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還是讓司晨找到了許蔓娟，在一個天剛濛濛亮的清晨。

夏天的日出時間早，蔓娟很驚訝，她已經提早出門了，竟還能被遇到。

司晨沒說，他在這等了一個晚上，因為他前一晚看見夜嵐房間的燈曾短暫的亮過，所以他知道家裡一定有人，只要等，一定會出現。

“阿姨...”

嘶啞又無力的司晨，夜嵐離開他的世界多久了？

他不想知道，也無力去計算，但無論如何他也想聯絡到夜嵐。

她對他有誤會，心裡一定很難過。

或者還有什麼其他離開的理由，他也想知道。

憔悴不堪，鬍渣也幾天沒修整，現在的司晨比之前夜嵐受傷住院時還要再狼狽許多，就連蔓娟看了也忍不住心疼這孩子。

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也是自己視若親兒子般的人，心裡暗暗的嘆氣：
“走吧，進去說。”

蔓娟轉身再次回了家，司晨切切地跟上。

客廳裡兩個大尺寸的行李箱擺在牆邊，司晨記得，他曾在這堵牆面上擁吻著夜嵐。

蔓娟沒把手上的東西放下，直接就坐在沙發上，想是不願多花時間聊。

表情也不像以往的關切，許是對他也有不諒解的地方。

帶回家談，大概只是不想讓鄰居們看見。

感覺出阿姨的態度，於是司晨開口就解釋那天媽媽曾說的那件事：
“阿姨，先前小嵐看見的女生，是我們工作室的員工，恰好又是我的粉絲，我跟她一起出差，她和男朋友有點衝突，下車前靠過來求了一個安慰，我絕對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小嵐的事。”

“在那之後我也沒有再跟她接觸，所有工作上的互動都轉給公司另一名助理，我可以保證，我沒有喜歡除了小嵐之外的人。”

司晨拿出手機，打開通訊軟體，跟林言露的最後交流的確是兩週前，表示在夜嵐離開前，司晨早就自己切割好跟言露的關係了。

蔓娟低頭看了幾眼，的確如司晨所說，之前的對話紀錄沒刪，說的也都是工作上的事。

“小嵐說你們出差兩天，過了一夜，而那天她穿著你的衣服下車的，這怎麼說？”

司晨詳細的解釋其中緣由，包含他後來得知林言露帶的兩套衣服都被她男朋友扯壞，他才借了一件他放在車上的T恤給她穿。

那件衣服他也沒穿過，認真說起來也不是他的衣服，是某次拍攝工作後柯柯拿給他替換，也是同一間廠商的，但那次結束後廠商直接把拍攝服送他所以後來也沒穿到過。

夜嵐大概在車上看過不少次那件衣服，才認為是他的。

那件衣服後來林言露洗完帶回工作室還他，但他也沒再收回，直接就丟在外面了。

表情認真，態度誠懇。

蔓娟於是相信了司晨的話。

這的確也是夜嵐沒有問清楚，那時候知道這事時，蔓娟也提過要讓小嵐去找司晨問個清楚，不能只看到一眼，就把他們20年的情誼全部否定。

只是...

“小嵐其實是相信你的，他知道你一定是被動的那方，也相信你絕對愛她...”

“那是為什麼？”

若說她的不告而別，這其中原因大概得分開解釋。

小嵐相信他，但卻氣司晨不把這件事坦白告知，這是她不告的原因。

至於離開的原因...

“你知道，小嵐沒辦法畫畫的事嗎？”

什麼？！

“她從回來之後，多次的嘗試畫畫，但她一拿起畫筆手就抖，她的手...再也不能畫畫了。”

司晨無比震驚，幾乎忘了呼吸，這事...她一句都沒跟他提過：
“有問過醫生嗎？回診那次有把這狀況讓醫生知道嗎？會不會只是...”

“問過了，也檢查過了。”

打斷了司晨的著急，等他稍微平靜了下來才接著說：
“結果都是正常的，也許是腦部受傷後的後遺症，也許是心理壓力造成，會不會恢復，多久之後恢復，這事也沒人能給個答案。”

蔓娟放下手上的背包跟鑰匙，兩手緊緊交握著，顯得不安，也害怕：
“現在已經八月，再不到一個月你們就大四開學了，你說，一個沒辦法畫畫的美術系學生，拿什麼成果畢業？”

司晨像被感染了這份不安：
“一定有辦法，這醫生沒看出原因，要不找其他醫生問問？

沒辦法拿畫筆，那電腦繪圖呢？

她之前做了許多素材出來，要做成果也夠用，怎麼就...”

非得離開不可？

“小晨，夜嵐承受了不少壓力，尤其出院之後，雖然她表現的很正常，但她...你等等。”

司晨關切又擔憂地目光，看著蔓娟走到樓上，沒多久拿了一疊紙下來。

每一張上面都有一些線條跟圖案，就像第一堂上繪畫課時老師教的內容。

但那時候的夜嵐信手拈來，一點困難都沒有。

眼前的這幾張紙，若要司晨客觀說，他很有可能會明白告訴這個學生：
當興趣可以，培養其他專長吧！

但這人是他的夜嵐，是那個只需他口頭提點就能畫出驚艷全班的光作品的夜嵐。

被揉皺的畫紙，暈濕又乾後的痕跡。

“她幾乎每個晚上都在哭，我跟她爸知道了也得裝不知道，但你能知道有多痛嗎？”

他當然知道，現在光聽阿姨轉述就這麼難受了，更別說夜嵐自己。

“當年是夜嵐自己毅然決定的選擇美術這個專業，以前是我的錯，那時我們再不支持，她也走到這步了，現在只能支持，她想要什麼就給她什麼，小晨，你別怪阿姨自私，也別怪夜嵐，她真的沒辦法再撐下去了...”

她不是沒有努力過，但誰能保證恢復的時間？

所以這是她離開的原因。

“阿姨...我能跟小嵐談談嗎？”

以前總喜歡黏著他的小貓，如今心裡藏著這麼多事，又獨自一人在英國，他要解釋，至少讓她釋懷離去前的誤會，而畫畫的事也一定會有其他的辦法。

若真無法改變，司晨也要給她支持，無論她選擇什麼未來，他會永遠光芒萬丈的在她能看見的地方等她。

蔓娟看著他，眼神裡已沒有原來的頹靡不振，他是一個能依靠能信任的男人，蔓娟知道，夜嵐若是錯過這個男人，大概會後悔一輩子。

“小晨，夜嵐之前的狀況也許你一直有歉疚的心思，我們看在眼裡但她不知道原因，我們一直沒告訴她，所以你的這份付出反而讓她喘不過氣來，夜嵐一直很有自己的想法，她想做什麼我們其實也改變不了什麼，但阿姨答應你，一定幫你說話。這時間她那邊是半夜，大概在睡了，晚一點，阿姨跟她聯絡上，看怎樣...”

司晨點頭，他明白。

自從出院之後，司晨自以為對她無微不至的關懷跟照顧，甚至為她息影的舉止，都是夜嵐離開的理由，小嵐大概是不願意變成他的負擔。

沒關係，她想飛就讓她飛。

他等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