診檢查報告,是不是有哪邊沒注意到。
他打算拿著那份報告去多找幾個醫生問問。
透過關係,司晨依然找的是當時司爸替夜嵐找來的腦科權威,只是他今天有門手術,結束時間也不一定,於是司晨只能等。
站在陽台外抽煙,後頭傳來一個小孩的聲音:
“銀狐哥哥。”
司晨本不在意,但那孩子又叫了一次,這才讓司晨把看向遠方天空的目光收回,轉頭看到陽台門邊,坐在輪椅上的小孩。
按熄了菸,司晨垂眸看向這個孩子,身形有些瘦弱,手腕上的針頭連接到輪椅上方的點滴,小孩和他一樣帶著鴨舌帽,抬眸看著他的目光清澈,司晨的印象裡找不到這模樣這年紀的人,興許是...粉絲?
但他叫他什麼?
“爸爸,你看我沒有認錯,銀狐哥哥把頭髮染成黑色了,但我還是認出來了,對不對?”
小孩的背後站著一個男人,是他爸爸。
男人溫柔地看著孩子,再看了他,聲音也是溫柔的:
“對,小信的記憶力真好。”
這畫面...司晨好像有點想起來了,是那時...
“銀狐哥哥,公主姐姐呢?”
那時去媽媽畫展,住的飯店遇見過他們,那時候這孩子也是這樣叫他,還說銀狐是他玩的遊戲裡的角色。
他想起來了!
但那時的他是站著的,他記得。
現在這是...生病了?
而他問:公主姐姐呢?
“哥哥...把公主姐姐弄丟了。”
小信睜大了明亮的眼眸,像是疑惑著,救公主這樣的主線任務,竟然還能把公主弄丟。
多不可思議!
多難以置信!
司晨只能扯出苦笑,蹲下身子,和他平視:
“小信勇士,能教教哥哥怎麼找到公主嗎?”
小信嘟著嘴偏頭認真思考了一下:
“哥哥,公主不會不見,她一定會在某個地方等你,如果找不到,那一定就是你等級還沒到,或者還有其他任務沒有先完成。”
小信滔滔不絕的解釋遊戲內容,後方的爸爸也依然耐心的等著。
司晨迷霧的心卻被引導到了出口。
等級還沒到,或者有其他任務需要完成...
(我的晨要一直這麼無所不能、光芒萬丈的)
這是在告訴他別止步於此。
(希望有天我也能跟你一樣耀眼)
所以她選擇轉換專業,進修自己。
(你知道什麼是依附理論嗎?)
他不知道,那時他回了:我願意一直讓妳依附。
後來他查了:每個人的幼年時期,照顧者給予的照顧方式,會大大影響被照顧者長大後的行為模式。
夜嵐的童年時期,叔叔阿姨忙於工作,她從小就習慣從不依附誰。
所以夜嵐不可能讓自己去依附誰而存在。
小信看著司晨傻愣著的模樣,伸出另一隻沒打針的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銀狐哥哥,你別擔心,只要不放棄,一定會找到公主的。”
司晨也伸出手,輕輕握住那隻幾乎只剩骨架的手:
“謝謝小信勇士,銀狐哥哥一定不放棄,小信也是,不管生什麼病,都要堅持下去,好嗎?”
小信眼中閃過一抹水光,帶了一些這年紀不該有的苦澀,但還是與他承諾:
“好,小信跟哥哥約定了,一定不放棄。”
勾勾手,蓋手印。
年齡差距大概有一輪的兩人,看似用遊戲的任務而做的約定,卻都是他們人生中最重要的約定。
很後來的後來,司晨從柯柯那拿到數百封信件中看到一封來自小信的信,那是小信的爸爸寫的,內容大概是:
那日在醫院見到的小信,已是先天性骨癌晚期了,大約一個月後,小信就去了天堂當天使。
他臨終前仍記得跟銀狐哥哥的約定,惦記著不知道哥哥找到公主沒,若還沒,他會去用上帝視角幫銀狐哥哥找公主,並送給哥哥一枚代表勇士的徽章。
信封內有一個小徽章,司晨看著,緊握著。
然後久久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