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天已裂。
一道銀光自東而來,如晨星墜落,卻帶萬丈劍意。尚未現身,風中已嗚鳴起萬千細劍之聲,似無數寒劍在雲層中鳴頌。
千魂山上,洪穰均眼皮微動,魂氣忽止,宛如察覺某種同級氣息逼近。他望向遠東天際,淡聲道:
「來了。」
那聲「來了」,不似歡迎,也非警惕,而更像是一句早知結果的陳述。
「他,終究還是要踏入這盤。」
下一息,銀光落地!
劍光如瀑,灑滿主壇百丈之地。魂氣被強行壓至地面,千魂陣紋竟在這一瞬間失效!
江亦夙倒在血痕中,感到壓在胸口的重力消散,他睜開血眸,只見一雙雪白長靴輕踏石階,劍光縱橫,一道俊朗卓然的身影,立於風中。
他熟悉那人影,不只是從兒時記憶裡,也是從千萬次夢中、習劍之日遙望天峰之時。
何永晟。
那把立於身旁、從不離手的劍,便是天華山劍宗之主劍——赤辰劍。
——天外來客,劍意凌雲,世稱劍仙。
何永晟未言,目光僅僅一瞥江亦夙與倒地的郭建廷。
目光清冷,卻不含悲憫,而是一種早已承認他們選擇並願意接手其命運的淡然。
「你還能握劍嗎?」
江亦夙喉頭微動,艱難地道:
「可以。」
何永晟頷首,語氣無波:
「那你便看著。」
他一步踏前,左手虛抬,赤辰劍氣自空氣中自然成形,如光瀑四散;右手落下,指向洪穰均。
「多年未見,你不過氣息深了三寸,氣格卻濁了五成。」
「你已非人,我不殺你,只滅你。」
洪穰均抬起手,一指點出,一道「無名魂線」直射何永晟眉心!
但那魂線尚未近身,便被赤辰劍氣如煙般蒸散,連波紋都未激起。
何永晟不看他,只抬劍輕語:
「赤辰十三劍,第一式——驚霜。」
劍氣一出,非直非橫,不似劍,更似光。
霎時間天色暗去,主壇一角轟然碎裂,塵土未起,地紋已裂至地底。
洪穰均終於側身避讓,第一式已令他舉手成擋。
「……還是這種強行破氣的劍路。」
他笑,卻笑得淡漠。
「不過你的氣很‘正’,正得……不耐打。」
他雙手展開,三魂合歸一體,無名魂影再凝實一分。魂氣一掃,霎時間原本被壓制的祭壇重新亮起紅光!
「你能封我,但封不住這萬魂之地!」
「你以劍壓魂,我以命祭劍!看誰先碎!」
何永晟眉心一緊:
「那便第二式。」
「——沉玄。」
語落,赤辰劍氣向地沉落,聲無、光無、勢無,卻如空間崩斷!
整座壇台「轟」地一聲被壓下一丈,九棺碎七!
魂氣驚亂,血光倒竄!
洪穰均退三步,左臂衣袖碎裂,眼角終於抽動。
「你……不是何昔之劍,你……藏了第二心法。」
何永晟無言,只掃目江亦夙,目光中才微有一分波動。
「你接得住這劍,才有資格——渡你師徒命。」
江亦夙緊握軒轅,忍著體內翻湧之痛,從血中緩緩站起,語氣如石裂劍鳴:
「我接。」
「此劍我接,徒兒我救,江湖我負!」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