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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仔番薯與沙西米》第十七篇 錢被偷了
錢被偷了
隔日清晨,當大家都剛從寒冷與疲憊中醒來時,一陣嘈雜的聲音從船艙內傳來。我揉著惺忪的睡眼走過去,只見一名身形瘦高的年輕人站在眾人之中,焦急地翻找著自己的行囊。他的臉色蒼白,額上滲出細汗,嘴唇抖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這人我有點印象,名叫郭文財,來自台南,為人斯文有禮,平日話不多,總是靦腆地微笑。與我也只是點頭之交,偶爾閒聊幾句。如今看他這副模樣,我心生疑惑。
「怎麼回事?」有人問道。
郭文財抬起頭,眼神充滿懊惱與無助:「我的錢……不見了……」
人群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幾個人開始低聲討論,更多人則是眉頭緊皺。錢財失竊,這可不是小事。在這趟顛簸不定的旅途中,手頭的錢是我們唯一的保障,少了它,就連在上海落腳的地方都成了問題。
「你昨晚放在哪裡?」一個人問。
「在我枕頭底下。」郭文財咬了咬牙,顯然對自己的回答也感到無力。
這讓在場所有人都心裡一沉——他昨晚並沒有把錢帶在身上,而是放在行囊裡,這等於是給了賊人可趁之機。
「昨晚大夥兒不是都跑到甲板上取暖嗎?」另一人疑惑地說,「這個時候,誰會在船艙內?」
氣氛漸漸變得詭異。
「該不會……是咱們當中有人幹的吧?」有人低聲說。
話一出口,四周一片靜默。
「說不定是誰偷偷摸摸潛回來……」
大家的目光開始四處遊移,似乎都在懷疑著身邊的人。畢竟,這船上什麼人都有,三教九流,各懷心思。有人家境優渥,帶著銀元與物資過來,也有人窮得連三餐都成問題。現在出事了,懷疑自然四起。
「報告船上的軍官吧!」有人提議。
「報告了又能怎樣?誰會承認?」
爭論聲此起彼落,但誰都沒有證據,沒有人親眼看見竊賊行竊。
我站在一旁,沒有參與討論,只是靜靜觀察著周遭人的表情。
忽然,一個身影浮現在我腦海裡——昨晚天氣太冷,我起床想去廁所,走過船艙一角時,無意間瞥見一個瘦瘦的傢伙。他模樣不太起眼,留著一撮細長的鬍鬚,說話總帶著油腔滑調的味道。還記得上船那天,他嘴裡嚼著檳榔,臉上一副吊兒郎當的神情。
那時他正半蹲在一張木製長椅旁,手在椅子底下的行李堆中翻找著什麼。雖然那一區還有其他人熟睡,但他動作熟練、神色閃躲,顯然那些行李並不是他的。
我當時並未出聲,只是暗自記住了那張臉和他翻找的樣子。或許是天寒、或許是旅途過於勞累,那幕畫面我當時沒多想。但現在回過頭來看,一切好像兜得上了——失竊的時間、他的行為、還有那副「像沒事人一樣」的表情,全都透著股不對勁的味道。
我心裡升起一絲懷疑,卻沒有證據,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思來想去還是靜觀其變。因為好不容易,這趟顛簸的海上旅程快接近尾聲,我不想多添麻煩。

