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調香6

　賽巴斯與歐恩並肩走在長廊上，他們剛剛在少爺那邊吃了閉門羹，這已經是數日以來，少爺第四次推掉晨起練劍，午後的外出活動倒是從不推辭。

　「少爺開始犯懶了。」賽巴斯淡淡評語。

　「本來不就那麼回事嗎？」歐恩苦笑：「過了新鮮勁，現在倦了也是在情理之中，總得循序漸進，不然少爺煩了，可就更不理我們了。」

　「循序漸進，要的是一個『進』字，若是每況愈下……」賽巴斯目光一凝，語氣下沉：「跟大公不好交代。」

　歐恩沉吟片刻，說道：「也許我們該投其所好。」

　「說得不錯，適性而為，揚長避短，才是我們的工作。」賽巴斯微微頷首，神情審慎，語調仍舊沉穩：「不過以少爺的資質，就算真的勤學苦練，劍術上也未必能有什麼突出表現，我們也該換個方向了。」

　「其他方向的話……」歐恩摸著下巴，低頭思考：「少爺年少貪玩，或許會喜歡騎馬，配上名駿良駒，在比賽拿個名次，應該不是問題。」

　「只可惜少爺怕曬。」賽巴斯搖了搖頭：「你記不記得，那次在城西的『駿馬展』，少爺跑沒兩圈，就躲去休息室睡了一下午。」

　休息室裡，熱氣氤氳，熾息交織，骨節分明大手按住柔軟掌心，手背暴起青筋，十指交扣，緊緊相握。

　歐恩乾笑一聲，轉移話題道：「我記著少爺那柄弓弩，是工藝先進、造價不菲的名匠製品。射程既遠，準頭極精，興許可以往射術深造。」

　「的確，光是那柄神弩，就足以傲視全城。」賽巴斯眯起眼，像是在心中估量其中利弊：「只是少爺現在獵場克敵的名聲極大，若是發揮不好，引起質疑，反而不美。況且少爺細皮嫩肉，那次在城東的『千弦萬箭會』，試發兩箭，就喊手酸指疼，又往貴賓室裡躺，半天不見人影。」

　貴賓室裡，衣物散落一地，兩具身體滾在沙發上，激烈相吻，四肢交纏，汗濕的肌膚互相廝磨，熱液交融。

　歐恩忽然嗆了一口，忙背過身，捂著嘴一陣猛咳。

　「不過那次少爺一發即中，二發穿心，全場喝采，還是引起了不小的騷動。」賽巴斯停下腳步等他，仍自顧自的尋思：「還是這樣半遮半掩的，不要讓人看破才好。」

　歐恩清了清嗓子，回過身來，神情自若，笑得一派春風和煦。

　「說的是，少爺這樣信手拈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反教人無限想像，形象更好。」歐恩展眉，湛藍眼眸迸出光彩：「尤其是那些被他下注過的騎士，都深受感召，一直在暗中打聽，少爺遴選騎士的消息。」

　「少爺對騎士活動並不排斥，這是好事。」賽巴斯神色稍緩，略感欣慰，未免語重心長起來：「只要他能更多露面，累積名望，我們也算不辱使命。」

　賽巴斯目光投向遠處，話音漸歇，只見對向正徐徐走來一個戴著單片眼鏡，衣著筆挺的高挑紳士，紳士見了他們，微微頷首，禮貌致意。

　賽巴斯與歐恩亦是點頭回禮，雙方無言，擦肩而過。

　「那是誰？好像最近常看到。」賽巴斯神情不變，目不斜視的低語。

　「是新來的顧問，叫班傑明。」歐恩目光微抬，似在仔細回憶：「最近常在大公左右，好像是財務方面的。」

　「財務？那就不關我們的事了。」賽巴斯眉頭一鬆，鼻間哼出一氣：「只是有些人就要寢食難安了。」

　歐恩側目看了賽巴斯一眼，嘴角輕揚，眼底掠過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班傑明離開公爵府，並不騎馬，而是乘上公府氣派輝煌的金獅馬車，帶上兩個裝束齊整的公府侍從，一路駛向城郊的羅德文古堡。

　王城文藝圈大查抄，未曾波及古堡裡的藝術巨富維克多。

　甚至早在風波之前，維克多便已收到消息，秘書原本為他安排行程出國度假，但維克多否決了，只是關了堡裡的畫展，收起名畫，擺上古董珍藏，玩起了藝術鎧甲，日日品賞，悠閒度日。

