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溫哥華的清晨與臺北截然不同。沒有高樓林立的壓迫感,沒有人聲鼎沸的喧囂,也沒有永不停歇的節奏。取而代之的是鳥鳴、松濤和遠處的海浪聲,一切都舒緩而寧靜。
孔丘的海濱別墅坐落在西溫哥華最隱蔽的海岬上,背靠蔥鬱的森林,面朝浩瀚的太平洋。三層的木質建築與自然環境融為一體,大面積的落地窗讓陽光和風景無阻礙地滲透進室內空間。
我站在主臥室的陽臺上,深深呼吸著混合了松木和海鹽的清新空氣。日出的金光灑在平靜的海面上,形成一條閃爍的金色光帶,一直延伸到地平線。遠處,幾艘漁船點綴在海天交界處,如同一幅靜謐水彩畫中的細節。
「早安,」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隨之而來的是環繞我腰間的溫暖雙臂和落在頸側的輕吻,「睡得好嗎?」
「嗯,很好,」我依偎在他懷中,「第一次睡得這麼沉。」
「我也是,」謙說,「沒有電話,沒有會議,沒有記者…只有我們。」
我們已經在溫哥華待了一週。蘇婉案宣判後的第三天,我們就乘坐私人飛機抵達這座海岸線城市。一切如孔丘所言,別墅隱蔽且設施齊全,管家和廚師已經準備妥當,但不會打擾我們的私人空間。更重要的是,沒有記者知道我們的行蹤,這給了我們難得的寧靜。
「今天想做什麼?」謙問道,輕輕梳理著我的頭髮。
「什麼都不做,」我微笑著回答,「就這樣看海,發呆,什麼都不想。」
「聽起來是個完美的計劃,」謙贊同道,「我去讓廚師準備早餐,然後我們可以帶著它去海灘野餐。」
早餐是地道的加拿大風味——楓糖漿淋在鬆餅上,配上新鮮的藍莓和草莓,還有香醇的咖啡。我們坐在別墅前的草坪上,享受著陽光和美食,偶爾交談,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欣賞眼前的風景。
「舒葉發來消息,」謙看了看手機,「非攻企業的季度報告出來了,業績超出預期。股價上漲了8%。」
「看來蘇婉案的影響正在消退,」我評論道。
「是的,」謙點頭,「市場已經意識到這對公司是好事。沒有蘇家的阻撓,我們能開拓更多市場。」
「東漢國際的情況如何?」我問道,自從劉文叔將大部分股份留給我們後,這家公司也成為了我們責任的一部分。
「正在進行管理層重組,」謙解釋,「舒葉推薦了幾位有經驗的高管加入,確保平穩過渡。初步計劃是保持東漢國際獨立運營,但在某些領域與非攻企業展開合作。」
「聽起來很合理,」我點頭,「我們需要做什麼決策嗎?」
「目前不需要,」謙微笑,「舒葉處理得很好。她特意強調,除非絕對必要,否則不會打擾我們的假期。」
「她總是這麼體貼,」我感嘆,「我們應該給她加薪。」
「已經安排了,」謙輕笑,「還有一筆可觀的獎金,作為她在這段時間出色工作的報酬。」
放下手機,謙提議我們沿著私人海灘散步。陽光溫暖但不炙熱,海風輕拂著面頰,腳下的細沙潔白柔軟。我們赤腳走在海與陸地的交界處,任由浪花輕輕舔舐腳趾,留下一串串濕漉漉的腳印,很快又被海水抹去,如同時間沖刷記憶,留下的只有當下的美好。
「曾經以為這樣的日子永遠不會到來,」謙突然開口,聲音柔和而感慨,「能夠如此自由地和你在一起,不需要隱藏,不需要解釋,就只是…做我們自己。」
「我也是,」我握住他的手,「謝謝你從不放棄,即使在最困難的時候。」
「怎麼可能放棄?」謙微笑,眼中滿是柔情,「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無論以什麼身份。」
我們停下腳步,面對著彼此。此刻,不需要言語,一個吻足以表達一切。海風吹拂著我們的髮絲,海浪為我們奏響自然的樂章,陽光為我們灑下祝福的金光。在這個遠離塵囂的角落,我們找到了片刻的天堂。
「我想,我們應該認真考慮一下未來,」回到別墅後,謙在午餐時說道,「不僅是公司的事務,還有我們的生活。」
「你有什麼想法?」我好奇地問。
「首先,我在想我們應該如何改造墨宅,」謙說,「現在所有的風波都過去了,我希望那裡能成為真正屬於我們兩人的家,代表我們新的開始。」
「改造墨宅?」我有些驚訝。
「是的,」謙解釋道,「雖然那裡本就是我的私人住所,但設計和裝修大多是我獨自生活時的考量。現在我們的關係改變了,我希望房子也能反映這種變化,成為真正屬於我們兩人的空間。」
「我喜歡這個想法,」我微笑,「有什麼具體計劃嗎?」
「我想把書房改成一個共用工作室,」謙思索著說,「你可以在那裡創作你的設計,我也可以處理公司事務。還有主臥室需要重新設計,加入更多你喜歡的元素。也許花園也可以改造一下,加入一些松樹和加拿大風格的設計,作為這次旅行的紀念。」