燈紅酒綠的上海
隔天,嘶啞的船笛聲再次拉開序幕,遠方的天際線慢慢浮現出稀稀落落的高樓剪影時,有人興奮地喊:“到了,上海到了!”我揉著還在發酸的雙腿,吃力地爬上甲板,只見眼前一片寬闊開朗——我們正駛入黃浦江口。巨大的碼頭在晨曦裡慢慢顯現,江面上來往的船隻絡繹不絕,冒著黑煙的輪船、滿載貨物的駁船,此起彼落地鳴笛。岸邊那幾座高聳的起重機,像長脖子的怪獸,一箱箱地吞吐著貨物。再往遠處看,一排排洋樓沿江矗立,磚紅或灰白的牆面在陽光下閃爍著異國風采,彷彿在向我們這群初來乍到的台灣少年炫耀它的富庶與繁華。
我的眼睛幾乎不敢眨——這就是傳說中的遠東大都會上海啊!眼前的光景和家鄉樹林鄉那幾間土屋、矮竹林相比,簡直就像隔著好幾個世界。
輪船緩緩靠岸,我的心也跟著往上提。碼頭上掛著一副布條,上頭寫著學生報到處,旁邊站著憲兵列隊嚴陣以待,白色鋼盔閃亮,黃底黑字的臂章格外醒目,他們冷冷地盯著我們這些剛下船的新人,好像在篩選未來能不能成為合格的軍官預備生。船艙門一打開,混雜著煤煙、海水和濕氣的空氣瞬間撲來,我皺了皺鼻子,提著簡單的行李捲,隨著人流慢慢踏上碼頭。腳踩到結實的水泥地板時,我差點站不穩——海上搖晃太久了,雙腿還在發軟。
深吸一口氣,我告訴自己:我是真的來到大陸,離家千里,到了這個既繁華又陌生的地方。
“快走!都下來,排好隊!”憲兵的喝斥拉回了我的神智。我急忙收斂心神,小跑著跟上隊伍。隊伍集合在學生報到處布條下,等待人數到齊,待所有人都離開船艙後,一位穿著軍服的男人,頭戴軍帽,就喊著:「都到齊了嗎? 」
隨後命令身旁的副官點一下人數,副官應答後,要所有人縱隊五人,橫隊十人列隊站好,分成兩小隊。副官點一下人數後,轉身向軍服男人回報說「報告排長,總共96人。 」
這時排長開始說明接下來的行程,他說道「先到上海物第二物資倉庫地方,住宿兩晚,等待船隻來接,這兩天會早晚點名,希望大家能夠安分守己,不要到處亂跑,大家都是離鄉背井,現在時局不好,小心小命不保。」
說完後,就命令副官帶領我們一行人,兩兩並肩,跟著副官一起到住宿地點,副官開著吉普車,上頭還載著兩大包的包裹,我們像一條長長人龍,隨著吉普車橫穿在上海街上。一群人浩浩蕩蕩走在街道上,一路上人聲鼎沸,有吆喝叫賣的小販,也有穿著旗袍、踩著高跟鞋的時髦女人,黃包車穿插在人潮裡像泥鰍般鑽來鑽去,車夫光著膀子大聲吆喝。馬路邊的百貨公司櫥窗裡,擺滿了各式洋貨,閃亮得令人目眩。我像劉姥姥逛大觀園,我看得又驚又怕,只覺得自己渺小得像個泥巴娃娃。北京話都說不流利的我,這兩天如何在大上海度過。

沒多久走了約莫半個小時,景觀漸漸不同,一排排低矮的紅磚建築沿著鐵道蜿蜒而立,我們被副官帶到一處靠近上海閘北區外圍的舊工業區,最外側是一圈磚造圍牆,落大的對開大門已被拆卸,還殘留著幾隻生鏽的鐵架掛在圍牆柱邊,走進大門後,那一棟貼著掉漆的白灰牆皮,牆上還模糊可見「××物資第二倉」的舊字樣,窗框鏽蝕,幾片玻璃早已破裂,只剩些殘角在風中微微晃動。屋簷邊的鐵皮鼓了起來,像是被風硬生生掀起的,牆角處有好幾道因年久失修而出現的裂縫,像蜈蚣一樣沿著牆腳往上爬。

