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平穩地向前行駛。
窗外的景色被拉成一條條模糊的色塊,偶爾掠過幾棟建築,又很快消失在遠方。
霞靠在窗邊。
她其實沒有在看風景。
只是習慣性地讓視線停留在某個地方。
這樣比較容易思考。
或者說,比較容易發呆。
一旁的惠倒是自在得很。
耳機掛在脖子上,手裡拿著手機,時不時露出莫名其妙的笑容。
看起來活像個笨蛋。
霞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移開視線。
果然還是很像笨蛋。
「妳剛剛是不是在罵我?」
惠忽然開口。
霞面不改色。
「沒有。」
「騙人。」
「證據呢?」
「直覺。」
「那不算證據。」
惠笑了笑。
倒也沒有繼續追究。
兩人之間再次安靜下來。
列車輕微搖晃著。
車輪與鐵軌碰撞的聲音規律而平穩。
過了一會兒。
霞忽然問:
「我們要先去哪裡?」
「住一晚。」
「然後呢?」
「搭飛機。」
「然後呢?」
「京都。」
霞沉默了。
惠沒有看她。
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
「原來真的是京都。」
霞輕聲說。
惠靠在椅背上。
「妳以為是哪裡?」
「不知道。」
「總不會是綁架吧?」
「我有考慮過。」
惠當場笑出聲。
引來前排乘客回頭看了一眼。
他立刻壓低聲音。
「我在妳心裡到底是什麼形象?」
「可疑人士。」
「太過分了吧。」
霞的嘴角微微揚起。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
但惠還是看見了。
列車駛進另一段郊區。
窗外的景色變得開闊。
陽光透過玻璃灑落進來。
落在兩人之間。
「其實我有點意外。」
霞忽然說。
「什麼?」
「你還記得京都。」
這一次。
惠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
他才低聲說:
「為什麼會忘記?」
霞望著窗外。
腦海裡浮現高中時期的畫面。
那時候的自己趴在課桌上。
手裡拿著旅遊雜誌。
認真研究著京都有哪些景點。
清水寺。
嵐山。
伏見稻荷。
還有許多當時連名字都念不好的地方。
「等畢業之後一起去吧。」
那時候。
她是這麼說的。
而惠只是笑著回答:
「好啊。」
就這樣。
沒有約定日期。
沒有正式承諾。
卻理所當然地認為那天一定會到來。
結果。
畢業前。
惠消失了。
霞緩緩閉上眼。
將回憶壓回心底。
「我以為只有我還記得。」
她說。
惠望向窗外。
輕輕笑了一下。
「我還留著。」
霞轉過頭。
「留著什麼?」
「當年的行程表。」
霞愣住。
「什麼?」
「還有妳畫的地圖。」
「……」
「雖然畫得很醜。」
「閉嘴。」
「真的很醜。」
「惠。」
「好,我閉嘴。」
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但不知道為什麼。
胸口卻沒有想像中的難受。
反而有種奇怪的感覺。
像某段被遺忘很久的時光。
忽然被人從角落撿了起來。
拍掉灰塵。
重新放回她面前。
列車廣播聲忽然響起。
提醒即將到站。
惠抬頭看了一眼車窗外。
夕陽正慢慢往地平線沉去。
「快到了。」
他輕聲說。
霞沒有回應。
只是靜靜望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
惠忽然笑了笑。
「其實我有想過。」
「什麼?」
「如果當年真的去了京都。」
霞微微一怔。
惠將視線移向窗外。
語氣比平時輕了許多。
「我們現在大概會變成完全不一樣的人吧。」
車廂陷入短暫的安靜。
霞低下頭。
看著放在腿上的雙手。
「誰知道呢。」
她沒有否定。
也沒有認同。
有些事情。
正因為沒有發生。
才會被記得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