「聽起來很棒,」我贊同,「我一直覺得客廳的採光可以再好一些,也許可以像這座別墅一樣,安裝更大的落地窗。」
「完全可以,」謙點頭,「我們可以請一位設計師幫忙,不過最終決定權在我們手中。這將是我們共同的創作,代表我們共同的未來。」
「我等不及看到最終的成果了,」我說,已經開始在腦海中構想各種可能性。
「其次,關於我們的關係,」謙繼續道,臉上浮現一絲靦腆,「我知道我們的情況特殊,可能無法像普通情侶那樣…但我還是想問——」他從口袋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絨布盒子,「你願意與我結為伴侶嗎?不一定要正式的婚姻,但還是保有某種形式的承諾。」
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對簡約而精緻的鉑金戒指,內側刻著我們的名字和一個日期——我大學畢業的那天,我們關係改變的起點。
我的眼眶瞬間濕潤了,「當然願意,」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伸出左手,「無論以什麼形式,只要是與你在一起。」
謙輕輕將戒指滑入我的無名指,然後將另一枚交給我,讓我為他戴上。儘管這只是我們私下的承諾,但這一刻在我們心中卻與任何正式婚禮一樣神聖而意義非凡。
「我們回臺灣後就可以去戶政事務所登記結婚了,」謙說,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自從同婚法案通過後,我們終於可以得到法律的正式認可。」
「那會很好,」我點頭同意,握緊他的手,「雖然對我來說,有沒有那張證書都不會改變什麼,但有法律保障確實更安心。」
「絕對如此,」謙微笑,再次輕吻我的唇,「登記結婚能解決許多實際問題,比如遺產繼承、醫療決策權等。」
「說到遺產,」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們需要考慮如何處理那些股份和資產。非攻企業、東漢國際的股份,還有我剛接受的孔家產業。」
「確實需要規劃,」謙認真地說,「尤其考慮到我們的關係在法律上的特殊性。我會讓律師起草一份詳盡的遺囑和財產規劃,確保無論發生什麼,一切都能按照我們的意願進行。」
「我們還需要考慮繼承人問題,」我輕聲說,「畢竟,我們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謙沉思片刻,「其實,還有其他方式。像是領養…如果你希望有孩子的話。」
這個話題我們之前從未深入討論過。在所有的混亂和危機中,考慮家庭的延續似乎太過奢侈。但現在,當一切逐漸平靜下來,這個問題確實值得思考。
「你想要孩子嗎?」我問道,真誠地想知道他的想法。
「老實說,我從未認真考慮過,」謙坦承,「照顧你已經佔據了我大部分的人生。但如果有機會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一個代表我們愛的延續…我想我會樂意嘗試。」
「我也是,」我微笑,「不是現在,但也許在未來某個時候,當一切都穩定下來。」
「那麼,就把它列入我們的長期計劃吧,」謙輕吻我的額頭,「與改造墨宅一起。」
那天下午,我們打開了謙帶來的筆記型電腦,開始認真規劃未來的生活。我們列出需要考慮的各個方面:墨宅的改造計劃、財產安排、家族企業的繼承計劃等等。在工作的間隙,我們會互相投以笑容,或者交換一個輕吻,享受著這種共同規劃未來的親密感。
晚餐後,我們在別墅的庭院裡點燃篝火,坐在星空下,聽著海浪的聲音,享受著溫暖的火光和彼此的陪伴。
「我在想,」謙突然說,「關於孔丘。」
「他怎麼了?」我問道,好奇謙為何突然提起這個話題。
「我開始理解他了,」謙輕聲說,「不是原諒,而是理解。他對墨謹的那種執著,那種無法自拔的感情…雖然他以錯誤的方式表達,但那種感受,我能理解。」
我靜靜聽著,讓他繼續。
「因為我對你也有同樣的感受,」謙的聲音變得柔和,「那種無法言喻的渴望和牽絆,如此強烈,有時候幾乎讓人失去理智。唯一的區別是,我足夠幸運,得到了你的回應。」
「這不僅僅是運氣,」我握住他的手,「而是你的選擇。你選擇了尊重和愛,而不是強迫和佔有。這才是最根本的區別。」
