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在長野多留了一天。沒有再滑雪,只在住宿處附近散步,冷了就回室內坐著。到了離開的早晨,霞先醒過來,看見希的眼睛仍有些腫。
「妳沒睡好?」霞問。
希含糊應了一聲,抱著被子不肯起來。霞把床頭的水杯推近,沒有繼續問。
昨夜她睡得不錯,醒來後心裡卻仍有一塊沉沉的地方。這幾天的開心沒有消失,那份難受也還在;兩者擠在一起,讓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霞拉好輪椅的位置,移坐過去,將換洗衣物放在腿上,先到浴室梳洗。水聲響起時,希才終於坐了起來。
兩人輪流收拾好東西,仔細確認沒遺漏物品,便到櫃檯退房。希走出門才想起手套還在外套口袋裡,霞看著她翻找,無奈地把自己的行李袋往旁邊挪了一點。
等行李裝上車,希才注意到霞穿了那件米白色毛衣,便說很好看。霞看了看她鮮豔的粉色外套,回答:「妳這件倒是很難走丟。」
她們搭車返回東京,在市區的飯店寄放行李,先吃了午餐,下午再去上野動物園。
冬天的陽光照在園內步道上,沒有太多暖意。霞將圍巾拉高,希確認過園區地圖,選了一條不需要來回折返的路。
進園後,希很快就將剛才的困意忘了。她循著地圖走,仍不時被另一邊的動物吸引,轉頭招呼霞一起看。
「妳看妳看,那隻大象在用鼻子和我打招呼欸!」希揮著手臂,語氣中帶著滿滿的驚喜。
「那隻老虎一直在同一個地方走欸。」希湊近看了片刻,又把位置讓給旁邊的小朋友。
看到北極熊時,她又停下來,隔著玻璃望了好久。霞在她身旁找了個看得清楚的位置,安靜等著。
有些地方霞沒什麼興趣,有些地方她反而比希待得久。兩人漸漸抓到彼此的節奏,不再每到一處就問對方開不開心。
到了希最想看的動物附近,她一下子加快腳步,走出去幾步才回過頭。霞正在看旁邊的解說牌,抬眼時正好對上她有些心虛的目光。
「不用站在那裡等。」霞說,「妳去看,我自己過去。」
希先確認她身旁的路沒有被人群擋住,才往前走。霞看著那個興奮的背影,低聲嘀咕:「乾脆改名叫希園算了。」
過了一會兒,希回到她身旁,先替她指了指剛才看到的動物,又小聲問:「我是不是太吵?」
「有一點。」霞說。
希縮了縮肩膀。
「不過,還可以。」霞又補上一句。
希笑了,這次把聲音放低了一點。
走到一處較暗的展示空間,兩人都放低了聲音。霞看完解說牌,停在玻璃前,望著陰影裡的動靜。
「霞,妳還記得以前我們聊過動物的象徵嗎?」希忽然問。
「寓意……大概吧。怎麼了?」霞轉頭看向希,眉頭微微皺起。
「我以前讀過一種說法,把蝙蝠當成重新開始的象徵。因為住在黑暗裡,卻還是能找到方向。」希想了想,又笑了一下,「文章原話很長,我只記得這些。」
「所以妳剛剛看到牠,就想起來了?」霞問。希點點頭。
霞看向玻璃裡映出的自己。重新開始,聽起來像只要換一個方向就好,可她連哪些東西能帶著走、哪些必須留下,都還分不清。
她摸了摸包裡裝著照片的紙套,沒有繼續往下想。至少今天,她還能決定下一個地方要不要去。
希發現霞一語不發,便揮了揮手:「霞,妳還好嗎?」
「沒什麼,走吧。」
「喔……好的。」
「那我們再慢慢逛一段?」希問,「如果累了就出去。」
霞點頭。兩人沿著路線慢慢走,時間接近閉園,才往出口移動。
接近傍晚,她們離開園區,在附近喝了熱飲才回飯店。這次不用再往長野趕,回房後,希直接把自己摔進床裡。
夜裡,兩人輪流洗過澡。希拉開窗簾,外頭是東京的街燈,遠處還有車流。霞坐在窗邊,望著玻璃上兩人模糊的倒影,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