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調香2
踹著趕走死活要跟的艾倫,少爺和騎士們登上了馬車。
街邊少了樂團和吟遊詩人,卻多了不少雜耍,有小丑、魔術、逗猴的、特技表演的。形形色色,五花八門,人群的喝采、驚呼與掌聲彼落,喧騰熱鬧,十分嘈雜。
少爺卻饒有興致的開窗觀望, 一路晃晃悠悠,直到轉到城郊,周圍才漸漸安靜下來。馬車停到一處僻靜的莊園,侍者引著眾人穿過前庭,恭候在門口的,是一個穿著異國長袍的高大巨人。
巨人膚色如蜜,濃眉大眼,鷹鉤鼻,大厚唇。粗壯的肩膀寬得幾乎要把門框撐滿。濃密鬍鬚梳理得整齊,編成一股辮子,柔亮地垂在下巴。
頭髮更是細密編織,最後全紮進頭上的小圓帽,帽身繡滿繁複花紋,與一身長袍同樣花團錦簇,金絲銀線,在陽光下閃的眼花撩亂,遠遠看去,就像一幅華麗的織毯。
米洛挑眉。這哪裡是異國來的調香師,根本是打扮花枝招展的 MMA選手。
「歡迎大駕光臨,在下庫德,是西里西尼先生的管家。」庫德操著有點生硬的口音,行了一個標準的奧賽禮儀。
「西里西尼先生調香,不是看客人喜歡什麼香,而是看客人的靈魂。」
庫德腰間繫著一串金鈴,走動間叮鈴輕響,如微風拂過風鈴。一行人穿過長廊,長廊兩側擠滿了高低錯落的花籃、花架,各色鮮花層層疊疊,千嬌百態,爭奇鬥豔。
「先生會觀察客人的神態舉止、氣質品味,拿杯子的手勢、說話的節奏、不經意的小動作。以調配出最適合客人的專屬香。」
庫德將眾人引到接待廳,接待廳雖是奧賽傳統格局的挑高拱頂、大面採光,但室內軟裝已被佈置得充滿異域風味。
主牆原本該懸掛主人肖像的位置,掛著一截盤曲舒展的天然老木。木端上方,附生垂落數條圓柱狀的長莖,莖身覆著一層蓬鬆白絨,如風中搖晃的猴尾巴。下方則簇生著幾叢細碎紅菇,菇傘螢光明滅,虹彩閃爍。
門側本該放置賓客名帖的迎賓桌,被換成一個由天然巨石鑿成的大水缸,外壁嶙峋,上覆青苔,裡邊蓄水蕩漾,浮萍點點,青影間,幾尾七彩斑斕的小魚穿梭游動。
窗邊不放花瓶,而是放著小樹造型的餵食皿,吸引野鳥松鼠。大片窗戶前垂著細密珠簾,連落進來的日光,都被切成細碎斑紋。
室內昏黃、水波、流影、幽香,靜謐宜人。
「先生需要與客人單獨共度一場下午茶,以捕捉客人獨有的靈魂韻味。」庫德長臂一展,擺出邀請的姿勢,「期間不宜旁人打擾,請諸位在此等候,只需客人隨我前往裡間。」
米洛嗤笑一聲,並未示下,只是嘴角上揚,嘲諷中帶著愉悅。
見少爺如此失禮,庫德沒有動怒,只是溫和的解釋:「先生為索倫六王子製作的《靛藍孔雀》,為卡洛斯黑森林公爵調製的《月暮之境》,都是如此誕生的。」
說著庫德拉開牆邊帷簾,整面牆的展櫃,陳列著各式各樣的香水,琥珀、粉紅、冰湖藍、杜鵑紫、薄荷綠……千奇百怪,說不出什麼顏色的液體。
「每個靈魂都是獨一無二的,就像先生的香水一樣。」庫德目光溫柔,難掩驕傲。
米洛隨意掃視,掃不到半圈就意興闌珊,卻注意到角落的工具架上,藏著一個不太起眼的小陶罐,隨手拿起來細看。
陶罐小巧可愛,罐身圓滑,做工精緻,邊上圖騰勾勒出數個幾何狀的人形,人形手舞足蹈,身體交纏,似乎帶著某種不言而喻的暗示。
米洛恍然所覺,斜斜地瞟了庫德一眼。
「這是《青春不朽》,是我們席蘭提亞的傳統香膏。」大概是察覺少爺表情古怪,庫德神情認真的說道:「上面的雕刻,是象徵自由、富足、和崇高的愛。 」
米洛對著庫德扯了扯嘴角,目光狡黠,眉梢半挑,神情是毫不掩飾的戲謔。
「在席蘭提亞文化裡,天然的情感和慾望,是自然的恩賜,是純粹的,崇高的,可敬的。」庫德神色不變,語氣誠摯:「只有庸俗之人,才會以庸俗之眼看待。」
米洛乾笑一聲,不好承認自己就是那個庸俗之人,只是輕佻的將陶罐捏在手中把玩,語帶嘲諷:「西里西尼也販售香膏嗎?」
「非也,這是自然賜予的馥郁,在席蘭提亞,家家戶戶、男女老少都會自製自用。」庫德搖搖頭:「先生擺置在此,也只是聊慰鄉思,並不展示,更不販售,不想客人獨具慧眼。」
「家家戶戶?男女老少?」米洛咋舌。
「青春是自然的恩賜。純粹的釋放,是屬於每一個靈魂的權利。」庫德說著,展開雙臂,低頭彎腰,身軀微微蹲低。
眾人不知何意,看他的模樣似在表達對自然的崇敬,但一個龐然大物在少爺身邊這麼一低,感覺下一秒就要將他扛起,來個氣勢磅礡的炸彈摔。
米洛不禁退卻一步,騎士亦上前一步,擋在少爺身前。
「青春就和水、陽光、鮮花一樣,眾生平等共享,不同靈魂,各有領略。」庫德抬眼,目光澄澄:「『青春不朽』具有舒緩心神,養顏美容的功效,不是什麼壞東西。」
