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妳是怎麼看待生死的？」

希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驚了一下，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欸欸？怎麼那麼突然？」

「回答我就好。」

希皺了皺眉，思索片刻，語氣不確定地說：「大概……就是人一生的過程吧。」

「妳會畏懼死亡嗎？」

「會啊，因為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我不想留下遺憾。」

「那，有沒有不會讓妳感到害怕死亡的時候？」

「……我不懂妳想表達什麼，霞。」希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擔憂。

霞像是沒有聽見希的回應，繼續問道：「妳認為，活著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讓希一時語塞，她垂下眼簾，沉思片刻後說：「大概是為了追求幸福吧。」

「怎麼樣才叫幸福？」

「……能和家人、戀人又或是朋友一起生活著吧。」

「幸福就只有這樣嗎？」

「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目標嘛，像是金錢啊、信念啊。」希試圖解釋，語氣變得謹慎起來。

「那，沒有目標的話，還算是活著嗎？」

希無言以對，她感到霞的問題越來越深邃，像是一個無底洞，把她的思緒拉入某種無法逃脫的漩渦。

「希，我們來玩個殘酷二選一，妳選擇一開始就一無所有，還是看著所有被一一剝奪？」

「霞！」希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語氣中帶著驚訝和些許惶恐。「妳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因為在動物園我說的話讓妳生氣了？」

「沒有。」霞的聲音依舊平靜，「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請回答我吧，希。」

希咬著下唇，眼中閃過一絲不安，卻始終沒有說話。

「妳已經三題沒有回答我了，是不感興趣嗎？」霞淡淡地說道，語氣裡透著一絲失望。「那我再問問下一題吧。希，人生如果重新來過，命運會有所不同嗎？」

「霞……」希看著她，一時無言。

霞輕嘆一口氣，像是放棄了什麼：「唉……算了，繼續泡溫泉吧。」

兩人面向風景，再度回歸寧靜。

希卻無法平靜下來。剛剛那些問題如同一根根細針，刺在她的心頭。她轉過頭，想要看清霞的表情。這時，她才發現霞的臉上滑落著晶瑩的淚珠。

「霞！妳還好嗎？」希驚慌地問道。

「沒事。」霞閉著眼睛，聲音輕得像是一縷風，「我有時候會不自覺地流眼淚，已經習慣了。」

希咬著唇，眼中浮現出濃濃的心疼：「知道了……」

她不知所措，只能靜靜地看著霞，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

這一夜，希帶著滿腹疑問和擔憂入睡，霞的問題和眼淚成為她腦海中無法解開的謎題，縈繞在她的夢裡，難以擺脫。

夢中的景象變得模糊，突然，希看見霞站在不遠處的路口。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光。霞穿著高中制服，提著包包，正來回張望，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霞！」希喊了一聲，朝她跑過去。

霞聽到聲音，回頭看了希一眼，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又繼續四處張望。

「妳在幹嘛啊？迷路了嗎？」希跑到她身邊，喘著氣問道。

「嗯，我迷路了。希，妳陪我一起回家吧。」霞語氣淡然，卻透著一絲不安。

「好啊，我陪妳。」希點了點頭，心中卻隱隱覺得奇怪。

兩人並肩走在街道上，氣氛異常安靜。希幾次想開口，但都猶豫著咽了下去。

「希，有什麼話就說吧。」霞突然開口，眼神溫柔。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覺得妳今天好像不太一樣。」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一樣嗎？我覺得自己一直都這樣啊。」霞低聲笑了笑，語氣輕鬆。

「也是啦，哈哈。」希挠了挠頭，有些尷尬。

沉默片刻後，希突然開口：「霞，妳覺得，活著是為了什麼？」

霞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她：「活著啊，大概是為了尋找人生的意義吧。」

「什麼樣的意義？」

「戀愛、成就、或者理想的生活，每個人不都在追尋這些嗎？」

「那如果找不到呢？是不是就跟死了一樣？」

霞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也許吧。」

「那妳害怕死亡嗎？」

「不知道，如果我準備好了，應該不會害怕吧。畢竟，這也是命運的一部分。」

希盯著她，試圖從她的表情中讀出什麼，但霞的臉上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靜。

「妳知道，小孩子是怎麼成長為大人的嗎？」霞突然說道。「在一次次失敗與挫折的累積下，依舊能挺過這份痛苦，認清現實的不完美，最後勇敢地面對未來。」

希沉默了片刻，低聲問：「可是，如果能選擇的話，妳還會選擇這樣的成長過程嗎？」

「如果能選擇的話……我願意當個小孩子，永遠無憂無慮。」她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語氣中卻透著無奈。「可惜啊，我沒得選。」

