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萊方終於在第三天出門上班了,帶著千鶴。
踏進裝潢氣派的畫廊,兩位美艷的長腿女秘書便朝希萊方走來。
千鶴這才發現,希萊方的事業比他想像中成功太多。
希萊方將策展人、資深藝術家、前來購買藝術品的富商介紹給千鶴,
為千鶴開拓客源,並告訴他們,這是他御用的小裝潢工。
那些人紛紛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標準嚴苛的毒蛇商人竟有滿意的時候?
千鶴的皮夾與褲袋很快就塞滿了他們的名片。
畫廊正在舉行已故畫家的畫展。希萊方看也不看,告訴千鶴可以隨意逛逛,
就進辦公室了,留下千鶴獨自觀展。這個展極為熱門,曾經占據一陣子新聞版面!
一位三十歲出頭,闖不出名氣的窮困畫家,與未婚妻不知何故起了衝突。
未婚妻拿起不鏽鋼製的畫刀往畫家臉上猛刺,畫家最後撿回一命,卻盲了雙眼。
未婚妻入獄,畫家的創作生涯也宣告中止了。
由於這位畫家有著出眾的俊美外貌,加上年紀輕輕就遭遇了不幸,
嗜血的媒體很快就盯上他。他的最後一幅作品是油畫,約25號畫布大小的少年肖像。
頓時變成藝術市場的搶手貨,由匿名贊助畫家多年的支持者得標。
賣出最後一幅畫作後,畫家坐在陽台邊發呆,感覺陽光的熱度漸漸離開肌膚。
他選擇割開手腕,割得很深很深。
他已經沒辦法用眼睛分辨白天與黑夜,
放眼所見的祇有黑暗而已,年輕畫家沒有辦法承受。
他孤獨地流盡鮮血,死了。
畫家之死使作品身價千倍翻漲,過去曾購買他畫作的人紛紛哄抬價格,
擁有高達五十幾幅作品的希萊方,立刻出資安葬畫家,還花了大筆錢辦紀念展。
媒體才知道,希萊方就是那位神秘的贊助者。
甚至,與畫家曾是大學室友!
由於希萊方訂出的價格太過昂貴,畫展進行了半個月,才售出六幅。
連報紙標題都批評:毒蛇商人再度大賺死人錢!
千鶴細細地欣賞每一幅畫,他發覺這位畫家的作品總是出現同樣的面孔。
棕髮披散,銳綠色眼睛,冰冷得不能再冰冷的神情。
那簡直是年輕十年的希萊方。
沼澤裏的希萊方,火焰裏的希萊方,從割開的胸膛不斷掉落花朵的希萊方。
每一幅畫都在最角落的地方,以隱約的銀色顏料寫上一行字:
『 因愛獲救,也因愛撞燬。 赫卓拉 』
那讓千鶴真感到悲傷。他覺得他聽到了畫家刮在畫布裏頭的無聲吶喊,
每一個木框裏塗滿的都是滲血的愛,每一幅畫都是赫卓拉年輕時的失落與迷惘。
這是一個迷失的靈魂的拓印,這整個展,就是畫家內心動亂絕望的森林。
千鶴的心太柔軟,容易就覺得疼痛,他很想多了解這個人,但這個人已經去世了。
自己選的死路,走得那麼那麼早。千鶴一邊看展一邊就想掉眼淚。
他走到展場最深處,那裏有一面空白的牆,空著的畫框。
導覽人員告訴千鶴,畫廊老闆還沒將畫家死前最後一幅畫提供出來。
千鶴怔怔站著,立即想到希萊方書房角落,長方形的黑色薄包裹。
他想,肯定是了。赫卓拉的最後一幅畫,睡在希萊方書房。
希萊方卻像逃避似的,遲遲不肯面對它,彷彿一切早已遺忘。
說不定自己的一砸,其實是把希萊方不肯記起的回憶砸懵?
