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一样秽浊的雷雨夜,千鹤在一道惊雷里醒转。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某个人正试图撬开他窗户的锁,
他猜想,是自己在高烧中产生了幻觉,又或者是另一个古怪的梦?
佛莱契的浏海湿漉地贴在脸上,他整个人湿透了,
月光与闪电照亮他大理石般的面容,所有谋杀沾染的血迹都被雨水沖刷,
流入靴子缝隙,滴在草坪上。
暴力使佛莱契血脉贲张!
他没办法独自死守在深邃的黑暗里,等待浓雾黎明。
佛莱契的胸口发着恋爱的高热,他想确定自己做的是否真正值得,
他必须见一见唯一令他在乎的男孩,那个启动他兇暴面的黑色钥匙。
当他们凝视着彼此,他就能真正确定自己做的究竟是错还是对。
窗户敞开的一瞬间,千鹤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眼前的人是佛莱契,
但怎么会?怎么会在暴雨的夜里,从窗台进入,像幽灵一样站在房间?
千鹤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仍是烫得吓人,他感到绵软昏沉,是梦吧?
肯定是,就像素描课做的白日梦。
他不需要害怕,在梦里没有人会受伤。
「为你,我可以将灵魂出卖给魔鬼。」佛莱契祇说了一句话。
千鹤恍惚地阖上眼,静静等候,等候男人的脚步声来到床边。
冰冷湿润的手,轻轻触碰千鹤的眉骨,唇缘,锁骨。
千鹤不敢说话,彷彿怕声音触碎了梦境。
他尝到一个吻,溼答答的,舌头交缠的吻;更多的吻落下,像柔软的印戳,
盖在千鹤的耳朵,眼皮,鼻樑,后颈。衬衫敞开,千鹤被轻轻按倒,
他默许身上发生的一切。佛莱契趴到俘虏身上,薄唇攀爬胸膛,
化为一条熘入伊甸、计画引诱亚当与夏娃的蛇。
他的牙齿囓咬千鹤的乳头,惹出一连串细碎的呻吟。
千鹤抱住了佛莱契。
受到鼓舞,佛莱契更大胆了,左手滑进千鹤裤头,熟练地揉捏起阴茎。
这是头一次,千鹤觉得没有自我厌恶或骯脏的感觉。
他沉醉于佛莱契的抚摸中,肛门在手指侵入时本能地收紧。
佛莱契的探索似乎更彻底了,千鹤开始主动迎合,他紧紧抓着佛莱契的金髮,
他们激动地接吻,千鹤皱紧眉头,在前后夹攻的勐烈爱抚下,一泻而出。
他发出微弱的一声呻吟,
彷彿是被彻底玩弄的色情片演员一样。
获得宣洩的阳具终于垂软,千鹤感觉自己被反覆撸动得有些疼痛。
一只完全勃起的阴茎抵住他屁股,蛮横地向狭缝深处挺进,
千鹤几乎要叫出声来,他痛得掉了几滴泪,感觉被整个撕裂了,
但他没有推开佛莱契,千鹤试着将注意力转移到握着他性器的温暖手掌。
佛莱契将他的腿架得更高一些,试探性地再挺入一次。
然后再一次。
他开始干起千鹤,像操一只刚购入的枪一样热情,他会摩擦优雅的枪身,
花很长的时间,让外壳闪闪发亮。佛莱契发现每次进入,千鹤都会收紧肌肉,
他的屁股紧紧地夹住佛莱契的阴茎,配合做爱的节奏,紧到发痛。
佛莱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他骑在千鹤身上,痛苦地呻吟,并且加快速度。
他们之间的火花是那么强烈,似乎要将骨头也焚毁成灰。
两人眼里只有彼此,无暇顾及世界。
交缠的男体在雷声与闪电里疯狂喘息,高吟,翻滚,
佛莱契吼叫着在千鹤肠道里发射出酝酿已久的热情,最后疲软地躺倒。
阴茎慢慢褪出肛门,千鹤屁股里灌满了浓浊的白色精液。
「天啊,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佛莱契嘆息:「我爱你。」
