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停穩後,霞將包的拉鍊拉好。惠拿好行李,等前面的乘客走開,才與她一同下車。
出了車站,霞先停在指示牌旁確認方向。預訂的旅館就在附近,兩人沿著人行道慢慢過去,沒有再繞去別的地方。
櫃檯前,惠取出訂房資料,霞也遞上自己的證件。等入住手續辦好,兩人各自拿好房卡,才搭電梯上樓。
惠先將行李送到霞的房門口。
「要先吃飯,還是休息?」
霞開了門,沒有立刻回答。
「先進來。有些事想問你。」
惠點頭,等她進去,才提著行李跟上。
住宿處的窗簾還沒拉上。霞看過床邊與浴室的空間,將包放好,才轉向惠。
惠將行李靠牆放好,站在一旁等她。
「妳想問什麼?」
霞將手放在輪椅扶手上。
「先說清楚。」她看著他,「我願意來,不代表以前的事已經沒關係了。」
惠點了一下頭,拉開椅子坐下。
「我知道。」
「我也沒有原諒你。」
他原本要放到桌上的手機停了一瞬,才輕輕擱下。
「嗯。」
這次沒有笑,也沒有一句「妳還是那麼兇」。霞等了片刻,確定他沒有別的話,才繼續。
「你高二那年,到底發生什麼事?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就走了?」
惠低頭看著空著的雙手,慢慢開口。
「家裡決定搬去國外。我父母的工作要調動,我也得轉學。」
「什麼時候知道的?」
「離開前三個星期。」
霞沒有動。
三個星期。
她重新看了他一眼。他仍低著頭,沒有將那段時間說得更短。
「我一開始想留下來。跟家裡談過,沒有談成。」惠停了停,「那時候一直覺得,等我想到辦法再告訴妳。後來沒辦法了,又不知道怎麼承認。」
「所以就不說?」
「對。」
他的回答太乾脆,霞反而安靜了一下。
惠抬起頭。
「我怕妳問我,以後怎麼見面,什麼時候回來,京都還去不去。我一個都答不出來。只要妳還不知道,我就能繼續裝作那些事還沒變。」
「出國以後呢?也不能聯絡?」
「可以。」
霞望著他。
「手機能用,訊息也看得見。」他說,「我看到妳打來,會先想等一下再回。想好怎麼說,就回。拖到後來,光是看見名字,就知道又得面對自己昨天沒接、前天也沒接的事。」
「然後你說,分開比較好。」
惠的手指收了一下。
「嗯。我那時候想,至少把關係結束,妳就不用再等。現在說起來很難聽,但我確實也想讓自己不用再回答。」
空調發出一聲輕響。走廊有人經過,行李輪子的聲音隔著門,慢慢遠了。
霞低頭看向包裡露出一角的資料夾。
惠沒有去碰它。
「後來有很多次可以聯絡。」他接著說,「我也不是一直沒有辦法用自己的時間。只是拖得越久,越不敢開口。知道妳上了大學、有了新的生活,又拿這件事當理由,說不打擾比較好。」
霞把資料夾往包裡收了一點。
「不打擾,很方便。」
「是。」惠說,「不用知道妳想不想聽,也不用聽妳說不想再見到我。」
他坐在原處,沒有靠近。
「家裡搬走是當時的原因。後來不接電話、沒有說清楚,都是我做的。」
霞沒有接那句話。她看了眼窗外,天已經暗下來,玻璃上映著房裡亮著的燈。
「那這次呢?」
惠看向她。
「你找我旅行,是想補償,還是想復合?」
他張了張口,沒有立刻回答。
霞沒有替他把問題收回去。
過了一會兒,惠才說:「想復合。」
這三個字落下,房裡安靜了幾秒。
「也想補償。」他繼續說,「我知道自己以前把事情弄得很糟。剛回來的時候,甚至想過,先找個機會一起出門,讓妳開心一點,再談那些事,會不會容易一些。」
「容易讓我答應?」
惠看著她,點頭。
「有這個念頭。」
霞的手指在扶手邊停住。
他低下目光,聲音比剛才慢了一些。
「所以妳剛才問,我不能只說想陪妳走走。我的確希望妳還願意喜歡我,也希望這趟旅行以後,妳對我的印象能好一點。」
霞沒有說話。
「但妳答應的是一起旅行。」惠說,「這件事我們說好了。妳不想復合,我也得接受。」
她看向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從坐下到現在,螢幕一直朝下。
「那如果京都去了,話也說了,我還是不原諒呢?」
「就照原來的安排回來。」他回答,「妳不用因為我訂了房間、查了路線,就給我別的答覆。」
惠停了片刻,補上一句。
「如果連旅行都不想繼續,我們就改安排。妳先告訴我,哪些需要我處理。」
霞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將包裡的資料夾放到桌上。透明封面下,新行程壓著那張舊地圖,紙角並沒有完全對齊。
惠望了一眼,沒有伸手替她整理。
等她再抬起頭,他仍坐在對面。問題問完了,霞卻沒有立刻接著說。惠幾次像是要開口,最後只把雙手放回膝上,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