這時,副官說道:「這裡是你們這兩天暫住的地方,兩天後在剛剛圍牆外集合,等待下一站準備出發。到時我會來領隊。我們駐紮在剛剛下船碼頭邊的白色小屋,上頭有國旗,有任何緊急事情可到那裡來報告。」
說完,便叫了兩個人將車上的包裹卸下,抬進倉庫內,隨即驅車離開。
這時,我們這一群人愣在原地,開始出現吵雜的交談聲。沒多久,有些人開始進入倉庫內察看環境。推門進去,一股陳年潮濕與煤灰的味道迎面撲來,混雜著老鼠屎與霉味,讓人忍不住皺起眉頭。
倉庫內部寬敞,但空蕩蕩的,沒有床鋪,只剩一些散落的麻布袋和幾塊舊木板堆在牆邊。地板是早期的水泥地,坑坑疤疤,有些地方還滲著水,角落裡甚至長出一片青苔。
這時,已有人開始把自己的包裹攤開,把行李當枕頭、木板當床板,鋪上自己的外套和毛毯湊合一晚。有人用麻布袋舖成一角,幾個人擠成一堆。
而廁所在後牆外是幾根用竹片圍成的簡易圍欄,地上挖了一個不深的坑,旁邊插著幾根乾草桿當廁紙,一旁還寫著「節省用水」的日字紙牌早已模糊。
這住宿環境,有些人看到那破爛的圍牆和傾斜的屋頂,嫌得直皺眉。磚牆爬滿青苔,地板濕滑發黴,連窗戶都只剩下一半玻璃,風吹進來夾著霉味與尿騷,讓人難以下嚥乾糧。
就在我們還在整理行李、找角落鋪睡墊的時候,陳茂盛又出現了。
他依舊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襯衫筆挺,衣角斜插一條鮮紅手帕,腳上的皮鞋擦得發亮,踏在石板地上「嗒嗒」作響。他身邊圍了幾個剛結識的小弟,笑語喧嘩、奉承聲不絕。
「來到上海,不享受怎麼行?你看看這鬼地方也住得下去?林北口袋有錢,今晚先找個地方痛快痛快!」
他嘴上說得輕鬆,眼神卻不斷掃視人群,像是在挑人——不是挑敵人,而是在挑能陪他「撐場面」的對象。
我正低頭鋪草蓆,他卻忽然大搖大擺走到我面前,一臉燦爛地拍了拍我肩膀。
「欸,兄弟,今晚要不要一起去玩一場?」他笑得像撈到寶似的,手肘還撞了我一下,鼻尖那股古龍水味刺得人腦袋發脹。
我還沒開口,他已自顧自繼續說下去:
「我都問好了,上海的青樓一流。姑娘一個比一個白,皮膚嫩得像剝殼雞蛋,還會唱戲、泡茶、跳舞、陪你聊天講閩南話咧,哪像台灣那些土角厝養出來的?」
說到這裡,他語氣一轉,湊近些說得更直白:「你長得體面,又斯文,我帶你去,站在我旁邊,有面子。你懂不?那幾個小弟是有人脈,但沒氣質;你是有樣子,有氣質。一起出場,剛剛好。」
我臉一紅,急忙搖手說:「不……不去了,我還是先睡一覺,明天一早報到,我怕誤事。」
他「哼」了一聲,沒說什麼,卻眼神一斜,轉身對身後幾人說:「有人還以為這裡是禪寺咧!」
那幾個小弟馬上笑成一團。笑聲像刀刮過我臉皮,刺得我有點難堪。
他越走越遠,還不忘回頭補一槍:「改天想開了,來找我,我讓你挑最水的,算我請的。」
我低頭把行李往腳邊拉了拉,裝作沒聽見。
說完他就招呼那幾個小弟笑嘻嘻地往倉庫外走去,找了輛黃包車,嘴裡還大聲喊著:「今夜不醉不歸!」揚長而去。

