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澤川放下最後一盤菜後，走到林母房門前，輕聲喊道：＂可以吃飯了。＂

不到幾秒，房門被推開，林母慢悠悠地走了出來，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三人依序落座。飯桌上並沒有熱絡的談話，只有偶爾的一兩句實用的關心：＂要不要多舀點湯？＂＂這菜再夾一點吧。＂

除此之外，餐廳裡只剩下筷子與碗盤偶爾碰撞的細碎聲。林曦低著頭，專心地一口一口把飯吃下去，不插話，也不多問。整頓飯就這樣在安靜而規矩的氛圍中結束。

……

日子漸漸進入寒假的節奏。林曦的生活單調卻清晰：大部分時間都在房間裡寫寒假作業。偶爾遇到解不開的題目，她會發信息問沈奕辰，得到簡短卻清楚的回覆。那成了她每日最小的變化。

窗外的冬天依舊冷冽。太陽在天邊停留得很短暫，稍縱即逝。到了傍晚，夜色就迫不及待地壓下來，把小區裡的樹影拖得細長又孤單。林曦習慣了在這樣的氛圍裡窩在書桌前，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偶爾停筆時，她的視線會落在書桌角落的雪花球上。

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習慣——每當心緒微亂，她就會伸手輕輕一搖。玻璃裡的銀白碎屑便紛紛揚揚飄落，旋轉木馬安靜矗立在其中，彷彿在上演一場只屬於她的雪景。林曦常常盯著看，心裡便會慢慢靜下來。

……

春節假期將近結束的那幾天，天氣反倒比之前更冷了一些。風裡透著乾澀的寒意，吹在人臉上像細小的刀子。

那天傍晚，林曦剛寫完最後一份數學試卷，正準備收拾桌面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消息彈出，是沈奕辰發來的：我在你小區樓下。你可以下來一下嗎？

林曦怔了怔，指尖停在螢幕上。幾秒後，她才敲下「好」這個字。隨即拿起掛在椅背上的米色羽絨服，拉上拉鍊，套上靴子，匆匆出了門。

夜色裡的小區顯得格外安靜，地面覆著一層薄霜，燈光灑落，將影子拉得細長。寒風呼嘯而過，空氣中透著清冽的冷意。林曦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的那道背影。

沈奕辰站在路燈下，一隻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收著，像是在抵擋冬夜的寒風。路燈斜斜落下，把他的身影拉長，勾勒出修長卻略顯孤單的輪廓。

林曦走近，腳步刻意放得很輕，直到來到他身後，才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沈奕辰的肩膀明顯一震，像是被突然驚到，隨後才慢慢轉過身。昏黃的燈光下，他唇角微微勾起，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好久不見。＂

林曦也彎了彎唇，聲音輕輕的，＂好久不見。＂

的確，好久不見了。自從全班一起去遊樂園後，他們就再沒有見過面。偶爾說話，也只是為了解題。此刻真實地站在彼此面前，那種陌生與熟悉交錯的感覺，讓林曦心裡泛起一絲微妙的悸動。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她先開了口。

沈奕辰將手中那只紙袋遞過來。袋子不大，上頭印著些許異國文字，＂這是我媽從國外旅行回來帶的禮物，她讓我分給朋友。＂他道。

林曦低頭看了一眼，雖然看不出裡面是什麼，但還是伸手接了下來。她知道，如果自己拒絕，他大概會耐心又執拗地說上一堆理由，直到她收下為止，＂謝謝。＂

＂嗯。＂沈奕辰聲音淡淡的。

一時之間，氣氛沉了下來。林曦抱著袋子，視線不自覺落在他袖口那幾點被霜染白的痕跡上，卻沒找到合適的話題。夜裡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來一絲涼意，也帶走些許猶豫。

終於，林曦才開口，聲音小小的：＂……那個，你作業寫完了嗎？＂

話一出口，她就覺得有點笨拙，可又來不及收回。

沈奕辰愣了愣，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個。沉默幾秒後，他才點點頭，笑意若有若無地浮上唇角，＂嗯，我寫完了。＂

林曦聽著，下意識點了點頭，手指緊緊攥著袋子提繩。她明白這話題實在普通，可此刻卻也找不到更好的方式去打破這份沉默。

沈奕辰低低笑了一聲，笑得不大，卻像是在替她解圍，＂你呢？＂

被問到時，林曦抿了抿唇，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吞掉：
＂……我剛剛才寫完。＂

夜風輕掠而過，帶著清冽的寒意，撩動她羽絨服的下襬。林曦下意識縮了縮肩，手心緊緊扣著袋子的提繩。明明站得不遠，卻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空氣裡多了幾分微妙，朦朧得近乎透明，卻難以觸及。

沈奕辰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地望著不遠處隨風搖曳的樹影，聲音低低傳來，＂這段時間，你過得怎麼樣？＂

他的語氣很隨意，卻在林曦心頭敲下輕響。

她怔了一下，下意識偏頭去看他。路燈的光從斜側灑下，將他的側臉勾勒得清晰冷靜。那一瞬間，她竟微微恍神。

＂就……很普通吧。＂林曦遲疑著開口，＂寫作業，和宋渝她們偶爾聊聊天，或者……看看書。＂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無趣。

沈奕辰聽著，轉過臉望她一眼，唇角彎起，語調不疾不徐，＂聽起來，的確挺普通的。＂

林曦聽到這直白的話，指尖在袋子提繩上緊了緊，眼神閃了閃。

短暫的靜默後，她低著頭低聲問：＂那你呢？＂

沈奕辰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反問，在她說完就回答了，他眉梢微微挑起，＂差不多吧。＂他語氣淡然，＂偶爾陪我媽去外婆家，其他時間……打打球，玩玩遊戲。＂

林曦微微點頭，沒有追問。

風聲在耳邊呼呼掠過，樹梢隨之輕搖。兩人都沉默下來，卻不顯尷尬，反倒有種靜謐的安定感。

林曦垂下眼，指尖在袋子提繩上無意識地摩挲著。心口卻像被什麼輕輕觸動，漾起細碎而隱秘的悸動。

沈奕辰靜靜看了她一眼，目光停在她垂落的睫毛間。片刻後，他才收回視線，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像是隱在心底的小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