接過導覽手冊,千鶴翻開畫家介紹那一頁。他終於看見赫卓拉的模樣。
一股眩暈幾乎動搖了他......黑頭髮,憂鬱的藍眼睛,蒼白英俊,與自己九成九的像!
兩人的差別,僅僅在於眼珠的色澤,肌肉量,以及身高而已。難怪他一經過走道,
就造成觀展群眾一陣微微騷動,還有女孩子交頭接耳,偷眼觀望!
希萊方對千鶴做出的綑綁,是針對赫卓拉形影的綑綁;
對千鶴付出的溫柔,是潛意識想給予赫卓拉的溫柔。
多麼壓抑扭曲的情感,希萊方十年來僅僅匿名提供贊助,
從遠方注視,不發一聲!
而現在他祇願意活在一個虛幻的夢裏嗎?
擁抱著替代品,彷彿世界終於完整?
千鶴想到佛萊契,想到那一雙塗了煙燻妝的雙眼,想到那一聲槍響。
迸散的腦漿、父親瘋狂的眼神,瞬間分崩離析的世界。他不是沒想過偽裝,
裝作慘劇從未發生;被光頭黨挾持的暴風雪夜,被球隊輪番欺凌的體育館頂樓,
那些謀殺與死亡。但遺忘所有潰爛的傷疤,捨去靈魂中最沉重的一塊角落,
是否也代表活著的自己,將永遠無法誠實面對生命?
祇是一具會走動的空殼,或者,一個虛妄的謊?
「走了,」希萊方低沉的聲音出現在耳畔,千鶴出了一手冷汗,他回頭,
鼻子差點碰到希萊方微微上揚的薄唇。
「我們去買點衣服,接著用晚餐。」
希萊方在微笑。
千鶴在裝潢工程期間,從來沒有見他笑過一次。
自失憶以後,這男人的笑容變得頻繁,輕易就能顯露。
捏緊手中薄薄的導覽手冊,千鶴連心臟都彷彿發抖,他要怎麼讓這個男人清醒過來?
認清眼前的人,僅僅是死者的一個鏡面倒影,進而大發慈悲放過替代品?
走出不見五指的迷霧,對希萊方是好、是壞?
他會悲傷?憤怒?還是瀕臨瘋狂?
「這面牆為什麼一片空白?」
千鶴望向空洞精緻的畫框,問:「不填上作品嗎?」
希萊方的眼神忽然一涼,靜靜站了很久:「我覺得那樣就好。」手伸入口袋,
他拿出藥包,乾吞了一口止痛藥,微微皺眉,彷彿頭又疼了起來。
千鶴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希萊方抬手阻止了:「走吧。待在這裡讓我很不舒服。」
他祇好靜靜跟希萊方離開,司機已經開好車門在等待了,接了人就往旗艦店駛去。
他們在Ermenegildo Zegna待了一陣子。即使千鶴一直婉拒,
希萊方還是為千鶴購入了雙面絲綢西裝外套,幾件牛津棉料基本款襯衫,
黑色棉質西褲,貝殼銀袖扣,睡袍,緞面細領帶,深橄欖色羊絨長大衣,
珍珠白絲巾,軟羊皮黑手套,法蘭絨及踝靴,一些換洗內衣。
千鶴走入專櫃時還像個涉世未深的年輕男孩,踏出店面一身西裝畢挺,
像個事業有成的企業家第二代。但比起希萊方,就是少了那麼一點自信與傲氣。
他在餐廳坐立不安地低頭,看著價位貴到讓他下巴差點掉下來的這一身行頭,
滿腦子都在煩惱,倘若醬料或紅酒不慎沾到衣服該怎麼辦。
「在想什麼?臉快掉進湯碗裏了。」希萊方被千鶴的窘樣逗得想笑。
「如果沾到東西......」千鶴不安地喝了一口粉紅香檳。
「不用擔心啊。」希萊方朝千鶴擠了擠眼睛:「一到家馬上就脫光了。」
千鶴騰地紅了臉,他得慢慢吃才行。幸好法國餐廳本來上菜就上得慢,
這頓飯吃了整整三小時,等待上菜的時間,希萊方就與千鶴東拉西扯的閒聊。
希萊方告訴千鶴,他父母車禍過世了,他是由祖父一手帶大的,