　當班傑明帶著公爵親函，來到古堡時，維克多正在草坪上，悠哉地打著槌球。

　「我們玫瑰劇院，每項調查都通過，完全沒有問題。」劇院老闆跟在一旁，陪著笑臉：「先前敲定的國際名伶羅薩夫人也已經到了，一直住在酒店，待風頭過後，就能順利營業。只是現在，不知還要挨上多久。」

　「很快就會結束了。」維克多揮下一槌。

　喀的一聲脆響，白球貼著草尖滾了出去，穩穩穿過狹窄的鐵門。

　「你不用慌。」維克多直起身，將球槌搭在肩頭，看著白球滾遠，語氣輕鬆：「我們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淘汰一些漏水的破船。」

　劇院老闆盯著那顆順利過門的白球，不明所以地乾笑：「先生，還請指教……」

　「我們大家啊，都不容易。每個人都像一艘孤獨的小船，在黃金的汪洋裡發財。」維克多緩步走過草坪，秘書、侍從、球僮等都亦步亦趨地跟著，劇院老闆落在最外邊。

　「但大家聚在一起，就像一支船隊。彼此照應，更能乘風破浪，財源滾滾。」維克多停在白球前，側頭估量距離，球槌舉起，比了比角度。「可這支船隊裡，混進了一些發不了財，只是假裝發財的破船。」

　球槌落下。

　白球貼著草尖疾馳而出，越過草地，忽然猛地撞上一顆紅球。

　沉悶的一響。

　紅球當即偏離原本的路線，斜斜滾向遠處，白球卻只向前挪了半尺，穩穩停住。

　劇院老闆眼皮微微一跳。

　「那種破船，問題一堆，漏洞百出。」維克多拄著球槌，遙望著那顆仍在草地上滾動的紅球，話音悠揚：「它們不停載貨，不停漏水，看起來賺錢，但所有的錢，都拿去補洞，然後載更多的貨，破更多的洞，漏更多的水。」

　紅球一路滾過平整的草地，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那種破船永遠停不下來，一旦停下來……」

　紅球終於力竭，孤零零地停在草地深處，幾乎被漫草淹沒。

　維克多咧嘴一笑：「便會連貨帶船，整艘滅頂。」

　劇院老闆臉色慘白，神情僵硬：「羅薩夫人的預售票，都已經售罄，熱賣九輪……」

　「哈哈哈，那劇院若不能營業，你豈不是要賠慘了？」維克多朗聲大笑。

　「可以營業。」劇院老闆額頭滲出冷汗，忙抽出手帕擦拭，勉強擠出聲音：「只要能挨到開業，還能再賣六輪。屆時就能還上更多……」

　此時一個侍從走了過來，向隨行秘書遞上班傑明攜來的信函，秘書看了信封的金獅火漆一眼，穩穩接過，信步走到維克多身邊，畢恭畢敬地呈上。

　維克多側眼一瞥，摘下手套。

　「行吧，跟銀行聯繫一下。」維克多隨口跟秘書吩咐一句，接過信函直接拆開，頭也沒抬地對老闆說：「我會派顧問過去，但下一次就不是貸款，是估價。」

　劇院老闆聞言渾身一震，滿頭大汗，瑟瑟發抖，嘴裡卻頻頻道謝，跟著侍者離開，又一步三回頭的點頭哈腰，走不了多遠，卻聽維克多在他身後叫喚。

　「等一下。」

　劇院老闆臉上一僵，忙轉過身，小跑步的跑回維克多跟前。

　「螃蟹還沒熟，客人就要上桌啦，這可怎麼辦呢……」維克多歪著頭，嘴裡嘀咕自語，手裡甩著信函，一下一下地敲在掌上，似乎十分煩惱，劇院老闆不敢說話，屏息以待。

　「得催一下火了……」過了半晌，維克多才抬起眼，咧嘴一笑：「我有個合夥的好朋友，和大公很熟，他也許會想幫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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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番外[時裝沙龍］、［調香］補完。之後劇情接上p66黑鎧甲，主要是補第一次偷情後，到文藝圈查抄結案期間的段落。

我估摸牛馬們加班加點，查下來最快應該也要2-3週的時間（其實凱爾說過，是十天半月，我好人多送幾天）。這段時間大公很忙，應該是主僕廝混的高峰期，所以決定花點時間來補肉肉，希望大家喜歡。
///一w一///

服裝設計師和西里西尼是草稿既有的人物，原本沒機會寫他們，這次番外剛好拉出來上工。庫德是意外之喜，私心非常喜歡，但他太容易給自己加戲，現在我還愛他，所以就先放著，等我以後清醒了，再看能不能精簡一下。

我後續還計畫再補上兩段番外H。會再努力產出的，也歡迎大家多給一點留言和意見，為發動機添點火。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