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夜色如墨，郊外的蘇家別墅隱匿在高大的樹影之中。我已經在別墅外的隱蔽處觀察二十分鐘，記下保全人員巡邏的路線和時間間隔。謙給我的資料非常精確，別墅的保全系統雖然嚴密，但確實存在可以利用的縫隙。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謙發來的訊息：「已與目標會面，一切順利，注意安全。」
　　我深吸一口氣，將手機調至靜音，戴上墨鏡和口罩作為簡單的偽裝。現在是晚上九點二十分，根據謙的情報，別墅內的大部分人員都在主樓，而伺服器機房位於東側的附屬建築內，那裡只有一名保全看守。
　　等待保全巡邏的空隙，我迅速向東側建築移動。謙給我的門禁卡在讀卡器上一刷，綠燈亮起，門無聲地開啟。我輕手輕腳地闖入，立即找到了監控的死角。謙提供的建築內部設計圖在我腦中清晰浮現，伺服器機房應該在二樓最裡面的房間。
　　穿過昏暗的走廊，我小心翼翼地上了樓梯。每一個腳步都謹慎而精確，耳朵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謙說這棟建築晚上一般只有一名保全值守，但我不能掉以輕心。
　　二樓的走廊盡頭，一扇金屬門上貼著「禁止入內」的標識。門旁的安全鎖需要密碼和指紋雙重認證。謙給了我密碼，但指紋認證卻是個麻煩。就在我思考對策時，謙的另一條短信到來：「指紋鎖已遠程停用，請抓緊時間。」
　　我不禁感到驚訝，謙竟能遠程式控制制蘇家的安保系統？他和蘇家的關係到底有多深？但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我迅速輸入六位數密碼，門鎖發出輕微的「嗶」聲後開啟了。
　　伺服器機房裡溫度很低，數十台設備發出規律的運行聲。我按照謙的指示，很快找到主要的數據存儲節點。插入特製的USB設備，螢幕上立即開始顯示數據複製的進度條。
　　「預計完成時間：8分鐘」
　　這8分鐘對我來說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長。我緊張地監視著門口和窗戶，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就在進度條爬到72%時，我聽到樓下傳來的腳步聲和交談聲。
　　「樓上的燈怎麼亮著？」一個男聲說道。
　　「可能是李保全在巡查吧。」另一個聲音回答。
　　「不對，李保全剛才在東門，我看見他了。」
　　腳步聲逐漸靠近樓梯，我的心跳加速。進度條還差20%才能完成，但我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了。迅速環顧四周，我注意到右側有一個設備櫃，或許足夠我藏身。
　　就在我即將關上櫃門的那一刻，USB設備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滴」聲，提示數據複製完成。我趕緊拔下設備塞入口袋，輕輕關上櫃門，一片黑暗中只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接著是鍵盤按鍵的聲音——有人在嘗試輸入密碼。
　　「奇怪，密碼不對？」一個困惑的聲音說道。
　　「可能系統又出問題了，這破玩意兒總是不靠譜。」另一個聲音說，「算了，明天再叫技術人員來看看吧。」
　　腳步聲漸漸遠去，我才稍稍放鬆下來。等確認外面完全安靜後，我小心地推開櫃門，迅速檢查了房間。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後，我悄悄打開房門，觀察走廊的情況。
　　空無一人。
　　我快速但安靜地沿原路返回，下樓梯時聽到有人在樓下交談。迅速轉身，我決定嘗試另一條路線——謙提到過的緊急通道。沿著走廊的指示牌，我很快找到通往後門的樓梯。
　　就在我即將推開後門的那一刻，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站住！你是誰？」
　　不回頭，我猛地推開門沖了出去，後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聲。夜色成了我最好的掩護，我熟練地穿過事先踩好點的撤退路線，避開別墅周圍的監控死角。身後的追兵聲音越來越遠，但我依然不敢放慢速度，直到確認甩開所有追兵，才鑽進停在路邊的車裡。
　　開車離開時，我的手仍在微微顫抖。任務雖然完成了，但過程遠比預想的驚險。我拿出手機，撥通謙的電話。
　　「我拿到了。」我簡短地說。
　　「很好，」謙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回公司，我在辦公室等你。」
　　「蘇澤那邊怎麼樣？」我問道，心跳仍未完全恢復正常。
