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她說了，是你。」

青看著希，手指在外套口袋裡收緊。

「她怎麼說？」

「說想和我們一起見面。」

「……這樣啊。」

兩人站在店門外，直到有人從身旁經過，青才往旁邊讓了一步。

「我知道你會緊張。」希說，「我也一樣。可是不能讓她一直不知道。」

青點頭。他想到自己曾勸希別把陪伴變成拯救，輪到面對舊事時，卻也只會拖延。

「好。時間我再確認，不會一直避著。」

希沒有要求他立刻說更多，拉著他先去挑禮物。晚餐吃什麼，她想了半天，最後說麥當勞。青笑了，說她每次考慮很久，結果都差不多。

那個店名卻讓他在夜裡想起另一個人。

他躺在床上，聽著身旁希的呼吸，直到睡著，耳邊才又出現大學教室裡收拾書本的聲音。

＊　＊　＊

「青，下課了。」

青睜開眼，霞站在桌旁，手裡抱著兩本書。鏡片後的眼睛帶著笑，深藍長髮束成馬尾，轉頭時露出藏在裡側的紫色。

「你連午餐都不吃了？」

「現在幾點？」

「夠你再問兩句，然後去排一條很長的隊。」

他立刻起身，把筆記本塞進包裡。

「吃什麼？」

「麥當勞。」霞答得很快。

「妳昨天是不是也說過？」

「昨天沒有吃成，不算。」

他們牽著手離開教室。霞身高一百五十六公分，走在人群裡並不顯眼，青卻總能先找到她：不是那撮與別人不同的髮色，就是她拿著書、等得不耐煩時微微抬起的下巴。

到了店裡，她點完餐，先替他把吸管放好，隨即抽走他那份薯條。

「用我的漢堡交換。」

「妳有先問過嗎？」

霞停下，將紙盒推回去一點。

「可以嗎？」

青故意想了幾秒，才說：「可以。」

她立刻把紙盒拿回來，像剛才的猶豫根本不曾存在。

青看著她，忍不住笑。她在其他人面前話不多，熟悉以後卻會突然耍賴，連理由都找得很快。

「吃你的。」霞把漢堡推給他。

「手忙，女朋友幫我拿一下？」

「你兩隻手都放在桌上。」

她嘴上嫌棄，還是把包裝拆開，遞到他面前。青剛咬一口，便被她收走。

「好了，剩下自己來。」

他原本想再逗她，手機卻響了。等回完同學的訊息，霞已經在一張紙巾背面替兩人的報告畫好分工。

「下午你找資料，我整理。不要兩個人都查同樣的東西。」

「妳午餐也要管這個？」

「現在想好，晚上就可以早點休息。」

她把筆蓋好，繼續吃薯條。青低頭看著那張分工表，字不多，卻連可能漏掉的部分都圈了出來。

吃到一半，他去洗手間。回來時，一名鄰桌的男學生正站在霞旁邊，拿著手機。

「加個聯絡方式就好，不會打擾妳。」

「不好意思，我不想加。」霞的聲音很平靜。

對方還想說話，霞已經將手機收好，抬眼望著他，沒有笑，也沒有替他找別的理由。男學生有些尷尬，終於回到自己那桌。

青走過去，將手放在椅背上。

「還好嗎？」

「嗯。只是有點吵。」

他看了鄰桌一眼，又看向她。「要走了？」

霞先低頭看自己的紙盒。

「剩五根。」

青把包放下，重新坐回去。「那等妳吃完。」

走回學校的路上，他忍不住問：「那種事很常遇到？」

「偶爾。」

「我不在的時候，也不用勉強自己給別人。」

霞轉頭看他。「我剛剛不是拒絕了？」

「也是。」

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等他看過來，又故意伸出空著的手。

「現在可以牽了。」

青握住她，兩人一路走回教室。進門前，霞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說：「明天不要又上課睡覺。」

「妳叫我就好。」

「我也要聽課。」

「那我努力一點。」

她哼了一聲，先回座位。青看見她將剛才那張紙巾夾進筆記本裡，才忽然覺得，往後的日子似乎也能這樣一件一件排下去。

那天晚上，他們買了簡單的晚餐回住處。霞洗過澡，坐在床上等他，手裡的書還沒翻幾頁，人便先靠著枕頭睡著了。

青替她取下眼鏡，闔好書，將檯燈關掉。那時候的他，以為自己還有很長的時間，能繼續做這些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