「也許吧,」謙歎息,「但我還是想,如果墨謹當年回應了孔丘的感情,一切會不會不同?」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我思索道,「但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現在,我們在這裡,在一起。過去的已經過去,未來才是我們需要關注的。」
「你說得對,」謙微笑,「永遠這麼理智。」
「並非總是如此,」我輕笑,「只是在某些方面。在其他時候,我可以非常…不理智。」我的手輕撫上他的大腿,暗示著某些更私密的想法。
「哦?」謙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比如現在?」
「比如現在,」我確認道,然後吻上他的唇。
篝火映照著我們的身影,在沙灘上投下延長的剪影。那一晚,我們再次在彼此的擁抱中找到了完整和歸屬,如同兩塊拼圖終於找到了彼此,完美契合。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嘗試了各種溫哥華的體驗——登山、劃獨木舟、品嚐當地美食、參觀藝術博物館。每一天都充滿新鮮感和驚喜,讓我們暫時忘記了壓力和責任。
「我們應該多做這樣的事,」在一次登山活動後,謙說道,我們坐在山頂,俯瞰整個城市和港口,「即使回到臺灣後,也要記得定期為自己創造這樣的空間和時間。」
「絕對的,」我贊同,「我們可以設立一個規則——每個季度至少一週的完全休假,不接電話,不看郵件,就只是…活在當下。」
「就這麼定了,」謙微笑,「這將是我們的傳統。」
我們在溫哥華的日子過得飛快。一個月的時間轉眼即逝,雖然我們都不太情願結束這段完美的假期,但責任在召喚,我們必須回去面對現實生活。
在返程的前一天,我們接到了舒葉的視訊通話。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精神依然飽滿。
「你們看起來氣色很好,」她評論道,「溫哥華的休假顯然很成功。」
「絕對的,」謙微笑,「謝謝你這段時間的辛勤工作。回去後,你也應該好好休息一下。」
「會的,」舒葉點頭,「不過在你們回來之前,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告知。」
「出了什麼問題嗎?」我立即警覺起來。
「不算問題,但需要你們有心理準備,」舒葉解釋,「首先,媒體已經得知你們即將回國的消息,可能會有一些關注。其次,孔丘希望在你們回來後舉辦一個小型的家族聚會,正式介紹墨翟作為孔家的一員。」
「這在意料之中,」謙平靜地說,「關於公司呢?有什麼緊急事務嗎?」
「東漢國際的董事會希望盡快與你們會面,討論未來的發展方向,」舒葉回答,「還有,非攻企業收到了幾個重要的合作提案,需要你的決策。」
「看來我們回去後會很忙碌,」我評論道。
「確實如此,」舒葉歉意地微笑,「但我會盡可能地幫你們安排好日程,確保有足夠的緩衝時間。」
「謝謝你,舒葉,」謙真誠地說,「你永遠是最可靠的。」
掛斷通話後,我們又一次來到了海灘,欣賞最後一次日落。夕陽在海平面上緩緩沉沒,將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金紅色的壯觀景象。
「準備好回去了嗎?」謙問道,手指輕輕撫過我的戒指。
「我想是的,」我點頭,「這段時間很美好,但我們不能永遠躲在這裡。現實生活在等著我們,還有很多責任和挑戰。」
「只要我們在一起,沒有什麼是無法面對的,」謙堅定地說,緊握我的手。
「是的,」我微笑,「不論發生什麼,我們都會一起面對。」
太陽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由金紅轉為深藍,最終變成墨黑。星星一顆顆亮起,如同無數的希望點綴著我們的未來。這段溫哥華之旅即將成為記憶,但它給予我們的力量和清晰將伴隨我們回到香港,面對那裡等待的一切。
次日清晨,我們登上私人飛機。隨著飛機緩緩升空,我透過窗戶最後一次眺望這座美麗的海岸城市,心中充滿感激和不捨。但同時,也有一種回家的期待在心中升起。
是的,臺北——那個繁忙、喧囂、充滿挑戰的城市,是我們的家。無論走得多遠,我們的根始終在那裡。帶著在溫哥華找到的平靜與力量,我們準備好再次擁抱那個熟悉的世界,並在其中創造屬於我們的新生活。
飛機穿越太平洋上空,向著東方飛去,而我和謙,則向著我們共同的未來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