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醒來時,客廳傳來一聲很輕的碰撞。
她伸手摸到眼鏡,戴好,隔著房門問:「你把什麼弄倒了?」
外頭安靜了一下。
「沒有倒。只是杯子跟桌子比較用力地見面。」
「你可以直接說手滑。」
惠笑了。接著是水聲,以及刻意放輕的腳步。
「我能進去嗎?」
霞看向床邊的小桌。昨天惠還給她的鑰匙就擱在那裡,旁邊是一張寫著住宿與交通資訊的紙。
她拉好身上的薄毯。
「等一下。」
門外的人這次沒有動。
霞整理好衣服,移坐到輪椅上,才說:「好了。」
惠推開門,手裡端著一杯水,頭髮亂得很有精神。
她看了他一眼。
「沙發很舒服?」
「非常。尤其借我的那個靠枕,對頸椎很有自己的想法。」
「是你自己要睡的。」
「我知道,所以沒有申請賠償。」
他把水放到她伸手可及的地方,退開一些。霞喝了兩口,目光又落回那張紙上。
今天先搭車到車站,再轉列車去機場附近住宿,明天搭機前往日本。目的地是京都。
這份行程已確認過幾次,醒來後,她仍忍不住再看一眼。
惠注意到她的視線。
「有哪裡想改?」
「有。」
「妳說。」
霞指了指早餐後空著的半小時。
「不要一直催我。」
惠低頭看看時間,將手機鬧鐘往後調了十分鐘。
「收到。」
* * *
出門時,巷口還有幾家店沒開。
霞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手指碰到藏在深藍長髮底下的耳飾。惠站在她身旁,拖著行李,沒有立刻握住輪椅扶手。
「這段要幫忙嗎?」
「到巷口就好。」
「好。」
車子已經等在約定的位置。行李放妥後,霞看著住了多年的巷子從窗邊退開,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答應希出國時,連行程都沒有仔細問。
那時候,好像去哪裡都無所謂。
現在她卻想知道住宿的地方離車站多遠、到日本後第一餐吃什麼,還有一張舊地圖上的路,如今究竟變成什麼模樣。
「惠。」
「嗯?」
「你當年真的有想去京都嗎?」
惠轉過頭。嘴邊像是已經準備好一句玩笑,最後卻沒有說出口。
「有。」
「那為什麼後來什麼都沒說?」
他握著手機,指節動了一下。
「那件事,我欠妳一個交代。」
霞等著。
惠看了眼前座,又看回她。
「等我們有地方坐下,我會從頭說。妳想問什麼都可以。」
「我不一定會接受。」
「我知道。」
霞沒有再追問。她把這句話記在心裡,也把視線移回窗外。
車子進入隧道,玻璃上映出她的臉。眼鏡後的神情仍有些倦,卻不再只是茫然。她知道今天要往哪裡去,也知道有些問題還沒有答案。
至少這一次,她會問。
* * *
抵達車站後,兩人循著指示前往月台。惠先去確認車次,霞在一旁打開手機,給希傳了訊息。
「出門了。晚點到住宿的地方再跟妳說。」
希很快回覆了一張抱著行李狂奔的貼圖。
「玩得開心!有好吃的記得拍給我看!」
霞想了想,回她:「妳只想看吃的?」
「還有妳。最好一起入鏡。」
霞輕輕哼了一聲,把手機收好。
惠回來時,剛好看見她嘴角還沒完全收起的笑。
「希?」
「嗯。」
「她說什麼?」
「說你最好不要惹我生氣。」
惠看著她。
「她有這麼說?」
「你可以當作有。」
列車進站的聲音逐漸靠近。霞望著車門停在面前,等候上車。
她仍不知道這趟旅行會帶回什麼。
不過,既然已經出門,就先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