暫住倉庫
我們這一行人當中,一些家境較好的早早自行活動;有錢的他們迫不及待地奔向市區,打算住旅館、洗熱水澡,再到大飯店大吃一頓,以解這幾天在海上漂泊、未能滿足的口腹之慾,順便逛逛十里洋場的夜景。而我們這些窮小子,口袋裡空空,只能老老實實被安置在這一座廢棄倉庫裡過夜。
忙碌安頓完畢,天已漸黑。肚子餓得前胸貼後背,每人總算發了一個乾饅頭和幾片鹹菜——是副官從吉普車搬下來的那兩袋。他隨便交代一個人,便草草了事,回駐防去了。
這時心想:怎麼這麼粗糙的做法?跟我在阿玉山時,雖然是被日軍統治管理,但是整個流程制度差太多了。但又想,總比沒得吃好,勝過船上的冷餅乾強。
我慢慢嚼著饅頭,努力讓自己適應陸地上的飲食。
隔天一早,早先在船上被我懷疑偷竊的那個傢伙晃悠悠地走進倉庫。這個人在昨天晚上不知去了哪,現在才回來。身上的變化令人咋舌——原本邋遢的傢伙,現在一身闊氣,叼著煙、腳蹬亮皮鞋、紅色襯衫,身上還扛著一大麻袋包好的包裹。
他說是副官要他送來為大家加菜的食物,裡面裝著玉米餅、高粱餅,以及一些醬菜、辣椒等。他沒交代為何會是他來送這些東西,就將包裹放置於一旁那張廢棄的工作桌上。桌上還沾滿灰塵。
我們一行人看到他模樣大變、行為粗魯,一時間——這些還在啃著冷饅頭的我們——看得目瞪口呆,又怒火中燒。角落裡,那白天財物失竊的郭文財,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大家交頭接耳,心中已有定見:十之八九,就是這個傢伙偷了同伴的錢!然而苦無證據,再加上人地生疏,誰也不敢真的上前指責。倉庫裡的空氣一下變得凝滯,仿佛火藥味都快溢出來了。
終於,那郭文財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沖上前揪住瘦高青年的紅色衣領,紅著眼吼道:“把錢還我!”那人也不是善類,立刻跳起來反擊,兩人推搡扭打成一團,眼看就要鬧出人命。
幾個眼明手快的同學連忙上前,將他們強行拉開,喝止了這場打鬥。嫌疑的混混拍掉身上的塵土,拾起包袱,臨走時狠狠瞪了我們一眼,轉身溜出了倉庫。那被打的郭文財跌坐在地,捂著腹部喘著粗氣,恨恨地吐了口唾沫,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仇人揚長而去。
那場騷動雖暫時平息,倉庫裡的氣氛卻久久難以恢復。沒人說話,大家只默默整理行李、準備休息,但彼此間的眼神多了一份戒備與懷疑。

很快的隔天一早,軍官、憲兵與副官齊聚倉庫前,命令全體人員集合。幾輛軍車停在倉庫前的廣場上,吉普車停在最前頭,軍官就站在車上,目光如刀,掃視全場。

車後座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個穿紅襯衫的混混。他不再像昨日那樣嘻皮笑臉,而是一臉陰沉,神情緊繃。大家面面相覷,正納悶發生了什麼事,副官便當眾將那名瘦高男子從車上押下,令他跪倒在眾人面前。憲兵立刻上前,手持長槍,站在他身旁戒備。

軍官清了清喉嚨,聲音洪亮而冰冷地宣布:「此人違反軍中紀律,因有人向軍中長官舉報——他涉嫌偷竊!」

吉普車本就比人高,軍官站在車內俯視眾人,那股凌厲威勢壓得全場鴉雀無聲。他望向跪在地上的混混,語氣銳利:「你承認嗎?」

那人滿臉驚恐,嘴巴一張一合,急急否認。軍官語氣一冷,隨即命令:「把他的行李翻開,看看有沒有受害人說的護身符和龍銀!」

話音剛落,副官還未動手,那人臉色一變,雙膝一軟,跪地認罪。

當場,軍官下令對其施以鞭刑,隨後將他押送禁閉室,並將剩下贓款還給原主。整個過程不過十分鐘,行動果斷,毫不拖泥帶水。

那一刻,我們都靜默無語。這一樁偷竊事件的迅速結束,讓大家深刻感受到軍紀與民間截然不同的處事風格——嚴厲、果決、不容置喙。倉庫內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沒人再敢輕舉妄動。

