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騎士錦標賽2
到了初賽,米洛才知道,賽巴斯說的「集火」是什麼意思。
在一對一的劍術對決中,那長牙豬騎士宛如神功護體,每個對手對上他都頻頻失誤,老是錯過得分位置,屢屢擊中低分、甚至犯規送分的位置。
每個人都好像跟他身上的板甲過不去,歪這裡戳那裡,把他一套板甲打的坑坑疤疤,扭曲變型,關節處更是鬆鬆垮垮的,愈修愈不見好。
長牙豬雖然順利晉級,但一身裝備已破破爛爛,狼狽不堪,彷彿穿越集火齊射,萬箭齊發的戰場。
「目的不是勝負,是要讓他和他的裝備受傷。」歐恩看長牙豬騎士一身破損嚴重,對米洛眨眼笑道:「那傢伙,明天參加不了複賽了。」
講的神神秘秘,最後還是拼銀彈,米洛皺了皺鼻子,指尖在扶手敲擊,暗自無趣。
結果第二天,長牙豬騎士還是來了,換上一套嶄新的全套裝束,威風凜凜。
「他換了新裝備。」米洛十分高興,是找到看頭的欣喜:「看來他有點錢啊。」
「有錢的話,昨天就不會穿那樣了。」賽巴斯亦是有些詫異,仔細打量長牙豬騎士的一身裝備,雖說不上多好,但比昨天好上不只一個檔次,奇道:「難道是得人贊助?這倒有些意外。」
「看起來不像是得人資助。」歐恩笑著搖頭,而後又壓低了聲:「比較像是得到貴婦青睞。」
米洛聞言,不禁斜睨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沒有人會不打招呼,就為沒有希望的勝負下注。」歐恩笑得曖昧:「貴婦不一樣,她們要的回報,無關勝負。」
「什麼意思?」米洛挑眉:「你們覺得,即使他補上裝備,也不會贏。」
「裝備可以保護身體,但可護不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猖狂勁。」賽巴斯大笑,也放低了聲:「他昨天在外圍賽,有眼無珠的清光了許多騎士,害許多長年參與錦標賽的家族,今年連旗幟都沒掛進來。」
賽巴斯說著,似是想起了什麼,對著歐恩擠眉打趣:「像不像前年的那場錦標賽?」
「現在全場都恨不得撕碎他。」歐恩大方的聳了聳肩,又靦腆一笑:「贏面確實不大。」
米洛不知道他倆當著他面講什麼內梗,一門心思全放在長牙豬上,全程關注著他的比賽,連後來自家騎士在別處先後敗下陣來,都沒留意。
第二天比的是騎槍,米洛發現,數次騎槍對決裡,長牙豬的板甲,不斷被攻擊同一個位置,全新裝備又轉瞬凹陷變形,不禁索然無味地撇嘴:「他們還在攻擊板甲嗎,真沒新意?」
「不,他們在攻擊他的身體。讓他在重複的位置受傷。」歐恩緊盯賽場,藍眸隨著打馬而過的長牙豬騎士移動:「外殼是新的,裡面的人還是昨天那具帶傷的身體。」
話音未落,場上兩騎交鋒,又是一聲沉悶巨響。
長牙豬的槍頭正中對手左胸高分位置,槍桿應聲折斷,槍頭炸裂,木屑爆飛,贏得滿場喝彩。
對手整個人被撞得向後一折,險些從馬背上翻落。手上的槍尖並未擊中長牙豬騎士的胸甲,而是貼著甲面往下一滑,滑出計分區,猛地撞進右側肋下,鏗然巨響。
「漂亮!精準爆肝。」賽巴斯不禁喝采出聲,又側過頭去看長牙豬騎士的狀況。
見他身姿微傾,伏在馬背上,少頃便抬起身,緊握韁繩,若無其事的勒轉馬頭,穩穩策回到起步點。隔著厚重的頭盔,看不清他的臉,只有板甲側腹一個深深凹坑尤為醒目,慘不忍睹。
