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衛、羽林軍皆為天子近臣，能入這兩營者，輕論清白不提，本就是世家子弟裡頭拔尖的人選。因得御前伺候之機，不但武藝不凡，連容貌亦是出類拔萃。
　謝思寸是太女，她若在此二衛中挑選通房，便如同天子擇妃一樣，畫卷早已備下。
　各府庶子，爭先恐後；若是官階低一點的人家，甚至嫡子也不惜入宮。還有如文四爺那樣，自始便盯著正君之位的人。那些公子，無不是京城裡的天之驕子，是世家閨秀趨之若鶩的佳偶，如今全都在等著謝思寸的「垂青」。
　謝思寸的話，讓墨守心口一沉，方才因雪片糕而生的喜悅，剎那間被冷意湮沒，像是被投入冰窖。
　「奴……身分卑微，哪裡有資格去評說那些公子？」他聲音低啞。其實自正殿遣來教引嬤嬤時，他心裡便已明白上意。這些日子，他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如今卻被謝思寸攤開來，逼得無處可逃。
　「孤說你有資格，你便有資格。過來。」謝思寸的眼神清亮，帶著一絲戲謔。她知道他心底的抗拒，可偏偏故意推他一把。
　墨守緊抿薄唇。他此生早已決定，為謝思寸而活，謝思寸要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可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無法照她的命令去做。
　幾番掙扎，他終於雙膝一軟，伏地叩首，額心磕在厚毯上。地毯柔軟，無半分痛意，可他的心，卻痛得眼前一片金星。積壓已久的不安，終於在此刻爆發。
　「奴……奴不願。」
　這是他第一次拒絕謝思寸，卻耗盡了渾身力氣。
　謝思寸卻不惱，反而彎起紅唇，笑意淡淡：「墨守，你為何不願？」
　七年相伴，主僕之情早已暗暗變了質。她清楚墨守的情感，也一直等著他主動。可他守著分際，死不肯跨出那一步。於是她不得不用點「猛藥」，強行逼他。
　為何不願？因為他不想妳被人奪走，因為他想獨佔妳，因為他暗暗愛慕著妳。這些話，他說不出口，卻藏在眼底，藏在每一次沉默的呼吸裡。
　謝思寸翻開冊子，笑吟吟地唸：「張家五公子十六，齊射精準；林家三公子十七，秋獵時獨獵群狼；許家六公子，在春日宴曲水流觴上拔得頭籌。都是極好的人選，阿守都見過。」
　「都挺好的公子，選不出來，都選好不好？」
　墨守緊抿著嘴，一字不答。
　心要被撕裂了。
　謝思寸闔上冊子，鳳目一掃，語氣一沉：「孤再問你一次，為何不願？」
　他抬起頭，緊咬著下唇，唇角溢出血絲。眼眶微紅，情緒終於決堤。
　「奴……奴不可以嗎？」他眼眶紅了一圈，看著萬般惹人憐愛。
　通房。那冊子上的人若都可，為何偏偏他不行？
　他也很好看……
　只是他出身卑微，沒有好爹娘，只是沒人要的十七！
　謝思寸眼角微彎，笑得像隻偷腥得逞的小貓，滿是得意。她的目的，終於達到了。
　「褲子脫了，孤瞧瞧。」她突兀開口，語氣卻似隨意。
　霧隱出身的暗衛，從小便受過封閉情感的訓練，不喜不悲，不動聲色。可墨守，只要遇上謝思寸，便總會臉紅耳赤。
　他怔怔地想起初見之時，謝思寸要他褪衣，他當真脫了。如今她要他褪褲，他卻遲疑了。羞恥與愛慕交纏，讓他難以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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