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怪像是她心底被遺棄在地下室的那些聲音,忽然全部不講道理地衝出來,
撕扯她、抓住她、逼她看清自己最不想承認的部分。
它沒有實體,卻能讓她痛得像被刀刮開——
那是她自己的影子,她的失控,她每次醒來後都害怕自己會傷到別人的衝動。
影怪將那些碎片放大,像把她的靈魂按在冷水裡反覆壓下去,讓她窒息。
每一次揮刀,她看到的不是敵人。
是她自己——
那個在雨夜裡發狂、眼底全是黑的她。
那個在空屋裡縮著、用力咬住袖口不讓自己哭出聲的她。
那個從來不敢靠近別人的她。
刀刃劃過影怪的一瞬,反噬像從體內炸開。
肋骨像被硬生生踢裂,疼到呼吸都像碎玻璃刮著;
膝蓋砰然跪下時,她幾乎聽見骨頭震得發鳴;
影怪的爪子掠過她肩口,一道深得能看到血肉的傷口瞬間張開,熱血沿著手臂流下,把手柄染得滑不留手。
影怪尖叫。
沐湘也跟著顫了一下——不是因為痛,是因為她終於明白:
它越是被她否認,它就越瘋。
她越是害怕自己,它就越有力量。
可她已經無路可退。
她咬著滿是血腥味的氣息,像把整個生命壓在最後一次揮刀裡。
刀身劈開影怪的核心,也同時劈到她自己的精神深處。
反噬的力量直接把她震飛出去,撞在石壁上。
背脊像被折成兩段,胸口悶到幾乎吐不出半口氣。
視線開始破碎。
像水面倒塌、像世界慢慢抽走顏色——
她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影怪被斬碎的黑煙在四周散開,她卻沒有力氣再站起來。
血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在地面,滴得乾脆。
「……這就是,你害怕的樣子?」
影怪用她的聲音笑,笑得像刀子在骨縫裡刮。
沐湘握劍的手在發抖。
指節被血泡得腫開,握不穩。
「那又怎樣。」
她咬牙,「怕歸怕,我還是要把你撕了。」
影怪俯下身,眼睛像冰水。
「可是你知道,你每多活一天,就有人會因你受傷——包括他。」
沐湘那瞬間心跳整個亂掉,
影怪抓住這一點,笑得瘋狂。
「你以為他不怕嗎?你每次往死裡衝,他比你還像要死。」
那句話像把整個肺掏空,
也是那一秒,她露出了破綻。
影怪的爪子從她胸口掠過,鮮血瞬間炸開。
沐湘倒下時,只能吸到一半的氣,胸口像被撕開。
她喉嚨滿是血味,
意識像燈一樣閃。
最後意識被黑壓下去。
她沒看到,夏川是怎麼臉色發白地衝向她的。
沐湘最後看到的,是自己的影子倒向地面。
然後——意識被完全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