賽巴斯搖了搖頭,做出評語:「他應該退賽。」
正說著,裁判叫停了比賽,讓醫生上場評估。儘管長牙豬騎士十分不願,還是不得不策到場邊,下馬接受醫生檢查。
暫停數分鐘後,只聽場邊傳來爭執,原來長牙豬騎士的身體雖然通過評估,但他的坐騎沒通過。
「木屑掉進馬眼睛,你們應該給牠佩戴更好的護眼,這是你們的輕忽。」裁判淡淡做出裁決:「如果不能換馬,你們將失去資格。」
長牙豬騎士的幾個侍從聽了,其中一個直接掐住另一個的領子,大聲咆哮:「我就說別把灰馬賣了!」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那個侍從也是沒好氣。
長牙豬團隊顯然沒有預備的馬匹,幾個侍從當場急得團團轉,觀眾席上亦是騷動起來。
「我借給你——!」
一群人爭先恐後的圍到場邊,隔著圍欄拉扯推擠,有衣衫革履的紳士,也有流裡流氣的地痞,都是揮舞著手臂,熱情吶喊。
「我支持你,無抵出借,良駒名駿任你挑!」
「小子!我看好你啊!別萎了!」
「上啊!打爆他們的頭!」
一時場面十分熱鬧,幾乎失控,場邊保安不得不揮舞棍棒,大聲呵斥著警告。
「是我就不借。」歐恩在米洛耳邊低語:「他們打算讓他背負巨額債務。」
米洛恍然大悟。在這充滿惡意的場上,越是掙扎,越會愈陷愈深。看來那長牙豬騎士,不論能不能闖入決賽,前途都十分坎坷。
金眸眯了起來,他也討厭這種,出類拔萃,閃耀到近乎刺眼的人,但他想起大公說的,對討厭的人請客,要請就請最好的。
粉唇勾了起來,笑意狡黠,米洛身姿向歐恩微微一斜,掩唇低語,目光卻遠遠鎖在長牙豬騎士身上,欣賞他被人群圍剿的模樣。
歐恩附耳聽了片刻,抬眼看了米洛一眼,才起身離席。
在一眾哄亂中,只見歐恩如入無人之境,慢悠悠的走進賽場,場邊保安沒有阻攔,只是側目而視,無聲地讓開道路。
歐恩面無表情,手裡抓著韁繩,牽著少爺的白馬,在全場驚異的目光中,徑直走到長牙豬騎士面前。
周圍幾個侍從猶自呆愣,長牙豬騎士已經迎了上去,同時抬手掀開面甲。
他的舊式頭盔僅在眼部設有活動甲片,面容仍封在鐵甲之後,只露出一雙緋紅瞳眸,眼白爬滿血絲,沉沉逼視而來,像兩點凝血的凶光。
「這是奧森特公爵少爺的坐騎,風精靈蓋兒。純種雪弗里,三屆御前馬王的直系血脈。」歐恩看著他,又彷彿沒看著他,目光和語氣一樣冷淡:「這不是借你,是少爺送給你的。」
長牙豬仍粗喘著息,蒸騰熱氣一噴一息的從呼吸孔湧出。他沒有看馬,只是盯著歐恩,似乎在評估什麼。
半晌後,才伸手握住韁繩。
幾乎同時,全場爆出熱烈歡呼,裁判、醫生、場上騎士、場外的教練、騎士長等,各自無聲地交換了眼色。
歐恩卻沒有立刻鬆手,反而略微收緊,默了片刻,才終於鬆開韁繩。
「這可是頂級名駒,」湛藍眼眸映著天光,晴空流雲,碧波漾影,歐恩爽朗一笑:「就不知道,你配不配得上牠的抬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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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兒仰著頭,噴著鼻息,長鬃飛揚,步伐穩健,一身腱子肉流暢發亮,遠遠看去,宛如一道耀眼的白芒,在震耳欲聾的號角與歡呼聲中,反覆飛馳。
