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色仍暗，城市的律動尚未開始，然而沈懷謙已經醒來。

對他而言，早晨是一天中最重要的時刻，因為這象徵著掌控。

他的人生，從不允許失控。

每天的生活都嚴格按照計畫進行——六點起床，六點半洗漱，七點鐘完成晨跑，回到公寓後迅速整理自己，穿上合身的深色西裝、打好領帶，然後在七點四十五分前吃完早餐。

這些習慣，維持了十年，從未有過一絲改變。

當他拿起報紙翻閱時，手機螢幕亮了起來，螢幕上顯示了一封新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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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件人：白艷

標題：關於「南灣集團案」的證詞問題

沈懷謙的視線停頓了一瞬，隨即點開郵件，裡面的內容簡潔而精準，沒有半句冗詞贅句。

「沈律師，您好。」

「我受南灣集團邀請，擔任企業內部證人，將在接下來的訴訟中出庭。由於一些細節可能影響證詞內容，想與您當面討論，希望不會打擾您。」

「請您方便時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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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是一封「讓人無法忽視」的郵件。

她沒有表現得過於急切，也沒有刻意拉近距離，而是用一種完美的職業手法讓自己顯得專業且理性，卻又在措辭間帶著某種無形的吸引力。

他記得這場官司，南灣集團內部糾紛嚴重，董事會的股東鬥爭已經進入法律層面，而她——這個名叫白艷的女人，突然成為了內部證人。

不尋常。

他當然知道南灣集團聘請的法務團隊，但這個女人，他從未聽說過。

出於職業習慣，他迅速搜尋她的背景。

三分鐘後，螢幕顯示出簡短卻頗具份量的履歷：

「企業顧問，專長於危機處理與公關談判，近年來活躍於商界，擅長斡旋爭議，曾參與數起備受矚目的企業重整計畫。」

她的履歷與法律毫無關聯，但卻多次出現在商業領域的核心。

她不只是證人，而是一名「談判者」，她的存在意味著這場官司背後可能有更深層次的運作。

沈懷謙的眉頭微微皺起，這起案件已經夠複雜了，現在又多了一個不確定因素。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她為何要主動聯繫他？

如果她的目的只是單純的「證詞準備」，她應該直接聯繫江南集團的法務，而不是繞過法務團隊來找他。

這表示，她想單獨與他談話。

他敲了敲桌面，最後，在郵件回覆欄輸入了一行簡短的訊息。

「下午兩點，律師事務所見。」

按下「發送」後，他收起手機，繼續翻閱報紙，但腦海中，卻已經記住了這個名字。

這場會面，不會只是單純的「證詞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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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他準時抵達事務所。

事務所內的氣氛一如往常，冷靜、精確，每個助理與律師都按照他的計畫運作，沒有人會出錯。

「沈律師，這是今天的行程。」助理遞上平板，他接過來瀏覽，視線掃過最後一行預約，依舊是「下午兩點，白小姐約見」。

他沒有表現出異樣，只是微微點頭：「我知道了。」

但這場會面，確實讓他感到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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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辦公室處理完上午的案件後，他走向會議室，與律師團隊商討訴訟細節。

當他提起南灣集團案時，資深合夥人劉律師突然說：「對了，沈律師，這次的內部證人名單裡，有個比較特別的名字。」

「白艷？」沈懷謙淡淡地接話。

劉律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看來你已經知道了。是的，她是南灣集團新聘請的危機處理顧問，這場官司涉及商業運作，對方大概想用她來做公關斡旋。」

「所以，她並不只是證人。」

「當然不是。」劉律師頷首，「不過她的履歷很有趣，她並沒有法律背景，卻在許多企業危機處理中發揮了關鍵影響，這次應該也是南灣集團想用她來影響輿論或內部談判。」

沈懷謙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淡然：「她約了我下午見面。」

劉律師聽後挑眉：「她主動找你？」

「是。」

「有趣……」劉律師笑了笑，「那你可要小心點，這女人不簡單。」

沈懷謙沒有回答，他的思緒已經在推敲這場會面的可能性。

她到底想談什麼？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影響什麼？

當時鐘指向下午一點五十五分時，助理的聲音透過內線電話傳來——

「沈律師，白小姐到了。」

他停頓了一瞬，然後放下手中的文件，語氣不變地說：「請她進來。」

他端起桌上的黑咖啡，視線轉向門口。

門被推開，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辦公室裡。沈懷謙的視線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裝，外套內是一件純白襯衫，沒有過多的飾品，僅有一條細緻的銀色手鍊繞在手腕上。她的打扮低調專業，卻與事務所內任何一個法務人員都截然不同——因為她的舉止比任何人都更自在。