　　「有些意外收穫，」謙的聲音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冷酷，「回來再說。」
　　半小時後，我抵達了公司。大廈裡大部分辦公室都已經空了，只有頂層的燈還亮著。電梯門打開時，謙正站在他辦公室的窗前，背對著門，望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謙，」我走到他身邊，「數據在這裡。」
　　他轉過身，接過USB設備，臉上的表情讓我有些不安。「你有沒有受傷？」他仔細打量著我。
　　「沒有，雖然有驚無險，」我回答，「但有人發現了異常，我不確定他們是否懷疑到了我們。」
　　謙點點頭，「不用擔心，就算他們懷疑，也沒有證據。重要的是我們拿到了需要的東西。」
　　他走向電腦，插入USB設備，螢幕上立即顯示出大量檔和數據。謙快速地瀏覽著，眼神越來越專注。
　　「找到了，」幾分鐘後，他點開一個加密檔，「看看這個。」
　　我湊近螢幕，看到的是一系列資金轉賬記錄。最引人注目的一筆，正是從非攻科技園賬戶轉出的那五千萬。追蹤路徑顯示，資金經過一系列複雜的轉移後，最終流入東漢國際的一個秘密賬戶。
　　「東漢國際？」我驚訝地看向謙，「所以這是他們策劃的陷阱？」
　　「不完全是，」謙的表情變得嚴肅，「看這個。」他指向螢幕上的另一個檔。
　　那是一封郵件，發件人是蘇澤，收件人是東漢國際的首席財務官，內容大致是關於如何分配從非攻科技園項目中「獲取」的利益。最令人震驚的是，郵件中提到一個內部聯絡人——「天鷹」。
　　「天鷹？是公司內部的人？」我皺眉。
　　「嗯，」謙的聲音低沉，「而且級別不低，能夠接觸到你的權限。」
　　我心中一沉，回想起IT部門小張的話：「只有您的賬號被成功入侵…您的賬號安全等級本應是公司最高的，僅次於總裁。理論上講，它比其他高管的賬號更難攻破，除非有內部人員協助…」
　　「你懷疑是誰？」我問道。
　　謙搖搖頭，「暫時還不能確定，這個綽號太過籠統。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次行動是東漢國際和蘇家聯手策劃的，目的是阻撓科技園項目，同時打擊你在公司的地位。」
　　「蘇澤和你談話時透露了什麼嗎？」
　　「他很狡猾，沒有直接承認什麼，」謙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但他提出了一個交易：如果我同意讓東漢國際參與科技園項目的核心建設，他可以幫助找回那筆『丟失』的資金。」
　　「這不就是變相的承認嗎？」我有些憤怒，「他們先偷走我們的錢，然後用來威脅我們！」
　　「商場如戰場，」謙平靜地說，「這只是他們眾多手段中的一種。關鍵是，現在我們有了證據，可以反擊了。」
　　「你打算怎麼做？」我問道。
　　「首先，」謙開始在電腦上操作，「將這些證據備份，然後聯繫警方和監管機構。」他看了我一眼，「其次，明天召開緊急董事會，公開東漢國際和蘇家的勾當。」
　　「那公司內部的叛徒呢？」
　　「先不急著揭露，」謙的眼中閃過一絲精明，「讓他以為自己還安全，這樣我們可以順藤摸瓜，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同謀。」
　　我點點頭，不禁佩服謙的冷靜和策略。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拿出來一看，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訊息：「數據拿到了嗎？希望你的行動沒有被發現，否則後果不堪設想。—TY」
　　「謙，」我將手機遞給他，「這是什麼意思？」
　　謙接過手機，眉頭緊皺。「TY…天鷹？」他低聲自語，「這不可能……」
　　「怎麼了？」我察覺到謙的異常。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快速地在自己的手機上操作了幾下，然後撥通了一個電話。「立即啟動安全協議A，封鎖所有資料庫訪問，特別是科技園項目的相關資料。對，就現在。」
　　掛斷電話後，謙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翟兒，情況比我們想像的更複雜。天鷹不僅知道你今晚的行動，而且似乎在暗中幫助我們。」
　　「幫助我們？」我一頭霧水，「這不可能，他明明是內鬼…」
　　「不一定，」謙若有所思，「也許他是被迫的，或者…他有自己的目的。」
　　就在我們試圖理解這條神秘訊息的含義時，謙的電話再次響起。他接聽後，臉色陡變。「什麼？確定嗎？好的，立即加強安保，我馬上回去。」
　　「發生什麼事了？」我緊張地問道。
　　「有人闖入別墅，」謙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焦慮，「不是蘇家的別墅，是…我們的家。」
