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早上六點五十分。
失去了往來的人潮,本就寬廣的校園更顯的路途遙遠。
伐蓮恥一直不理解,全校六十個班級且每班必定只有十六個學生的月船高中為何蓋的如此空曠,從餐廳旁的合作社走到辦公大樓需要六分鐘左右。
昨天下午,他找了一天的神祈問,只因為他們約定好放學後用西洋棋一較高下,神祈問卻在下午人間蒸發,同時黑暗指標也意外爆發。
那時伐蓮恥正一面想著戰略一面氣神祈問為何成績比以往還要差勁,是不是看不起他。
從小就冷酷無情、彷彿機器人一般毫無情緒起伏的他,唯獨在和神祈問對峙時才會讓心中的止水波濤洶湧。
穿著一樣制服的同學紛紛不受控的發狂互打,其中有人偏偏找上失去心中平衡的伐蓮恥,正好,燃著無名怒火的他尋遍校園,途中有人阻擋便是殺。
昨晚捲縮在監牢角落中淺眠,每幾分鐘就睜一次眼,恍惚間做了一個又一個夢,夢中出現了好幾個祖先,個個語重心長地勸他,要他「消除怨念」。
於是他下定決心,如果再次見到神祈問,他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拿下他的人頭。
如此才能尋回平靜,他是這麼想的。
對周圍整潔異常的環境毫不在意,伐蓮恥終於來到辦公室。
辦公室只剩下一張桌子,上面擺滿文件,和意義不明的裝飾物,筆筒內插滿詭異文具,辦公椅上掛著一層層外套和頸枕之類的東西。
一切很平常,他左看右看,找到了存放手機的箱子,裡面只有一隻孤高的手機,那正是他的。
伸手下去才發現下面還壓著一部手機,看見手機殼後他一眼看出這是神祈問的,深紫色底色,上面畫著一隻灰色小貓比中指。
煩躁感馬上湧出,氣的他直接將它丟出窗外,即使如此也沒有改善他的不悅。
他拿起他的手機,將側邊的卡槽拉開,裡面有一片玻璃,他咬破手指,在上面滴了一滴血,再把卡槽嵌進去,手機馬上變了形,像一顆撥開的番茄一樣翻了個面,那面不如原本的冰冷, 而是溫熱且血肉模糊的觸感。
出聲口傳來一位女子的聲音。
“這是三大家族緊急通訊系統,希望你不是像那姓十的丫頭一樣搞烏龍……”
“……月船高中的事,你們聽說了嗎?”
“那是自然,你還在那裡?”
“是的,我被靈魂屏障擋住,這是為什麼?”
“嗯……你照照鏡子看看。”
伐蓮恥在看了看,桌上正好有面小鏡子,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右眼的太極竟然消失了,變成一片黑。
“如何,怎麼不說話?”
“…沒什麼,他們會來的,對吧?”
“估計就快到了吧。”
“……謝了,娘。”
“嗯,別讓我花錢買棺材。”
他們互相道了再見,結束了通話。
伐蓮恥得出一個結論,他若想抽身,就不得不儘快把神祈問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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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一日早上七點零五分。
伐蓮恥返回羅因愛許所在的合作社,為了養精蓄銳,打算隨便吃點什麼,一進門就看見一個人影蹲在地上狂吃猛吃。
是柏俄核桃因,她一邊吃一邊對著無語的伐蓮恥揮手。
昨晚的交談中,他們僅有互相自我介紹,卻讓伐蓮恥在心中評價她為一個虛偽的蠢貨。
“小伐怎麼還在學校,你也出不去?”
伐蓮恥點了點頭,他本不打算理會她,但四處張望,卻沒見羅因愛許身影。
“你怎麼在這裡,他們讓你出來了?”
“是啊,校長利用我威脅他們,所以他們放我們走了。”
“校長呢?”
“她翻牆跑了,給了我這個,說是校長室的鑰匙。”
小因掏出鑰匙卡,遞給伐蓮恥,黑色的卡面,上面印著金色的月船高中的校徽。
校長室是月船高中除了力天樓外第二個神秘的地方,除了校長和她的三位助理以外就沒有人去過。
“你和小羅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伐蓮恥對這個邀請很有興趣,他的直覺告訴他那裡有利於找人或者殺人的好東西。
“可以。”
“太好啦,不過,我沒有看到小羅欸,你沒有和他一起嗎?”
“沒有。”
“先去找他吧。”
“我們自己去不行嗎?”
“鑰匙在我手上喔。”
伐蓮恥不情願的答應了,接過從小因那扔來的麵包,一邊吃一邊行動。
他們決定從距離最近的校園餐廳開始找。
一靠近餐廳,就從玻璃落地窗看見挑高的用餐區看到了一群白色衣裝的人。
他們很快的將身體藏到牆後。
“他們跟那三個是一夥的,是領結…似乎是在聚餐?”