希垂下眼睛，心中一陣酸楚。她知道霞的生活從來不輕鬆，可這樣直白的話語，還是讓她感到揪心。

「那妳會選擇一開始就一無所有，還是看著所有被一一剝奪？」希突然激動起來，想從霞的答案中找到些許解答。

「前者吧。」霞毫不猶豫地回答。

「為什麼？」

「因為那樣就不用去承受失去的痛苦。而且，我相信自己有能力重新得到一切。」霞輕輕笑了笑，目光裡多了一絲堅定。

希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高中時期她曾問過霞類似的問題。那時，霞也是這樣淡然地回答，彷彿失去對她來說只是人生的一部分。

「霞，如果人生能重新來過，命運會不會不一樣？」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霞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抬頭看向天空，眼神變得深遠起來。

「命運不會變的，該發生的事情，還是會發生。」霞輕輕嘆了一口氣，接著說「只不過……」

話音未落，霞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淚水。希看著她，心中突然一緊。

「霞，妳怎麼了？」

「沒事，只是有時候會這樣。」她輕輕擦去眼淚，語氣平靜。

「希。」

「怎麼了？」

「我迷路了，我選不了哪條才是正確的道路。」

希站在霞的面前，看著她無聲落淚。眼神透著無助與疲憊，雖然嘴角微微上揚，卻無法掩蓋那份深藏的痛楚。

「霞，我該怎麼做才能幫助妳？」希緊握著霞的手，聲音顫抖。
霞輕輕搖頭，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無奈：「小希子，有妳陪著我就足夠了。」
「不，還不夠！我……我不想看妳這麼痛苦！」希哽咽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霞伸出手，輕輕替希擦去淚水：「別哭了，傻瓜。妳哭，我也會更難過的。」
「可是……」希哽住，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無法理解霞為何總是這麼堅強。

此刻，霞像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輕聲呢喃：「希，如果真的可以重來的話……妳會選擇什麼樣的人生？」

希正欲回答，卻發現霞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她伸手去抓卻只觸碰到一片空氣。驚慌中，希大喊：「霞！不要走！」

下一秒，希猛地睜開眼，喘著粗氣，滿臉淚痕。房間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的微光透進來。她愣了幾秒鐘，確認這是一場夢後，才緩緩坐起身。

門外傳來輪椅的聲音。希看見霞正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杯水。
「希，妳怎麼了？」霞的聲音裡透著擔憂。

希看著霞那熟悉的臉龐，一時間說不出話，只是紅著眼睛，一把抱住了她。
「我做了個夢，夢到妳……」希哽咽著，卻不願說完。

霞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只是夢而已，別害怕。」
希點點頭，但內心深處卻清楚，夢裡的霞，似乎說出了她最真實的心聲。

兩人靜靜地抱了很久，直到希的情緒漸漸平復。
「休息一下吧，妳剛剛哭得很厲害。」霞放下水杯，眼中帶著一絲憂慮。

「好了之後差不多要收拾行李準備回國了。」

「嗯...」

回程的路上，兩人並未再多做交談，經過幾小時的折騰後，她們回到了家鄉。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清晰。霞進了屋子，回頭看了一眼希，輕聲說了句：「今天辛苦妳了。」

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妳也是，早點休息吧。」

兩人互相道別後，希轉身離開，回到了家中。

房間裡一片靜謐，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腦海裡依舊回蕩著夢中的情景。那個站在路口的霞，那些令人心悸的對話，彷彿一切都還在眼前。

「霞到底在想什麼呢……」希輕輕嘆了一口氣，翻了個身，卻遲遲靜不下心。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霞坐在書桌前，打開了一本筆記本。燈光下，她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筆尖輕觸紙面，她緩緩寫下這三天的旅行感想。

「只不過，過程會有所不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