米洛眨眨眼,有些好奇,打開陶罐,湊到鼻端輕嗅了一下。
只覺得一股悶悶的濕土氣息,淡淡混著說不出是青草、樹皮、花果,還是藥材的味道。
有點像南風天的舊衣櫃。
米洛皺了皺鼻子,嫌棄的闔上瓶蓋。
「奇瓦瓦拉!」庫德大大的咧開了嘴,母語脫口而出,似乎對少爺的嘗試感到歡心雀躍:「客人,請移步裡間,西里西尼先生在等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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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灑落,清風吹拂,樹林的沙沙聲,參雜珠玉相擊的清脆聲,盪開雨點般的細碎簌響。
米洛穿過層層珠簾,獨自走過長廊,浮光掠影中,金眸緊盯遠處,看這那個候在最裡間的男人,見他模糊的身影愈來愈近,愈來愈清晰。
在一室稀奇古怪、鮮豔多彩的異國佈景下,黑色身姿更加沉靜的醒目,連黑色瞳眸,都宛如黑曜石般,晶瑩透亮。
在米洛伸手掀開最後一道隔簾時,凱爾卻垂下眼簾,躬身道:「少爺,午安。」
白皙指尖扣著一縷珠簾,微微一頓,而後輕輕舒張開來,伸向男人的胸前,執起那塊啞金懷錶,挑在指尖把玩。
「我說,你一個管家,戴這個不會太招搖嗎?」錶鍊晃動,自凱爾胸前牽出一線,握在少爺掌心,金光閃爍。
「少爺的恩賞,不敢藏著,只敢記掛於心。」凱爾答的恭謹,卻逗得少爺一樂。
米洛哼笑一聲,將懷錶掛回男人胸前,小手順勢一撩,輕佻的勾起凱爾的下巴,金眸含笑,笑裡帶著濃濃的興味,又帶著幾分讚許,幾分近乎沉醉的著迷。
「少爺?」對上那雙異常明亮的金眸,凱爾眸色微凝,視線不動聲色地掠過米洛泛紅的眼尾,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您不舒服嗎?」
說著凱爾抬手托住米洛的臉,似在探他的體溫,端詳他的瞳眸。
「不舒服?」米洛卻側臉蹭上男人的手心,眼波流轉,略一思索,展顏笑道:「的確,我一看見你,心裡就老不痛快,哪裡都不太舒服。」
說著米洛指尖下滑,滑過男人俐落的下頜,沿著前頸的線條,徐徐下移,「眼中釘、肉中刺,都不足以形容……你那令人生厭的感覺。」
指尖拂過凸起的喉結,落至胸骨,柔軟的掌心貼了上去,隔著衣料,描摹著胸側起伏的輪廓。
「但是……怎麼說呢,我總覺得……」伏上男人胸膛,米洛墊起腳,湊到凱爾耳邊,低低吐氣:「還蠻爽的。」
凱爾側過臉,去看米洛的神情,同時握住那隻攀在胸前的手。
「別動。」米洛眼簾半垂,微翹的金睫覆住大半眸光,只餘一線朦朧的金色。粉唇微啟,聲音輕得近乎呢喃。「你是我的。」
黑眸微滯,凝視著米洛的臉。片刻後,慢慢鬆開了手,垂在身側。
少爺不客氣的覆上雙手,在男人厚實的胸膛游移,細細摩挲,彷彿在感受衣料的柔滑,又似在描繪飽滿的曲線。
「全都是我的……」
香軟小手掠過胸側、胸口、胸尖的凸起,指尖淘氣的搔撓,卻彷彿搔在男人的心尖上。
凱爾呼吸一頓,沉穩的身軀也隨之僵硬。
米洛卻毫無所覺,他垂下頭,開始不甚熟練地去解男人的衣扣,拆開外套、馬甲、襯衫。
直至衣襟層層敞開,垂在兩側,露出壯碩結實的身軀,以及斑駁累累疤痕。
金眸沿著細密交錯的線條游移,目光繾綣,帶著欣賞,帶著柔情,還有隱隱顫動的亢奮。
米洛輕歎一息,心頭揪了起來,又莫名暢快。胸口撕扯,心口糾結,快意混著內疚,憐惜混著沉迷,嫉妒混著崇拜。
排斥感與吸引力交織,擰成一種不適卻帶著快感的刺激,將他的目光牢牢攫住,愈陷愈深,更加專注,也更加興奮。
每一道疤痕,都像一道印記。他以為他不會記得,但其實都歷歷在目。
哪一次嫉恨交加的鞭敕,哪一次滿懷惡意到折磨,男人在他面前,緊蹙著眉,肌肉緊繃,汗水滑過健碩柔韌的身軀,一滴滴落在地上。
那裡不只有臣服,還有一股力量,深沉,而神秘。
他不得不承認……
「你是個強悍的男人……」米洛舔上那厚實的胸膛,粉舌沿著疤痕蜿蜒,熾熱的氣息帶著濕意:「令人厭惡、令人著迷……」
金眸亮得近乎灼人,嘴角的笑意甚至有幾分天真。那目光既虔誠,又貪婪,柔情、怨恨與狂喜全都熔在其中,一瞬不瞬地鎖住凱爾。
米洛呼吸輕顫,像是終於承認了某種壓抑已久的渴望。
「我要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