“我看到小羅了,他跟他們在一起。”
“是嗎?看樣子我們只能自己去校長室了。”
伐蓮恥十分迫切的想要去校長室,面對如此眾多的敵人,他直接放棄救援,就算只有一個敵人他也不想耗費體力,除非敵人是神祈問。
“他們好像在為他鼓掌欸。”
“喔?看來他很安全,我們走吧。”
“不,他臉色超差的。”
“人終有一死。”
“…校長說他們的目標是我,從他們放走你們而不放我走就能看出來。”
“你要我去帶他出來?”
“是啊,他們已經不再把你視為目標了,說不定你可以輕鬆加入他們的餐會,還能順便打聽神祈問的事喔。”
******
七月一日早上七點十五分。
伐蓮恥筆直的從大門走進餐廳,走秀般的朝眼前的羅因愛許走去。
音響放著音樂,周遭餐具的碰撞聲清脆,談笑聲不斷,和下起雨的外頭形成強烈對比。
還算順利的,只有好奇的目光襲來,沒有武器朝他撲來,大部分的人專注於吃自己的食物。
“伐蓮恥,你怎麼來了?”
羅因愛許一看到他就投來了求助的目光。
“來帶你走。”
“不行喔,小弟弟,他作為領結的幹部,參加晨會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一旁依然帶著墨鏡的鋤洛彌雅溫柔的低頭勸告伐蓮恥。
“這個氣息,你就是在力天樓門口綁架我的人之一?”
“沒錯,我和我哥哥深感抱歉,誤會已經解除,你可以離開學校了,身心受創的賠償金會於七日後匯入你的戶頭。”
“我通不過靈魂屏障。你認識神祈問這個人嗎?”
“嗯…抱歉,我不認識。不過既然你不是黑暗指標,你還像這樣清醒的活著,怎麼會通不過靈魂屏障呢?”
“既然你不認識他,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他,我帶走了。”
伐蓮恥強硬的拉著羅因愛許的手腕,向門外前進,半路卻有個人擋住他們。
是伐多迴。
他詫異的看著伐蓮恥,才注意到他一隻眼的瞳孔完全黑了。
“你失去平衡了,所以過不去靈魂屏障,對吧。”
“沒錯,所以請讓開。”
伐多迴看著被他牽著的羅因愛許脖子上的桃紅色領結,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
僵持了幾秒,伐蓮恥抬手準備將尖銳的指套刺向他,卻在中途被突如其來的力量拽住。
是糜薔薇。
“你我都不想耗費精力豎立不必要的敵人吧,羅因愛許現在是我們的桃紅色領結,如果他逃跑之類的,他脖子上的領結就會爆炸,但要是在這七天他能好好配合的話報酬也少不了。總之他現在是我們的,你走吧。”
“他有同意嗎?我想沒有吧?”
“他離不開學校,跟著我們吃的飽,睡的雖然不一定好,不過總比在學校像個無頭蒼蠅亂跑要好吧。”
“伐蓮恥,她說的對,不用擔心我!你走吧。”
聽羅因愛許這麼說,伐蓮恥秒鬆手。
“好吧,那讓我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神祈問在哪裡?”
——一號保健室。
羅因愛許的占卜立刻顯靈,他正要告訴伐蓮恥結果時,卻被糜薔薇攔住口。
“好了,閒聊到此為止,餐廳已經被我們包下,請你離開。”
半推半就的,伐蓮恥離開了餐廳。
“…為什麼不讓我說?”
作為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占卜師卻無法告知結果,羅因愛許覺得很痛苦。
“我們不知道他有什麼企圖,絕對不能讓他知道他的所在地。”
糜薔薇的說法讓羅因愛許又開始在心中自我膨脹,因為她並沒有質疑他的占卜結果。
“你是對的,毫無疑問的,伐蓮恥一定是想殺了他。”
伐多迴面色凝重的看著伐蓮恥離去的背影說。
“…你遲到了。”
“抱歉,昨晚那個人渣又和那幾個小鬼鬼混了。”
想起這個,伐多迴就犯噁心。
糜薔薇拉著羅因愛許找了空位坐下,伐多迴拉下帽子,也找了空位坐下。
羅因愛許越看伐多迴就越眼熟。
“那個,請問你是賣水晶的人嗎?”
伐多迴看向羅因愛許身上那顆水晶,皺起眉。
“是我,也不完全是我,我不想討論這個。”
“好吧,不過我是想謝謝你的,雖然有時後有點嚇人,但是祂說的都很准,直接送我還真不太好意思呢!”
“你喜歡就好……”
他根本不知道他付出的代價是什麼,伐多迴如此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