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總是得做出選擇：三餐要吃什麼、該穿什麼出門，又或者在工作上，我得先處理什麼。在這充滿選擇的一天當中，我卻偏偏選不了自己想過什麼樣的日子。
即使做出了選擇，也從來不知道那是否正確。但唯一能確定的是——生活，還要繼續。

活著，我不想要。

「咚。」
推特上的通知聲響起，無人知曉的小帳號裡出現了一行短短的emo文字：「我已經累了，可還得繼續。」

霞將手機放下，冷冷地看著那條動態停留在屏幕上的瞬間，然後輕輕地按下關閉鍵。她推著輪椅轉過身，回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本泛黃的日記本。指尖劃過封面的時候，她的表情微微柔和了一點，像是觸碰到了某種溫暖的記憶，又像是按壓著某個心底深處的傷痕。

她翻開日記，裡面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她過去幾年的心情。很多頁上只有一句話，比如：
「今天的陽光很好，可惜我還是看不到希望。」
又或者：
「世界沒有為我停止過哪怕一秒，而我卻總停留在五年前。」

那一年，車禍奪走了她的雙腿，還讓她和很多人漸行漸遠。有人曾嘗試走近她，安慰她，幫助她，但那些過於熱情的舉動像是一層厚重的雲霧，讓她更加覺得自己是與世界格格不入的異類。她不是不感激，只是這些好意像一根細細的針，一點點刺痛著她的內心，提醒著她的無能為力。

她輕輕合上日記本，將它放到桌邊，拿起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亮起，一條未讀訊息顯現出來：
「霞，我有件事想找你談，今天下午方便嗎？」

霞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微微顫抖了一下。訊息的發件人是一個她很熟悉的名字。熟悉到，她不需要點進去，就能想起那個人的聲音、笑容，甚至是當年兩人一起經歷過的片段。可對她而言，這個名字又陌生得可怕。

那是她曾經最親密的朋友，一個在她生命最暗淡的時期逐漸走遠的人。曾經以為不會再聯繫，卻在今天突然發來訊息。

「方便嗎？」霞輕輕地念出了這句話，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方便嗎？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冷笑了一聲。輪椅的光滑扶手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光芒。她心底湧起某種奇異的情緒，不知是疲憊、期待，還是壓抑的抗拒。

「我，真的還有選擇嗎？」她自語著，目光投向窗外。天氣很好，陽光明亮，照在她的臉上，卻無法融化她心中的冰層。

「這真的是她嗎……？」希坐在電腦前，手指輕輕滑動滑鼠，盯著屏幕上的名字「カスミ」。

這個名字她再熟悉不過，當年霞總喜歡用這個名字投稿文章，還說過這是她最喜歡的日文名字。然而，五年過去了，希已經很久沒和霞聯絡，她甚至一度以為再也找不到這個人了。但現在，這個名字就這麼出現在她手上的翻譯小說封面上。

「這篇小說是誰翻譯的？」希急忙轉頭問一旁的同事。

「嗯，這是外包給一位自由譯者的，她叫……」同事低頭翻了翻資料，「霞。」

果然是她！希的心跳加快，壓抑著內心的激動，接著詢問：「有她的聯絡方式嗎？」

「當然有，不過需要申請才能拿到。」

幾經周折後，希終於聯絡上了霞，對方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依舊那麼冷靜而疏離。經過短暫的寒暄後，她約霞在咖啡廳見面。

霞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手邊放著一杯尚未碰過的咖啡。明亮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桌面上，但她的心情依舊如數年前般陰沉。

「霞。」耳熟的聲音響起，霞抬起頭，看見一張笑臉正在向她靠近。

「好久不見。」希在她對面坐下，語氣自然而輕快，似乎絲毫沒有因這五年的疏離而感到尷尬。「我還真怕你不會出現呢。」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什麼事。」霞的聲音淡淡的，目光轉向窗外。

希不以為意，從包裡掏出一個小禮盒推到霞面前：「明天是你生日吧？先說好，這次你不能拒絕。」

霞怔了一下，低頭看著禮盒，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五年了，居然還有人記得她的生日。

「其實……我今天找你，是想邀請你去日本。」希直截了當地開口，語氣中帶著些許期待。「公司給了我一個機會，我可以順便帶一個朋友去放鬆一下。剛好，我想的那個人就是你。」

「日本？」霞輕輕皺眉，語氣裡透著懷疑，「為什麼突然想找我？」

「因為我不想再失去你這個朋友。」希笑著說，但眼神卻帶著堅定，「五年前的事我不想追問，我只想讓你知道，我還在這裡，永遠在。」

霞沉默了，視線再次落在那個小禮盒上，彷彿那是一個無法觸碰的答案。

陽光照在她的臉上，融化了一點點冰冷的面具，但這層溫暖是否足以打開她的心，只有她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