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站裡的暖氣很足，一進去便像被一層溫熱的氣息環抱，驅散了從戶外帶進來的寒意。林曦把圍巾往下拉了拉，呼出一口白霧，很快就消散在空氣中。

上車後，林曦和宋渝在一節車廂的中間找到兩個並排的座位。車廂裡人雖然不少，但因為是冬天，大家的外套都鼓鼓囊囊的，顯得空間格外擁擠。兩人肩膀碰在一起，卻覺得有種安心的親近感。

她們手裡都還掛著小店的袋子。林曦的袋子裡裝著一個玻璃雪花球，裡頭是一座縮小版的旋轉木馬。她小心翼翼地從袋子裡拿出來，放在掌心裡端詳。車廂的燈光映照在透明的玻璃上，折射出溫潤而柔和的光，像是在這冷清的冬夜裡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林曦忍不住輕輕一搖，裡頭的銀白色粉末便慢慢飄落下來，仿佛一場微縮的靜謐小雪，落在旋轉木馬周圍。那一瞬間，吵雜的車廂好像都被隔絕開了，只有她眼中的雪花靜靜飄落。

列車啟動時，窗外的景色迅速倒退。街燈被拉成一條條金色的光線，路邊偶爾閃過的行人影子像一閃而逝的幻影。遠處的摩天輪逐漸縮小，慢慢遠離，最終在冬日灰藍的天際線上只剩下一個若隱若現的輪廓，像是最後的告別，終於被層層高樓徹底吞沒。

＂今天真的是又冷又累啊。＂宋渝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窩進椅背裡，厚厚的羽絨服隨之皺成一團，手裡的袋子差點滑落到地上。她趕緊伸手抓住，嘴裡還小聲嘀咕：＂差點毀在這裡了。＂

林曦轉頭看她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來，隨即又收斂起笑容，語氣卻柔和：＂嗯，但還挺開心的。＂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兒沙啞，像是被風冷過後留下的餘韻。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窗外，追隨著那一閃而過的街景。

不遠處，沈奕辰與齊澤、談嘉遠坐在同一排。沈奕辰低著頭，修長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臉上，把眉眼襯得更加清晰。車廂搖晃時，他偶爾停下，抬眼望過來，視線若有若無地掠向林曦所在的位置，像是一種無意識的追隨。

然而下一瞬，他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曦並沒有注意到，只是靜靜地靠著座椅，讓車廂的晃動和溫熱的空氣一點點消解白天積累的疲倦。她的手指不自覺地輕輕摩挲著雪花球的表面，像是在確定什麼真實存在，又像是在無意識地安撫自己。

……

到了轉乘公交的站點，隊伍在閘口外分散開來。宮泉、齊澤和沈奕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踏著呼出的白霧往另一條線路走去，宋渝、談嘉遠和林曦則同路。

冬日的午後天色已暗，陽光從低處斜斜照下來，將街道映得蒼白。風裡裹著寒意，行人的呼吸化作白霧，很快就消散在空氣裡。

公交車不久駛來，門一開，一股暖氣撲面而來。三人立刻上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廂裡混合著暖氣和淡淡的清潔劑味，伴隨著引擎低沉的嗡鳴聲，讓人不由自主地放鬆。

林曦額角靠在微涼的玻璃上，目光隨著街景移動。路邊的梧桐樹早已光禿，枝幹在寒風裡輕微搖晃，電線上落著幾隻縮成球的小鳥。街上，圍巾、毛帽和厚重大衣成了行人的標配，偶爾有孩子在父母牽著手下快步走過。

談嘉遠在前排，閉著眼靠著座椅，耳機線垂下來，隱約能聽見輕快的旋律。宋渝則低頭翻著手機，相冊裡不斷滑出樂園的照片，有時把螢幕湊過來給林曦看，兩人偶爾低聲交換一句簡短的感想，更多時候只是默契的安靜。

……

到站後，三人互相揮手道別，各自走向家的方向。林曦踏進小區時，下意識回頭望了眼——天色已近全暗，西邊的雲被夕陽染成深紅，隨著冷風迅速褪色，只剩一抹淡淡的金邊掛在樓宇之間。冬天的夜降臨得格外快，像有人輕輕合上了一本書，將白日的喧鬧收進最後一頁。

她拿在手裡的雪花球在昏黃路燈下閃了一下，裡頭的旋轉木馬靜靜停著，銀色的雪花緩緩落下，像是在無聲地等待下一次的啟動，她慢慢地往家的方向前進。

一進到家門，飯菜的香氣便撲面而來，帶著油蔥的香氣與湯水的熱氣，瞬間把外頭寒冬的冷意驅散了不少。

林曦蹲下身，脫下沾了些許灰塵的鞋子，把鞋尖整齊地對著鞋櫃擺好。

客廳靜悄悄的，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屋子，隨處可見生活的痕跡，沙發上搭著一條摺得整齊的毯子，茶几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雜誌。唯一的聲音來自廚房，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聲響清脆有力，伴隨著油香在空氣中蔓延開。

雖然林曦進門的動作很輕，但何澤川依舊聽見了。他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帶著一貫的平穩和自然：＂回來啦，把手洗洗，很快就可以吃飯了。＂

＂好。＂林曦的回答很輕。

她先回了房間，把手裡的袋子放到桌上，取出雪花球，細心地擺在書桌角落。透明的玻璃在燈光下折射出一層溫潤的光暈，裡頭的旋轉木馬靜靜立著，彷彿守著一場只屬於她的夢。林曦凝視了片刻，心裡微微一暖，才轉身去脫下厚重的冬裝。羽絨服、圍巾、針織外套一件件掛到衣架上，動作不急不徐，像在慢慢卸下白日的疲憊。

浴室裡，水龍頭一扭，冰冷的水流立刻衝擊掌心，讓她不自覺地蜷起指尖。暖氣雖足，卻抵不過這股瞬間的寒涼。她俯身捧起一捧清水拍在臉上，細細的水珠順著額角與下頜滑落，帶走臉上的塵埃與一日的倦意。

等她擦乾雙手走出房間時，廚房的聲音已經安靜下來。何澤川端著最後一盤熱氣氤氳的炒菜走出來，把盤子放在餐桌上。桌上四菜一湯，顏色搭配得宜，青翠的時蔬、紅亮的番茄炒蛋、金黃的炸豆腐，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排骨湯，香氣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