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清和嚴誌新背著行李走進去。
趙叔端著一盞油燈領他們去東屋,只剩一半的燈油上漂著層花白的煙渣。
西屋傳來一個聲音:“常空,都夜半了,怎麽這麽吵?”一個女人挑開簾子走出來。
女人很嬌小,身材玲瓏,可她露在外面的臉和手腳同趙叔一樣,像放進滾水裏煮了的死肉,白慘慘粘在一起,猙獰得恐怖。
賈清忍不住想,很久以前,在這對夫婦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
趙叔看著睡意濃濃的女人,眼神一下子變得溫柔:“沒啥,村裏來的客人暫時住在家中,你快去睡吧。”
女人抖了一抖,瞪著賈清和嚴誌新,張嘴要說什麽:“你們……”
“去睡吧,芹蘭。”趙叔說,“你累了。”
女人躊躇一會兒,終於退回那條黑糊糊的簾子裏。
趙叔說:“是我妻子,叫郭芹蘭,我叫趙常空,你們叫我趙叔就行。”
不知為啥,賈清覺得趙叔的氣息很陰冷。他被毀容前,一定是個英俊嚴酷的男人。
“趙叔,”嚴誌新說,“這兒能洗澡麽?我們倆好幾天沒洗了,不太舒服。”
“後院有個柴房,還有個水缸,你們打了水自己去燒罷。”趙叔說完轉著輪椅走了,留兩人在昏暗的屋子裏大眼瞪小眼。
賈清看了看四周。這是個很小的偏房,靠牆放著張雙人木板床,床罩上繡著俗氣的鴛鴦戲水圖,很舊了,不過挺幹淨,被套洗得發白。屋角一扇小門,推開就是後院。
說是院子,其實隻是家家戶戶房後一片空地,抬頭能眺望到海灣,此時還沒漲潮,也不見光,黑洞洞的,隻聽見遠遠傳來海浪輕輕拍打海岸的嗚咽聲。
屋裏的矮櫃上懸著一抹孤獨的燭火。
嚴誌新搗鼓半天,終於把火生起來。兩人坐在劈裏啪啦的鍋子前,看那乾柴上層層迸射的火星。
“這村子不對勁兒。”嚴誌新突然壓低嗓子說,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柴房裏顯得很飄忽。
賈清一下子緊張了:“你也這麽覺得麽?我剛進村就感到不對勁兒,一個個都陰陽怪氣的。”
嚴誌新說:“可能因為是晚上,村裏又沒電,所以有點恐怖,咱們觀望一陣再說。”
賈清拽住嚴誌新的胳膊:“你還想觀望?我恨不得明天就走。”
“走了,你爺爺怎麽辦?那塊石頭怎麽辦?”
嚴誌新突然扳過賈清的肩,深深看進他眼裏:“阿清,我說過,不管怎樣,我都陪在你身邊。你要真想走,我陪你走,你想留下,我陪你留下。”
賈清沈默了,捂住臉。他是個懦夫,在坦蕩正直的嚴誌新面前,他是個言而無信的卑微小人。
水開了。
兩人借著月光在後院衝澡。
賈清看著嚴誌新倒一捧沐浴露抹在身上,漸漸搓起一層泡沫,那隻手又蘸著泡沫伸到腋下、探進黑糊糊的胯間。
嚴誌新仔細清洗了粗大的陰莖,又掰開屁股洗中間那條深深的縫。
賈清的喉嚨緊了。他低頭看看自己排骨津津的胸膛,心裏不是滋味。
嚴誌新拎起一桶水從頭頂往下澆,那獵豹般的強健胴體流淌著銀色的水光閃爍在夜色中,像尊青銅的男神雕像。
賈清顫著右手去摸自己的陽具,它已經高高翹起來,像把娟秀的女式手槍。
一陣冷風吹過,嚴誌新脊背一涼,他機敏地朝四周看去。
山村靜靜的,像一床巨大的棉絮。
可他總覺得那些洞黑的窗子後面,有一雙雙鬼祟的眼睛在打量他,盯著他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動作。
嚴誌新搖搖頭,自嘲地扯起嘴角。他太多疑了。
這時賈清靠過來,臉貼著他的後背,兩截細細的胳膊繞到前麵,揪住他褐色的奶頭。
“誌新,”他悶悶地說,“我憋不住。”
嚴誌新笑了,轉身抱住賈清,用粗糙的掌心摩挲懷裏人不長毛的、滑溜溜的身體。
賈清呻吟起來,渾身燒得像滾油,食指勾了點殘留的泡沫就往嚴誌新的屁眼裏捅。
捅到一半,他突然看見趙叔坐在五六步遠的偏屋門口,靜靜盯著他們。那張坑坑窪窪的臉背著燭火,看不清表情。
賈清大叫一聲,推開嚴誌新。
嚴誌新抓著水桶轉身,剛要擲出去,發現是趙叔,強忍怒火問:“趙叔,什麽事?”
“忘了告訴你們,”趙樹幽幽地說,“千萬別在幹涼灣亂跑,也不要生了好奇,去看你們不該看的。這是魚村的規矩,海裏有我們的神。”
“外鄉人,莫要褻瀆了我們的神。”
嚴誌新愣了愣,冷冷說:“知道了。”
趙叔嗬嗬一笑,坐著輪椅慢慢走了。
“操,”嚴誌新把水桶一扔,“一個個跟鬼似的,走路沒聲兒,也不打個招呼。”
兩人的欲火被這麽一折騰,完全熄滅了。
後半夜,賈清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黑壓壓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海灣。
“阿清,”嚴誌新拍拍身邊的空被子說,“快睡吧。”
賈清嗯了一聲,上床之前又回頭看了眼窗外。
他似乎望見海邊有一排搖搖欲墜的茅屋,那茅屋前又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爬,一拱一拱的。
賈清坐在床上,身旁的嚴誌新已經睡著了。
他從包裏掏出盒子打開。魚石靜靜躺在裏麵,被燭火映照得光華四射。
賈清摸著那塊石頭,長長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