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還沒完全亮起來。
窗外的天空像被水稀釋過的藍,安靜得沒有任何情緒。
霞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床邊的手機。
螢幕亮著。
沒有新訊息。
只有一則停留在昨晚的對話。
「霞,我想見妳。」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翻過去,像是刻意把某種聲音壓回去。
「……真煩。」
不是厭惡。
比較像是不想承認自己已經被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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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門鈴響了。
很乾脆。
不像偶然,更像預定好的節拍。
霞沒有動。
門外的人也沒有催促。
幾秒後,門鎖傳來「喀」的一聲。
她皺眉。
門被打開。
惠站在門口,手上拎著行李袋,像是早就準備好這一天。
「早安。」他說。
語氣太自然,自然到像昨天才見過。
「我沒有同意你進來。」霞冷冷看著他。
「妳也沒有拒絕今天出發。」
他走進來,把行李放在地上。
「準備好了嗎?」
霞沉默。
她討厭這種被安排好的節奏,但更討厭的是——她沒有立刻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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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她已經坐在輪椅上,被推到門外。
屋內的氣味被留在原地。
外面的空氣有點冷。
惠推著她往前走,沒有多說話。
直到走出巷口,他才開口。
「昨晚有睡好嗎?」
「你覺得呢?」
「不太好。」
「那你問什麼?」
惠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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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站前的廣場人不多。
清晨的通勤還沒完全開始,世界像在等待某個開關。
霞看著地面被輪椅切過的痕跡。
「這次旅行,到底是什麼?」
惠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行李放好,然後蹲下來,視線與她平行。
「是讓妳不用回頭的一段時間。」
「聽起來像綁架。」
「如果妳這麼理解,也可以。」
他說得太輕鬆。
像是早就接受任何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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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來了。
兩人上車。
輪椅被固定好。
車門關上那一刻,外面的世界被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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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始移動。
城市往後退。
霞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
光線慢慢變亮,但她的眼神沒有同步清醒。
她忽然開口。
「惠。」
「嗯?」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不會停在原地?」
惠看著前方。
「我不知道。」
他停了一秒。
「但我知道妳一定會離開某個地方。」
霞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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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安靜了一段時間。
只有引擎的聲音在維持節奏。
直到車子進入高速公路。
惠才再度開口。
「妳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你說過很多。」
「選擇。」
霞微微閉眼。
「又是這個。」
「因為妳只記得結果,不記得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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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進入長路段。
光線變得穩定。
像時間終於開始往前走。
惠的聲音低了一些。
「這趟不是讓妳忘記什麼。」
「那是什麼?」
「是讓妳確認——妳現在的方向,是妳自己選的。」
霞睜開眼。
窗外的雲在移動。
她沒有回答。
但她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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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段時間。
霞忽然輕聲說:
「你這樣帶我走,不覺得很自私嗎?」
惠沉默了一秒。
然後笑了。
「是啊。」
「但我比較想看妳活著,而不是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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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進入隧道。
光瞬間消失。
世界變成一條黑色的通道。
惠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說。」
霞沒有看他。
「什麼?」
他停了一下。
「妳剛剛……好像在想某個人。」
霞的手微微一緊。
隧道裡只有輪胎的聲音。
「……只是記憶。」她說。
惠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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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的光出現。
世界重新被打開。
霞看著那道光。
忽然覺得有些東西正在被推離她。
不是強迫。
是自然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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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繼續前進。
惠靠回椅背。
語氣變回平常。
「到了之後,不要想太多。」
霞淡淡回了一句:
「你才是最會讓人想太多的人。」
惠笑了。
「那就剛好。」
霞低聲說:
「惠。」
「嗯?」
她停了一秒。
「如果有一天我選錯了,你會怎樣?」
惠看著前方。
沒有立刻回答。
然後他說:
「那就再選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