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會兒，樓上忽然傳來關窗戶的聲音，打斷了這份靜謐。林曦下意識抬頭，才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

她攥緊袋子，抬眼看向他，＂……那我先回去了。＂

沈奕辰點了點頭，語氣很平靜，＂嗯，再見。＂

林曦也回了個再見，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

……

房間內的燈光柔和，黃白色的光暈安靜地籠罩著一切，暖氣運作時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和窗外呼嘯的寒風隔絕開來。這樣的夜晚，安靜得連鉛筆掉落在地板上的聲響都會顯得格外清晰。

林曦一回到房間，就迫不及待將手裡的紙袋放到書桌上。她動作急切得不像平常那樣拘謹，仿佛一顆心還懸在喉嚨口。羽絨服被她草草脫下，隨手一拋，落在床上，軟綿綿的衣料砸出一個小窩。

她的目光始終黏在那只紙袋上，咽了咽喉嚨，心臟不由自主跳得有點快，伸手將袋口打開。

紙袋裡靜靜地躺著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

林曦怔怔地看著它，指尖有些發涼，卻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來，輕輕放在桌子中央。

那是一個墨綠色的盒子，大小正好讓她兩隻手掌合抱起來。盒面乾淨平整，像是特意挑過的禮品包裝，上頭繫著一個紅色的蝴蝶結，打得工整漂亮。燈光灑下，緞帶質感細膩，隱隱泛著柔亮的光澤，靜靜地、耐心地等待著被人拆開。

林曦伸手，指尖在蝴蝶結的尾端停留了一瞬，心底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遲疑。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被盒子一角吸引住。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插圖。

是一隻小貓，歪著腦袋坐著，神情慵懶。幾筆簡單的線條，卻勾勒出一種隨性又生動的氣息。像是真的有隻小貓在盒子上安靜趴著。

林曦的心忽然一跳。

這筆觸……太熟悉了。

腦海裡飛快閃過一個身影——沈奕辰。

她還記得，在課堂上，他偶爾會在筆記本邊角無意識地畫些小東西。幾筆勾勒，就畫得栩栩如生。那樣的隨手的塗鴉，有一種獨屬於他的輕快與俐落。

現在，這盒子上的小貓，和那些畫風一模一樣。

林曦凝視著小插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是他畫的嗎？

下一秒，她又下意識地否認。

不可能吧，他看起來不像是會特意做這種事的人。

可是，若不是他，那會是誰？這樣的筆觸，她不會看錯。

她腦海裡又開始浮現畫面：課堂上，他低頭在本子邊角專注畫畫的樣子，甚至連眉眼間若有若無的專心神情，她都清晰得能想起。那些瞬間像被刻進記憶裡，如今全被這小小的插圖牽了出來。

她越想，心裡就越是篤定，這一定是他畫的。可偏偏又忍不住疑惑，他為什麼要在禮物上隨手畫上這樣一隻小貓呢？

最終，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在螢幕上顯現出來的那一瞬間，她盯著畫面愣了好幾秒。她本能想寫點什麼，可手指移到鍵盤上時，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猶豫再三，她只留下了最簡單的疑問。

林曦：照片

林曦：？

消息發出去後，房間裡靜得出奇。只有手機螢幕的光亮在她臉上忽明忽暗，照出那份隱約的緊繃。林曦一眨不眨地盯著聊天介面，心跳像被擰緊的弦，每一秒都在耳邊砰然作響。

大約兩分鐘後，螢幕終於一亮。

沈奕辰：手癢的，我按照我的貓畫的。

林曦怔了怔。

＂……貓？＂她下意識地低聲呢喃。

還沒等她完全反應過來，下一條消息又跳了出來。

沈奕辰：隨手畫的，別介意。

她怔怔地盯著那兩行字，眼神微微晃了晃。心裡那些盤旋不去的猜測與疑問，就這樣被他幾個字輕輕化解。

……

此時的沈奕辰，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風冷冽，吹得他耳尖發麻，可他注意不到。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螢幕，腦子裡一片混亂。

＂手癢的？這什麼鬼理由…… ＂他低聲咕噥，語氣裡滿是懊惱。

剛發出去的時候，他差點想立刻撤回。可指尖懸在「撤回」的按鍵上，又僵住。撤回了，只會更怪，她一定會覺得他在掩飾什麼。

呼嘯的冷風從領口灌進去，冷得人直打哆嗦。他卻顧不上，只覺得臉燙得發燙。

誰會在送人的禮物盒上亂畫東西？還偏偏是送給林曦的！

可那時候，他是真的忍不住。那個禮盒是媽媽從國外帶回來的，本就精緻，可在他眼裡卻顯得安靜得有些過於單調。手指一時發癢，他隨手拿起筆，幾筆就勾勒出一隻小貓。

畫完時，他竟覺得挺好看，甚至還有那麼一絲得意，她打開時，大概會覺得這份禮物更特別吧？

可如今，她真的注意到了，他反而慌了。更糟的是——他連「自己的貓」這種話都是臨時胡謅的。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

林曦：……挺可愛的。

簡短的一句話，卻讓他腳步猛地停住。冷風裡，他怔怔盯著螢幕，心臟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

指尖在鍵盤上停留了許久，他才慢吞吞地打下回覆。

沈奕辰：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