想不到那肥妞,還能有這麼神氣的時候。
米洛看著蓋兒囂張的樣子,兩眼綻光,笑意飛揚,未曾察覺,在看臺人潮翻湧中,不少人面有異色的在席間匆匆走動,交頭接耳。
一個胖紳士抬起手來,叫住在看臺間靈活穿梭的小童,接過下注簿,正打算給長牙豬騎士下注,卻又想到,他念及此意,更多人肯定也打這主意,賠率恐怕不高,正猶豫間,卻聽小童說話。
「先生,一條場外消息,保管滿意。」小童說著,舉起手掌,五指微張。
胖紳士笑瞇瞇地豎起一根指頭,小童卻搖了搖頭,神情自信又驕傲。
胖紳士覺得有些好笑,掏出五枚銀幣扔進小童手裡。小童當即將小帽一脫,掩在臉側,湊到胖紳士耳邊嘀咕。
胖紳士聽著,臉上的笑意漸漸僵住,先是詫異,繼而驚疑不定。拉著小童低聲道:「遠征?哪裡?有進內閣了嗎?」
小童笑嘻嘻的再次伸出手指,這次足足十根指頭。
與此同時,上層的貴賓席裡。
「聽說內閣已經通過了。」一名商人俯到同伴耳邊,聲音被歡呼掩去大半。
「通過什麼?」同伴疑惑。
「北境。」
同伴神情微變,正要追問,忽然全場歡呼,便跟著聲浪拍手,一面低聲問道:「陛下同意了嗎?」
商人搖頭表示不知,而後站起身來,對著長牙豬騎士的精準一擊鼓掌喝采。
不遠處,一名老騎士忽然喚來侍從,低聲交代:「回去告訴他們,那幾套鎧甲先別賣。」
侍從匆匆離席,鑽入人群之中,與一個疾步奔走的馬商擦肩而過。
那馬商快步穿過看臺,邊走邊側頭與隨行秘書說話,粗聲粗氣,頗為暴躁:「昨天談好的價錢全部作廢。場裡的馬,一匹都不准放出去。」
秘書弱弱道:「可是客人已經付了訂金……」
「雙倍退給他。」馬商低吼,一腳將秘書踹走,自己堆起笑臉,投身到幾個相熟的商人之中,互探信息。
那秘書倉皇的沿著階梯跑下看臺,迎面撞上一個衣著華貴,卻有些痞氣的年輕貴族,忙不迭的鞠躬致歉,那痞氣貴族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大步轉入貴賓梯,走上高臺包間。
「陛下同意了。」痞氣貴族一走進包間,立刻壓低聲音,語氣滿是興奮:「遠征北境,征服叛族。」
幾個年齡相仿的紈褲子弟正聚在圍欄旁,議論著長牙豬騎士的勝負,聞言都圍了過來。
「真的?」
「消息準確嗎?」
「準確無誤,我在軍政署的叔叔說的。」痞氣貴族笑得神秘兮兮:「聽說已經開始整理名冊了。」
其中一人面露憂慮,狐疑道:「公告都沒發,哪來的名冊?」
「等公告發出來,還輪得到我們?」痞氣貴族挑眉,抬手推了他一下,「我叔叔說,會替我們留位置,大夥一道去,你不敢去就自己當膽小鬼。」
痞氣貴族說的眉飛色舞:「我得央姑媽給我換一套厲害的裝備,到時候,還不讓他們刮目相看?」
號角再次響起,頃刻壓過所有耳語。
有人提前離場,有人派出信使,有人拿出筆記本,塗塗改改,寫寫算算。
長牙豬騎著白馬回到賽道,高舉長槍,向全場致意,萬眾熱烈歡呼。
在歡呼掩護下,一名又一名侍從離開看臺,一匹又一匹快馬奔出賽場。也就在這片喧騰之中,一個比賽事更熱的消息,悄悄沸騰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