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看著桌上的資料夾，過了一會兒，才將它轉向自己。

「我不是不能接受你出國。」

惠抬起頭。

「我不能接受的是，你連讓我一起想辦法都不願意。」她說，「就算最後真的沒辦法，至少我可以知道。不是每天等你回，還要自己猜是不是哪裡惹你不高興。」

惠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立刻出聲。

「那時候確實是我不敢說。」

「我知道，你剛才說了。」霞望著他，「可是你不敢的那些日子，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低下目光，手在膝上慢慢握緊。

霞等了一陣，才問出下一句。

「你想復合，是因為現在的我，還是記憶裡的那個人？」

惠沒有像剛才承認想復合時那樣，很快給出答案。

窗外有車燈掠過。他望了一眼，又看回來。

「最開始找妳，確實是因為以前的妳。」

霞的手停在資料夾邊緣。

「那時候還不知道妳現在怎麼過日子。我想的，是以前在教室裡跟我畫地圖的人，還有我們本來說好要去的地方。」惠說，「見面以後，妳不想理我，我還一度覺得，只要像以前那樣逗妳，妳也許就會笑。」

「笑了，就還是一樣？」

「我有那樣想過。」

霞看著他，沒有替那句坦白接上安慰。

惠伸手碰了一下手機邊緣，又收回來。

「現在再跟妳相處，我才發現自己不知道的事很多。妳每天做什麼、什麼時候會累，連行程要留多少時間，我都得問。」

「那你怎麼知道自己還想跟我在一起？」

他安靜了一會兒。

「這幾天，我還是會想見妳。跟妳說上話，回去以後也會一直想。」他看著她，「但我不能拿這個就說，自己已經很懂現在的妳了。我想再認識妳，是真的。能不能重新在一起，我現在也沒資格替我們兩個決定。」

霞將視線移回桌上。

新行程上還有她圈起來的記號。那個下午原本排了兩個地方，她只留下其中一個，旁邊寫著休息。

「我現在不答應。」她說。

「嗯。」

「也不保證以後會。你要先想清楚。」

惠沒有說願意等多久，只點了點頭。

「好。」

霞把資料夾打開，又闔上。塑膠封面輕輕響了一聲，她的手便停在那裡。

「你剛離開的時候，我真的以為，你只是太忙。」

惠望向她。

「搬家、轉學，很多東西都要重新來，我知道。」霞低著眼，「所以一開始沒有一直打。想說等你有空，看見訊息就會回了。」

她推了推眼鏡，繼續說下去。

「後來會先看時間，怕你那邊已經睡了。想打以前又覺得，昨天才打過，今天是不是不要再打。」

惠原本放在膝上的手動了動，最後仍留在原處。

「有時候手機響，我會先拿起來看。」霞的聲音慢了一點，「不是你，就再放回去。」

她沒有看他，也沒有把後來每一天都說完。

「你一直不說，我就一直以為，還可以再等一下。」

惠低下頭，隔了很久才開口。

「我那時候只顧著想，自己再拖一天就不用面對。沒有想過，妳也得跟著再等一天。」

霞用指尖壓平資料夾翹起的邊角。

「現在知道了。」

「嗯。」

惠沒有再接著道歉。她也沒有說沒關係。

房間安靜下來。霞靠回椅背，才發現肩膀一直繃著，連眼鏡滑下來都懶得再推。

她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先談到這裡。」

惠抬眼，等著她說完。

「我餓了。剩下的，慢慢說。」

「好。」他起身，拿回自己的手機，「想在樓下吃，還是買上來？」

霞想了想。

「下去吃。我想喝熱湯。」

惠先確認旅館一樓的餐廳還在供餐，才收好手機。霞將資料夾放回包裡，拉好拉鍊，兩人一起出了房門。

走進電梯時，惠問她要不要幫忙，霞說這段自己來就好。他便站到旁邊，等她調好位置，才按下一樓。

餐廳裡的人不多。他們選了容易進出的桌位，霞看完菜單，點了一份附湯的餐，另外加了一份薯條。

惠看見了，嘴角動了一下。

「想說什麼？」她抬眼問。

「沒有。我在想要吃哪個。」

霞低頭，將菜單翻回正面。

「你剛剛根本沒看。」

惠被說中，只好重新拿起來。她沒有等他，先把自己的餐點告訴服務人員，然後端起送來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等熱湯上桌，她將包往身旁收好，才拿起湯匙。

明天的事還沒談完，桌上也沒有人催她。霞先低頭吹了吹湯，喝下今晚的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