畫廊是不得不背負的家族事業。祖父因為心軟,常常出於同情購入畫作,
畫廊經營不善,幾乎倒閉。等到商學院畢業的他接手,收入才轉虧為盈。
潛力畫作賤價購入,炒作後高賣。
有時光看構圖就將畫家評得抬不起頭。
不僅插手干預知名度不高畫家的創作方向,還積極引導富裕階層投資藝術市場。
至於毒蛇的綽號,是因為希萊方建議一些簽下合約的新銳藝術家去應酬,
接受贊助者「慰問」。藝術市場很殘酷,年輕、知名度不高的藝術家,
通常都沒錢打官司解除不平等的合約,也得罪不起畫商與客戶,只好忍氣吞聲。
「我只是建議而已,誰知道他們會反應這麼大。」希萊方喝了一口餐酒:
「要尊嚴?還是要餬口?很多時候你只能選擇其中一個。這就是生活。」
「不是什麼東西都有一個價錢。」
千鶴在吃完飯後甜點後,作出反駁。
希萊方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彷彿覺得千鶴太過天真:「比如?」
「比如生命。」
千鶴想到赫卓拉的畫,以及畫家之死:「理想,以及感情。」
「感情。」希萊方重複千鶴的話尾。
他垂著睫毛沉思了一會,才正視千鶴雙眼。
「或許你說的對,事情總有例外。」翡翠色的瞳孔濕潤了,溫情地望著千鶴:
「就像我和你一樣。」
希萊方請侍者結了帳,千鶴張大嘴,還在思考該如何否認,
就被牽著離開餐廳了。他一進車子就被希萊方激烈地吻住了,連喘息的機會都無,
一路凌亂地回了家,電梯開了門就倒在墊了地毯的長廊上。
「有監視器。」
千鶴猛地推開橡皮糖似的希萊方:「不是全天候有保全嗎?」
「讓他們看一看我們有多恩愛。」希萊方俐落地抽掉千鶴的皮帶。
恩愛個鬼!
千鶴一陣亂蹬,膝蓋正中希萊方褲檔。他趁對方哀嚎時抽身,
急急就提了購物紙袋回公寓,反手鎖了門,脫掉皮鞋,才坐下來鬆一口氣。
嗶。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希萊方痞痞地笑著走入,亮出手中的晶片卡:「你忘了屋主有鑰匙?」
他撲向目瞪口呆的千鶴,三兩下又制伏了獵物。
再一次,像午夜食人列車的屠夫一樣,把抵抗無效的屍體拖走。
千鶴身上的衣服是希萊方在專櫃一件一件精挑細選的,他同樣也一件一件慢慢地剝。
千鶴無助地望著自己的陰莖在希萊方口中進出,
接著是透明的潤滑軟膏。
嗯?這次怎麼是......
千鶴忽然呻吟了一聲,感覺到三隻手指一併進入他的身體!
他一下子清醒過來,結結巴巴的說:「這......這姿勢不對啊!」
「上一回我的屁股疼了三天。」希萊方無辜地聳肩:「明天還要坐辦公桌,
你就委屈一點,我們輪流在上頭吧!嗯,就這麼說定了!」
誰、誰跟你說定了!
千鶴正要坐起,就被一把按回床鋪,手指離開了,
取而代之的是希萊方碩大的陽具!
幾天沒從後頭來了,千鶴差點喊出聲音,
他咬緊牙關,憤怒的責備:「大老闆,你動作也太快了!」
「我這個人就是效率好。」
希萊方緩緩動著腰:「但接下來,我會慢、慢、搞......」
「你可以快一點沒關係......」千鶴欲哭無淚地望向牆上的時鐘,才十點......
夜,還長的很!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