　　我的心猛地一沉，「有人受傷嗎？」
　　「阿滿發現入侵者，但對方逃走了，」謙已經抓起外套往外走，「他們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翻亂了我的書房。」
　　我跟著謙快步走向電梯，腦中閃過無數可能性。是蘇家的報復嗎？還是東漢國際的警告？又或者與那個神秘的「天鷹」有關？
　　坐在車上，謙一反常態地沉默不語，握方向盤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如果有人能夠輕易闖入我們的家，那麼我們還有什麼是真正安全的？
　　「謙，」我打破沉默，「如果事情真的變得太危險，我們可以暫時放棄科技園項目。」
　　「不，」謙斬釘截鐵地回答，「我們絕不退縮。非攻企業不會向任何威脅低頭。」
　　看著謙堅定的側臉，我感到一陣心痛。明明是我任職的項目出了問題，卻連累了謙和整個家族。但我不能退縮，更不能讓謙失望。
　　「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我輕聲說道，「無論發生什麼。」
　　謙簡短地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柔和，但很快又恢復了堅毅。「我知道，翟兒。這正是那些人最害怕的——我們的團結。」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未知的威脅和挑戰似乎就在前方等待著我們。但此刻，我和謙肩並肩，這給了我面對一切的勇氣。
　　就在我們即將到家時，謙的手機又響了，螢幕上顯示著「滿」的名字。謙開啟免提。
　　「老爺，您得快點回來，」滿叔的聲音透著急切，「我在整理被翻亂的書房時，發現了一個隱藏的盒子被打開了。」
　　「哪個盒子？」謙的聲音陡然升高。
　　「就是…那個您從不讓人碰的黑色盒子，上面有金色字的那個……」
　　謙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有東西丟失了嗎？」
　　「我不確定，因為我不知道裡面原本有什麼，」滿叔歎了口氣，「但我看到了一些散落的照片…有墨翟少爺小時候的，還有，墨謹小姐的……」
　　一陣沉默。
　　「我明白了，」謙最終開口，聲音異常冷靜，「準備好監控記錄，我們馬上到家。」
　　掛斷電話後，謙猛地加速，車子像箭一般沖向前方。我坐在副駕駛座上，心中充滿疑問。墨謹是誰？為什麼她的照片會和我小時候的照片放在一起？而謙對那個盒子的反應又如此異常……
　　一連串的疑問在我腦中盤旋，但看著謙緊繃的表情，我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無論真相是什麼，我們首先要面對的是當下的危機。
　　車子最終停在了家門前，保全人員已經加強戒備。我和謙快步走進屋內，滿叔焦急地在門廳等候。
　　「老爺，少爺，」他快步迎上來，「書房的情況已經保留著，監控錄像我也準備好了。」
　　我們跟著滿叔上樓，走向謙的書房。推開門的那一刻，我倒吸一口冷氣——整個房間一片狼藉，書籍散落一地，抽屜被翻開，文件淩亂地鋪滿地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書桌上那個被打開的黑色盒子。盒蓋上赫然印著燙金的「Earnestly」字樣——與之前我按耐不住好奇而打開的那個盒子一模一樣。
　　盒子周圍散落著一些照片，我的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那是我之前在整理父親行李時曾經偷看過的照片——我的小時候照片，以及那位與我有著驚人相似的女子，她應該就是滿叔所說的「墨謹小姐」。
　　「這是…」我彎腰想撿起照片，心中浮現出那天看到照片時的震動。
　　謙快步走過來，阻止了我的動作，「先不要碰這些東西，」他的聲音冷峻，「可能有指紋。」
　　但我已經看到了，那位與我有著驚人相似的女子，還有照片上那個名字——謹。是「墨謹」嗎？她是誰？與我有什麼關係？
　　望著謙緊繃的背影，我感到一陣熟悉的不安。那個黑盒子——我在幫謙整理行李時曾經偷看過的「Earnestly」盒子，裡面裝滿了我和那位女子的照片。當時我曾經懷疑她是我的母親，但謙迴避了我的提問，只說「有些事情，還不到開口的時刻」。
　　而現在，不知是誰闖入我們的家，專門尋找這個盒子——這絕非巧合。科技園項目的危機、神秘的「天鷹」、被翻開的黑盒子…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某個我尚未理解的更大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