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坐下後，先聊了幾句工作與旅行。希原本說得比平常快，後來也慢了下來。青接過店員遞來的菜單，翻了幾頁，卻沒有看進去。

他知道今天不能只坐在旁邊等事情結束，可每次想開口，又怕一開始就把霞拖回不想談的往事裡。霞偶爾看向他，目光並不兇，反而讓他更不知道第一句該說什麼。

喝完飲料，希問要不要到附近的商場走走。霞看了一眼時間，答應先逛一小段，累了就回去。

她們又坐了一陣，等霞將包收好，才一起離開咖啡廳。

出門後，青先問霞要不要幫忙。霞點頭，告訴他沿哪條路走，他才接過輪椅扶手。希走在旁邊，說起剛才看見的書店活動。

霞聽著她的話，偶爾接一句。那份刻意維持的輕鬆，她不是沒有察覺，但也不想在路中央把所有話都問完。

他們從服飾店走到書店，最後到了美食街。希提議買飲料，先問過兩人想喝什麼，才去排隊。

霞看著她小跑出去，忍不住提醒：「慢一點，別撞到人。」希回頭揮了揮手，總算放慢腳步。

青收回目光，想找個話題，霞卻先開口：「去那邊坐一下吧。」

「好。」

找到休息區，青本想替她挪開旁邊的椅子，霞指了指空出來的位置。「我停這裡就好。」他點頭，坐到她身旁。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小桌。霞把包放穩，青便將自己的手機收起來，沒有再拿別的東西分心。

等兩人坐定，氣氛與剛才在咖啡廳時無異，寂靜中透著一絲複雜。不同的是，這次身旁沒有希的活潑調節，空氣顯得更加沉靜。

「你是不是有話想說？」霞先問。

青停了片刻。「有。但不知道先說哪一件。」

「我也是。」霞說，「知道你和希在一起的時候，確實有些難受。不是覺得你們做錯了，只是……我還是會想起以前。」

青點頭，沒有急著說自己和希是在什麼時候開始的。那部分他們都清楚，霞正在說的是另一件事。

「我希望你們好好的。」她接著說，「但我可能沒辦法每次都表現得很輕鬆。」

「不用。」青說，「妳不用為了讓我們好受，就假裝沒事。」

霞看了他一眼，手指慢慢鬆開杯柄。

青低聲說：「以前的事，我也有想說的。只是拖了太久，反而越來越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也有想說的。」霞望著自己的手，「以前你來找我，我很多時候都知道，只是不知道怎麼見你。我那時候沒有辦法把話說清楚。」

青低下頭，聽她說完，才慢慢開口：「我也不知道怎麼問。我怕妳覺得我在催妳好起來，最後卻連自己累了都不敢講。」

「我那時候，真的想過不如不要再醒來。」霞說，「現在偶爾也還會冒出那種念頭。我不是想用這件事讓你留下，只是以前從來沒說過。」

青的手在膝上收緊，過了一會兒才鬆開。「謝謝妳告訴我。」他停了停，「今天聽到這些，我還是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對。但我不會叫妳立刻放下，也不想再假裝我們只要笑一笑，就等於都過去了。」

霞抬眼看他。「我知道你現在愛的是希。我想見你，也不是要你回來。」她的聲音有些低，「我只是想確認，有些事已經結束了，可是以前的那些，也不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青回答得很快，「我那時候真的很愛妳。後來離開，也是我做的決定。妳不用因為沒能回應我，就一直罰自己。」

霞望著他，眼睛慢慢紅了，卻沒有再低頭說對不起。

她抽了一張面紙，輕輕按住眼角。「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青點頭。「我知道。」

兩人安靜了一陣。沒有誰忽然鬆了一口氣，也沒有把剩下的問題一口氣解完。可霞放下杯子時，手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用力。

希端著飲料回來，看見兩人的神情，腳步放慢了一些。「我可以過來嗎？」她問。

霞點頭。「過來坐吧。」

「好。」希坐下，將霞點的無糖熱飲推到她面前，「店員說有點燙，先放一下。」

霞看著那杯飲料，低聲說了謝謝。希沒有再問他們談了什麼，先把自己買錯大小的杯子舉起來，說大概喝到晚餐都喝不完。

霞終於笑了一下。「妳本來就不該每次都買最大的。」

希不服氣地辯了兩句，青也接上話。這天仍有些生疏，卻不必再像剛見面時那樣，連安靜都急著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