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在自己的床上醒來，夏川盯著天花板看了許久後才慢慢的起身下床，走到盥洗室洗漱，冰冷的水潑在他臉上，他沒來由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煩躁。

那股情緒沒有來源，也沒有名字，只是像一根細刺，卡在胸腔裡，吐不出來，也忽視不了。

鏡子裡的人神情平靜，眼神清明，沒有一絲失序的痕跡。
夏川看了自己一眼，抬手關掉水龍頭，水聲戛然而止。

MS13不允許多餘的聲音。

他換上制服，扣好每一顆扣子，動作俐落而精準。制服的剪裁貼合身形，肩線筆直，象徵權限的徽章在胸口微微反光，冷硬得像一道標記。

他扣好最後一顆扣子，確認袖口與徽章的位置，才轉身離開房間。

早餐是在主星宮的用餐廳進行的。

那是一個挑高的空間，長桌筆直，桌面光潔到能映出天花板的線條。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必要的餐具與精準的擺放距離。

夏川走進來時，父母已經落座。

他的父親坐在主位，背脊筆直，視線落在面前的光屏上，正在瀏覽清晨的軍務摘要。母親則端坐在一側，雙手交疊，神情溫和，卻帶著一種難以靠近的端莊。

「早。」
夏川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楚。

「早安。」母親抬頭，朝他微微一笑，「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可以。」他答得簡短。

父親沒有抬頭，只淡淡補了一句：「準時起床，就是合格。」

這句話沒有情緒，只是評價。

夏川在自己的位子坐下，餐具早已準備好，熱度與營養比例都經過計算，沒有誰問他想吃什麼，因為不需要。

用餐的聲音很輕，幾乎只有金屬與瓷器偶爾碰觸的細響。

他才剛拿起餐具，父親便頭也不抬地開口：
「你最近在 MS12 的行動，被注意到了。」

語氣平穩，卻隱約聽得出言外之意。

夏川的動作頓了一下，馬上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切開盤中的食物。
「哪一部分？」

父親終於抬眼，看了他一瞬。
那眼神不像審問，更像在評估一件即將上場的武器。

「全部。」

餐廳短暫地安靜下來。

母親這時才開口，聲音柔和，卻像在替刀鋒上油。
「你做得很好，夏川。MS12對你產生信任，這是難得的資產。」

資產。

這個詞讓夏川的喉嚨微微一緊。

「但你要記住，」父親淡淡地接話，「信任是會被解讀的。」

「你靠近誰、保護誰、站在誰那一邊——」
「在外人眼裡，都不會是私人選擇。」

夏川抬眼，直直地對上父親的視線。
「所以？」

父親放下手中的簡報，語氣冷得近乎殘忍。

「所以現在，你可以靠近她。」
「甚至可以讓她依賴你。」

「但有一天，如果立場需要——」
他停頓了一瞬。

「你必須能轉身。」

母親沒有阻止，只是輕輕補了一句：
「我們不是在限制你。」
「我們是在提醒你，你將來要承擔的重量。」

夏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盤中的食物，忽然覺得那股煩躁不是來自清晨，而是來自這張餐桌。

「我明白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穩。

父親點頭，像是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答案。

「那就好。」
「畢竟，你遲早會是 MS13 的球主。」

餐廳再次回歸寂靜。

只有夏川自己知道——
有什麼東西，已經被悄悄放上了天秤。

而那一端，不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