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王步出風波亭,打算牽馬時,意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快步上前,走向周瑜,「你怎麼來了?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周瑜的臉色看不出什麼異樣,語調也很平靜,「事情談完了?」
「嗯。」明明沒有做什麼虧心事,廣陵王卻有點心虛,「我們回去吧。」轉身就想上馬,卻被周瑜拉住了,「不必,我們共乘一騎,騎我的馬回去。」
周瑜先協助她上馬,然後一躍而上馬背,臨走前,周瑜意味深長地望向了亭中的男人。
兩個男人眼神交集,無聲的訊息在空氣中短兵交接,空氣中好像有電流滋滋作響的聲音,也許是顧慮著她,誰也沒有開口。下一刻,周瑜一拉韁繩,掉頭走了,廣陵王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廣陵王的坐騎是有靈性的,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踏上回廣陵的路。
周瑜一路上沒說話,廣陵王也不敢吱聲,一直到走出幾里之外,才聽得周瑜輕哼了一聲,評價說「你倒是知道怎麼不戰而屈人之兵。」
廣陵王打哈哈道:「這不是共事多年,多少有點舊情,才使得上勁嗎?」
周瑜狠狠掐了一下她的腰,廣陵王「哀」了一聲,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可能說錯了話。
她兩眼淚汪汪,揉著腰,不敢再多說了。
一路回到廣陵王府,周瑜率先下馬,伸手攙扶了廣陵王。廣陵王下到了地面,雙腳還沒站穩,周瑜抓著她的手腕,徑直入府,直奔內院。
廣陵王一路被他拉著,跌跌撞撞,心裡早已是一團亂麻。
雲雀迎了上來:「樓主怎的和大人一起回來的?」
雲雀的話令廣陵王冒出一身冷汗,雲雀既沒預期他們會一起回來,那麼肯定不是雲雀告訴周瑜她去見了傅融,而是周瑜自己發現的。
是不是她騎馬出城時就被周瑜看到了?
周瑜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一邊交代:「晚膳撤了,我有話要跟你們樓主說。」
廣陵王想做個「雲雀救我」的嘴型都來不及,一個勁被周瑜往前拉著走,只得磕磕碰碰地跟上他。
廣陵王急中生智,剛裝模作樣地做出哭聲:「哥哥,你抓得我手疼……」就被他推進了殿內,關上殿門,打橫抱起來進入臥房,整個人被他丟到了床上。
下一刻,他將她翻了個身,一把扯下腰帶。動作粗重,卻帶著壓抑的慾望,像是對她的懲罰,更像對自己的質問。
她瞪大了眼,嗚咽卡在喉間。
沒有親吻,也沒有溫存,只有撕裂感從下身襲來……
她沒被周瑜這麼兇過。他素來細膩,總是在意她的感受,如今卻不給她片刻喘息,只管一意孤行,像要從身體深處找出她是否心虛的證據。
背後的他大開大闔地動作著,她身體雖然漸漸有了感覺,心裡卻很委屈。
高潮很快來臨,她身子還在情潮的餘韻之中,卻不開心,只是默默地流眼淚。
周瑜氣消了大半,見著她哭,心裡雖然懊惱,嘴上卻不肯服軟。他手抹過她臉上的淚,沉聲道:「哭什麼?」
廣陵王偏過頭去不肯理他,埋在棉被裡小聲地哭泣。
周瑜如鯁在喉,心口發酸。好半晌,他問:「為什麼不帶上雲雀?」
為什麼她要自己一個人赴約?
廣陵王一時哭得有點喘不上氣來,說話斷斷續續:「我跟他……分開時……鬧得不愉快,不想讓……別人…….看笑話……」她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卻不太成功。
「他要親你,你就讓他親,你怎麼不咬他?」說起這個周瑜就來氣,她是不是還對那個司馬懿餘情未了?
「那你明明就在旁邊看著,為什麼不上來幫我!?」廣陵王滿臉是淚地衝著他吼回去。
周瑜默然,他當時確實想衝上去爆打那個司馬懿一頓,可是他更想看看她會怎麼做。
他在心裡自嘲,周瑜啊周瑜啊,你昔日自負「世事如棋,機關算盡」的意氣風流去哪了。事情一旦牽扯到她,芥菜籽般的不安跟猜疑也能無限膨脹,變成了現在這副醜陋的樣子。
「我想看看你怎麼做。」周瑜承認道。
「周瑜,你不要瞧不起人。」廣陵王狠狠搥他胸口一拳。
很痛,但又有點甜。
周瑜握住廣陵王的手腕,把她摟到懷裡,總算軟了語氣:「是我不對。」
廣陵王哭得抽抽搭搭:「你不可以……懷疑我,我們在一起以後真的只有你。」
周瑜嘆氣,徹底認錯:「對不起,我不知道哪根筋不對,豬油蒙了心。」
她一介女兒身,以男子身分行走朝堂,少不了在男人堆裡打轉,他心裡不舒服,卻不能說什麼。
不要說她如今因為政務,跟袁基以及五斗米道的天師張道陵還有往來,已是他心頭的一根刺。有時候就是繡衣樓的男密探多跟她說幾句話,他都覺得礙眼。
所以只要廣陵王在江東的時候,他就給一干人等交代任務。讓孫權寫作業,陸遜巡防,呂蒙練軍,魯肅籌糧,眾人忙得馬不停蹄,沒空在她身邊晃悠。
男人墜入愛河真可怕,江東這陣子人人只盼著他趕緊上廣陵度蜜月。
而曾讓她有倦鳥歸巢之感的司馬懿,更是他心裡的大忌。亭下馬上遙相望,只一眼,周瑜就明白他跟司馬懿兩個是一類人,對於想要的東西,都不會輕言放棄。司馬懿那個天殺的,現在只是礙於她的態度暫時妥協,而不是真的打算放手,所以周瑜更火大。
老實說她有幾個愛慕者又怎麼了,可是他就是不爽。周瑜以前從不知道自己是這麼小肚雞腸的人。
廣陵王也不是窮追猛打的性格,見周瑜認錯,她也就順著台階下,用手抹了抹臉:「我肚子餓,你要是能給我弄點好吃的來,今天就算了。」最可惡的就是,他還讓人把晚膳撤了,不讓她吃飯。為著今天他要來,晚上的菜單她可用心揀選了,想到美食佳餚就這麼打水漂,氣不打一處來。
見她不再追究,周瑜鬆了口氣,親親她的臉:「好。」
今天碰巧是十五月圓,周瑜囑咐了下人幾句,弄來一套器具,親自在庭園給她做燒烤,有魚有肉有甘薯,還給她做了冰碗。
廣陵王吃飽喝足,心滿意足,躺在涼椅上,賴著周瑜在庭院裡給她撫琴。
周瑜撫的是古琴綠綺,先廣陵王的藏品。今夜,他不彈高山流水,而是她喜歡的民間小調,古樸真情。
周瑜一曲撫畢,側身輕輕去摸廣陵王的臉。月光下的她臉色瑩潤,宛如羊脂美玉。
廣陵王沒睜開眼睛,感受周瑜的觸摸,她的心也像被一根羽毛一下一下地搔著,她輕聲說道:「你說,若是爹爹孃孃看著我們現在這樣,能理解我們嗎?會為我們高興嗎?」
周瑜緘默,好半晌,他說道:「他們都不是俗人,會明白我們已經盡力了。」
他們沒有辜負愛,只是走得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