千鹤发了一身热汗,他稍微恢復了神智,觉得似乎舒服了些。
这是他经歷过最真实的一场梦了。
「我想我也是。」
千鹤恍惚地望着佛莱契:「谢谢你总是为了我费心。」
挨近彼此,他们沉醉在长长的吻里,
千鹤抚摸佛莱契珍珠母般光亮的面颊。
他看见学长玻璃蓝的左眼瞬间凸起、穿破、炸碎,
接着是额头,鼻樑,颈部。头颅开了许多圆型的枪孔,
飙溅脑浆与血液,像在迷乱中甩放一束束的箭,红白四散。
墨利斯站在卧房门口,一语不发,高举着枪管,神情绝望。
像是一尊僵直的冰雕的躯壳,眼底灼灼燃烧着两道癫慄的火光。
他不能忍受眼前所见。
流氓般的小子,欺侮他深爱的、有着亡妻面容的千鹤。
他唯一的骨肉。他的独子。
墨利斯不能容许这件事情发生。
他缓缓更换弹匣,带着麻木仇恨的眼神,再一次举起了枪。
千鹤分不清楚接下来传入耳中的,是雷鸣还是枪响,祇知道夹杂其间的,
还有他自己歇斯底里的恐怖叫声。他搂着佛莱契葡萄般光滑的胸膛哭号,
搂着那凌乱似阳光的金髮,他的手指甚至可以触碰到后脑勺发热糜烂的弹孔。
佛莱契一块破布似地倒下了,
他还年轻,才刚刚找到自己感情的归属地,
但生命就这样完结了。
视线在漫游,意识远去,一切都在转暗。
没有死前回忆的跑马灯,他祇是想。这个世界就是魔鬼的大游戏场。
墨利斯将尸体从千鹤的怀中拉开,他咬牙凝视千鹤喘息的光裸的胸膛,
彷彿出差回家的丈夫,恨恨注视着偷情的妻子裸露在外的乳房。
他扑在孩子的身上,舔拭那沾了血的温暖肌肤、以及凹陷颤抖的肚脐。
千鹤被墨利斯的举动惊呆了,他眼睁睁望着握着枪的失控的父亲,
毫无理智地在寝间发狂。佛莱契的鲜血溅污了房间的每一块地方,
天花板,墙壁,床头柜,枕头,被单,地板,血痕逐渐扩散。
墨利斯贪婪地张开嘴,埋在儿子的双腿间,将软垂的阴茎吸入口腔,
灼热的唇舌紧紧包覆千鹤,千鹤闭上眼,他希望这场恶梦尽快结束,
但怎么都没法清醒?
他摇散浏海,发出一声悲伤的恳求。
千鹤对墨利斯悽喊:「爹地,请住手!」
那就像敲响在暗夜的警钟,活生生浇了墨利斯一头冷水!
羞愧与内疚,掐住了墨利斯的心脏与喉咙,他蓦地推开千鹤,面色惨白,
自己竟然真的这么做了。让邪恶占据了心灵,禽兽不如地对孩子下手!
他眼珠剧烈转动,一下望着地上枪孔累累的尸体,一下望着半裸哭泣的千鹤,
墨利斯浑身都在打颤,他拿着枪的手腕与牙关不停抖动,他站着,良久。
多年以后,千鹤仍没办法确切想起最终的细节。
他祇记得那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对不起」从父亲的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吐出,
记得墨利斯举起手,枪管深深塞入喉咙,
脸上带着输掉战争的纳粹军官的神情,父亲深唿吸,
越来越快地吸气,手指猝不及防地扣下板机。
一朵娇艳的红花、巨响,与火光,就爆散在千鹤的眼帘与耳膜里。
这是千鹤生命中的第二场地狱。
他沉浸在深渊的谷底,久久无法抽离。
警察找到了他父亲纪录犯行的日记,以及四分卫的尸体。
千鹤在学校,甚至在这个社区,再也待不下去。
千鹤休了学,甚至搬了家。
与人合租了廉价的公寓,做着最粗重的工作。
很长一段时间,他活得像个尸体。
偶尔千鹤会想起过去。
在雷响的时候,在烈日当空的时候,在下雪的时候。
他会想着自己经歷了多少难堪与狼狈的羞辱。
或许这世界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畏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