她沒有拘謹，也沒有刻意展現過多的禮貌，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優雅，像是早已習慣出現在這種場合，沒有絲毫違和感。

這讓他微微挑眉。

通常，被牽扯進法律案件的證人，或多或少都會帶著些許緊張，尤其是面對他的律師團隊時，他們總會表現出一定程度的不安或防備。但這個女人沒有，她的眼神平靜，步伐穩定，甚至在推開門的瞬間，視線便精準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觀察他。

這是一個有備而來的人。

「沈律師。」她微微點頭，聲音乾淨俐落，沒有拖泥帶水。

「白小姐，請坐。」

沈懷謙沒有多說，抬手示意對方入座，然後觀察著她如何回應。

白艷沒有選擇坐在離他最遠的位置，而是直接坐在正對著他的座位，將文件夾擱在桌上，動作流暢自然。她的腿輕輕交疊，背部挺直，整體姿態讓人挑不出半點破綻。

有趣。

「白小姐，關於這次南灣集團案，您打算提供的證詞內容有哪些？」

他直接切入正題，沒有多餘的寒暄。

白艷微微一笑，輕輕翻開文件夾，取出一張清單：「這是我的證詞大綱，請您過目。」

她遞出的紙張上，條列式地列出了數個關鍵點，包含南灣集團內部資金流動、股東會議記錄、以及公關策略的應對方式，每一條都精準且切中重點，沒有一絲多餘的廢話。

沈懷謙低頭掃過，視線微微停頓了一下。

這份證詞……不只是作為單純的企業內部證人，而是結合了企業公關與法律層面的雙重考量，這讓他的興趣又加深了一分。

「這份證詞的架構，比一般的證人資料更完整，甚至帶有策略性。」他微微抬眼，語氣淡然，「這並不像一個單純證人該有的水準，白小姐的工作範圍，似乎比我想像的更廣？」

白艷輕輕一笑，語氣自然：「這是危機處理的一部分。法律與商業本來就是相互影響的，企業經營者的每一步決策，都有可能成為訴訟戰的一部分。既然如此，我的工作，當然也需要具備一定的法律思維。」

她的語氣依舊穩定，沒有試圖展現自己的優勢，而是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調說出這番話。

這樣的態度，讓人挑不出任何可以反駁的理由。

沈懷謙的手指無聲地敲了敲桌面，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開口：「所以，您想要和我討論的細節是？」

「主要是關於證詞的影響範圍。」她低頭翻閱了一下文件，指尖輕輕點在其中一行，「這場官司不只是股東之間的鬥爭，還牽涉到市場信任度。如果我的證詞過於偏向任何一方，可能會造成連鎖反應，影響企業品牌的穩定。」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視線緩緩落回他身上：「所以，我想知道，沈律師會如何處理這種雙重風險？」

這是一個典型的「反問」。

一般證人來到事務所時，通常是來聽取建議，而不是提出問題。

但她不同，她不只是證人，更像是一個與他站在同樣層級的策略顧問，她不只是來「提供資訊」，而是來尋求一場等價的對話。

這種做法，讓她顯得與眾不同。

沈懷謙輕輕笑了一下，語氣淡然：「所以，白小姐不是來請我審視證詞，而是來與我討論策略？」

「如果沈律師願意，我當然希望能得到您的專業見解。」她的語氣依舊從容，「畢竟，這場官司的影響層面很廣，我的工作是控制企業危機，而您的工作是確保法律程序不被利用，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的立場並不衝突，對吧？」

這是一場極其高明的談話技巧——她既沒有強勢地表現出自己的專業，也沒有刻意迎合他的立場，而是用「合作」的角度讓他不得不認同她的價值。

沈懷謙的視線微微變深了一點，他發現自己開始對這場對話感到「有趣」。

這不是他熟悉的談話模式，也不是他習慣應對的類型。

白艷，並不是一個簡單的證人。

「那麼，您對這場官司的分析是什麼？」

他決定試探她，看看她能不能提供更有價值的見解。

白艷微微一笑，視線淡然地落在桌上的文件：「這場官司表面上是資金糾紛，但本質上是股東權力的再分配。我研究過過去五年的財報與內部變動紀錄，這場糾紛的導火線，並不只是財務問題，而是管理層的控制權爭奪。如果這件案子敗訴，影響的將不只是南灣集團的財務，而是整個市場對管理層的信任度。」

她頓了一下，指尖輕輕點了點文件，「也就是說，這不只是訴訟，而是一場企業信任的談判。」

這番話，讓沈懷謙短暫沉默了一瞬。

他沒想到，她竟然能看得這麼透徹。

這場官司的核心，確實並不只是金錢，而是企業經營權與市場信任問題。他一直以來都是從法律角度來審視這場案件，而她，卻是從市場與權力結構的角度切入。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等級的「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