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日子看似平靜,卻暗藏險惡。錦華躺在嵐雀準備的草屋裡,身上蓋著那件黑色仙衣,耳邊是風掠過窗縫的呼嘯聲。這仙衣對她來說,是唯一的安全感。它每次在她危急時刻散發出的保護結界,讓她一次次從死亡的邊緣被拉回。錦華從未想過,這件仙衣究竟來自何處,也無法確定,是什麼樣的命運讓它降臨在自己身上。
「或許,真的是司命仙君不忍心……」錦華低聲嘀咕,指尖輕輕撫過仙衣的布料,感受到它散發的微弱靈氣。她不知道的是,這份守護並非來自司命,而是來自一位更為隱秘的存在。
一天清晨,錦華決定外出探索荒原。嵐雀前一天將她帶到山谷的邊緣,指著一片覆滿瘴氣的叢林,告誡她:「不要往深處走,那裡可不是你能涉足的地方。」嵐雀婦人一邊說,一邊理了理自己豔麗的羽毛,語氣裡帶著一絲炫耀:「要不是老娘實力強橫,這地方怎能撐下五百年?」
錦華聽著嵐雀的話,表面點頭稱是,心裡卻好奇那片叢林究竟隱藏了什麼。她背著仙衣,步伐輕盈地靠近邊緣,想探尋更多有用的東西。就在霧氣最濃的地方,她聽見了一聲微弱的喘息。
她低下頭,看到一條奄奄一息的黑色蚯蚓正蜷縮在地上。那蚯蚓通體瘦長,黯淡無光,似乎隨時會被荒原的瘴氣吞噬。
錦華停住腳步,目光被那蚯蚓吸引了。她本能地後退了一步,警惕地打量這條看似平平無奇的生物。然而,當她注意到它微微顫抖的身體時,內心某種柔軟的情感被觸動了。
「你長得……真醜啊。」錦華歎息著低聲說,卻輕輕將蚯蚓捧起來,小心地放進仙衣的一角。她又仔細看了看,眼神裡閃過一絲憐憫。「你這麼醜,應該也不會有同伴吧,和我一樣呢。」
錦華不知道,這條看似平凡的蚯蚓,正是黑龍玄夜的真身。在某場激烈的對抗中,玄夜被重創,靈力所剩無幾,不得不以這樣卑微的形態掩藏在荒原中,為的是保住性命,等待時機恢復。
回到草屋後,錦華將蚯蚓輕輕放在草席上,自己縮進仙衣中,盯著那條蚯蚓看了很久。
「你可真弱啊,活成這樣。」錦華忍不住感歎,隨後低頭瞥了瞥自己的翅膀,又自嘲地笑了笑。「不過……我們也算是同類吧。」
蚯蚓微微扭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的話。錦華驚訝地看著它,伸出翅膀輕輕戳了一下。「你聽得懂?」蚯蚓沒有動作,但微弱的氣息似乎回應了她。
餓意襲來,錦華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她低頭看著自己瘦弱的身體,又看看這條更瘦弱的蚯蚓,突然有些慌張。「你也餓了吧?可你該吃什麼呢?」
錦華想了想,從荒原裡叼來一棵嫩草,自己先咀嚼了一口,再湊到蚯蚓的嘴邊。「喏,吃吧,我只能餵你這個了。」她小心翼翼地將咀嚼過的草尖推進蚯蚓的口中,動作笨拙卻滿含耐心。
蚯蚓緩慢地吸食著草葉,身體微微震動,像是在感激這份食物的溫暖。
錦華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久違的安慰。「你也挺努力活著的嘛,跟我一樣。」
日復一日,錦華每天清晨外出叼回嫩草,咀嚼後一口口喂養蚯蚓。漸漸地,蚯蚓的身體不再那麼瘦長,開始變得圓潤起來,通體的黯淡光澤也恢復了一絲活力。
「哎呀,你胖了不少呢!」錦華托著下巴,仔細端詳眼前這條蚯蚓,語氣裡滿是成就感。「這麼說來,我還挺有養娃的天賦嘛。」
蚯蚓似乎能聽懂她的話,微微蜷縮了一下,又輕輕舒展,像是在表示同意。
錦華撲哧一笑,抬起翅膀在蚯蚓的背上拍了拍。「看來我們這麼醜,還挺合得來的。以後你就是我的‘兒子’了吧,我保證會把你養得又黑又胖!」
日子雖然單調,但錦華的心中逐漸升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感。嵐雀每天大笑著出現在草屋外,給她帶來一些瑣碎的消息,而蚯蚓則成了她日復一日的陪伴者。
但錦華始終沒能化形,她每隔幾天都會撿起嵐雀給她的匕首,笨拙地剃掉自己額頭上的新生羽毛。她不想再看到那片血紅的胎記,那片屬於鳳舞的印記。那是她的恥辱,是她最不願面對的過去。
仙衣的存在成了她的支撐。每當她感到疲憊或害怕,仙衣散發出的淡淡香氣總能讓她平靜下來。她總以為,這是司命仙君的憐憫,是他為她留的一點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