那一刻,倉庫靜得像我在樹林老家冬夜裡的被窩——剛挨過父親一場暴跳如雷的咆哮,雖然心跳仍亂,卻總算安然無恙。

這和我在台灣所見過的那些國民黨軍人,簡直判若兩人。

過去的印象早已根深蒂固:那些身穿軍服、滿嘴官話卻行為粗魯的士兵,在台北街頭橫行霸道,白日裡搶奪商鋪貨物,夜裡喝醉後鬧事,不但掠奪民間財物,甚至對婦孺出手,令人憤恨卻又無可奈何。他們不是軍人,更像一群掛著官皮的強盜。

我曾以為,穿上國民黨軍服的,全是一丘之貉。

但眼前這位軍官——儘管仍帶著股草莽氣息,說話不多,目光卻冷靜如刀,命令清晰俐落,處置公正分明,毫無私情可言。他不是在表演,也不像是為了作秀給誰看。那種骨子裡的紀律與手腕,是我從未在台灣的軍隊身上見過的。
我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過去對「國民黨軍人」這四個字,是不是貼得太死、太廣。
或許不是每一個軍人都是那群曾在我家鄉橫行霸道的人;也或許,這世界真的有些人,是想把軍服穿得端正些的。
那一夜,我靠著倉庫牆邊坐下,望著天井那片夜空。海風吹不進這裡,但我心裡某個結,卻像鬆開了一些。
我還是不喜歡他們的旗幟與口號,但我開始相信——至少,有些人是真的把這身軍服當成一種責任,而不是一種權力,這裡還有正義。
這裡還有人知道什麼是對與錯。這一點,就足以讓我開始懷疑——自己這趟來,是不是還有另一種可能。

那晚,我靠著倉庫牆邊坐了良久,直到人群散去,燈火漸暗,才緩緩回到倉庫。風從海那一邊吹來,帶著潮濕的鹹味,拂過我臉龐,也吹不散心中的翻騰不安。
偷竊者被鞭打、拖走的一幕還在腦中盤旋,但我真正放不下的,是那股揮之不去的熟悉感。
我將我對那起偷竊的種種懷疑,如實告訴了郭文財,儘管那時我自己也還拿不出確切證據,我說完之後,心跳依舊沒平復,甚至比說之前還快了些。
郭文財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陰霾忽然轉為明亮。他低頭握拳,眼中閃著銳利的光:「就是那傢伙!」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轉頭就往碼頭的軍官駐所奔去,像是抓住最後一根能把錢討回來的繩子。
我望著他的背影,心裡卻不如他那般輕快。
是我開的口——雖然只是模糊的懷疑,但真正讓我坐立難安的,是另一種更深層的恐懼——關於「軍隊」。
我曾見過台灣的國民黨軍是如何處理這種事:不是裝傻,就是把事情壓下;若是牽涉錢財,往往先對竊賊私下要脅,要求繳回贓款,然後上級悄悄把那筆錢私吞了;為了掩蓋這齷齪的處理方式,他們甚至會反過來追查「誰在搬弄是非」,再用權力與口供修理那個多嘴的告密者。
萬一這裡的軍官,也是那一類人呢?
當時我喉頭有點乾,抬眼望了望天。江風很冷,但額頭卻隱隱冒汗。
但是我不後悔說出來,卻說不上安心。我不是什麼正義之士,只是……那晚的畫面太清晰,郭文財的臉又太無助,我實在說不出口「我什麼也沒看到」。
最後事件落幕,這回處理的人,真的不一樣——是那種有規矩、有節制、還知道什麼叫做軍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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