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淩晨三點,警方終於結束對書房的調查取證。我和謙疲憊地坐在客廳,等待最後的報告。
「目前沒有發現明顯的指紋或其他物證,」警官合上筆記本,「監控影像也被專業地幹擾了。看來這是一次有計劃的入侵,對方對你們家的佈局非常熟悉。」
謙的表情陰沉如水,「有任何線索嗎?」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入侵者應該是個身材瘦小的人,能夠從後院的通風口進入。我們會繼續調查監控死角和周邊可能的目擊證人。」警官頓了頓,「墨先生,介意告訴我們那個被翻開的盒子裡裝的是什麼嗎?這可能有助於瞭解入侵者的目的。」
「只是些舊照片和紀念品,沒有太大價值。」謙冷淡地回應,顯然不願多談。
送走警方後,謙立即吩咐滿叔加強家中的保安系統,並且更換所有門鎖和安全碼。我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有太多疑問,卻不知從何問起。
「謙,你覺得這次入侵與科技園項目的事情有關嗎?」最終,我還是開口問道。
謙站在窗前,背對著我,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獨,「不僅如此,我懷疑兩者背後是同一個操控者。」
「東漢國際?」
「可能,但也可能是更大的陰謀。」謙轉過身,眼中帶著罕見的疲憊,「翟兒,明天早上我必須飛往美國。」
「美國?」我愣住了,「為什麼?」
「剛剛收到消息,我們在美國的子公司遭遇嚴重的財務危機,可能是有人故意做空我們的股票。」謙的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火,「這絕非巧合,有人在同時從多個方向攻擊非攻企業。」
我立即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我和你一起去。」
「不,」謙斬釘截鐵地拒絕,「你必須留在這裡處理科技園項目的危機。明天的董事會,你要代表我出席,公開我們掌握的證據,揭露東漢國際和蘇家的陰謀。」
「可是…」
「沒有可是,」謙走到我面前,雙手按住我的肩膀,「翟兒,我需要你在這裡守住我們的大本營。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非攻企業需要你。」
我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我明白了。」
謙的表情稍微柔和,「我會盡快回來。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要格外小心。除了阿滿,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包括公司內部的高管。」
「你是說…天鷹可能就在我們身邊?」
「很有可能。」謙的眼中閃過一絲憂慮,「翟兒,這次的敵人比我們想像的更加狡猾和危險。」
我握住謙的手,「我會小心的。你也是,別太勉強自己。」
謙微微一笑,傾身吻了吻我的額頭,「去休息吧,明天會是艱難的一天。」
*
清晨六點,我送謙前往機場。
「記住,」謙將行李交給機場工作人員,轉頭嚴肅地叮囑我,「董事會上要據實以告,展示我們從蘇家服務器得到的證據,但不要透露獲取方式。」
「我明白,」我點點頭,「科技園項目不能停,這是非攻企業未來的核心。」
臨別前,謙給了我一個緊急聯繫用的加密電話和一把從未見過的鑰匙。
「這是什麼?」我好奇地問道。
「舒葉住所的備用鑰匙,」謙的表情變得嚴肅,「如果情況危急,你可以去找她。除了阿滿,她是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我有些驚訝,「舒葉?UL的那個舒葉?她和這一切有什麼關係?」
「她知道一些事情,」謙簡短地說,「必要時,她會幫助你。」
沒等我追問更多,謙便轉身走向安檢通道。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心中湧起一陣不安。謙急匆匆離開,帶走太多未解之謎,留下我獨自面對風暴的中心。
回到公司,一片混亂已經開始蔓延。科技園項目資金被盜的消息不知怎麼洩露了出去,公司股價應聲下跌,董事會成員紛紛打來電話要求解釋。更糟的是,有媒體開始報導墨總的「愛子」可能涉嫌挪用公款,這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墨秘書,」走進辦公室,助理小劉焦急地迎上來,「董事們已經在會議室等您了,情況看起來不太好。」
「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把所有證據資料都帶上,我們現在就過去。」
剛要離開辦公室,李經理急匆匆地闖了進來,「墨秘書,不好了,有人向監管機構舉報科技園項目存在嚴重財務問題,要求全面調查!」
「什麼?」我驚愕地抬頭,「誰舉報的?」
「匿名舉報,」李經理神色凝重,「但舉報信中提到一些只有公司內部人才知道的細節。」
我的心沉了下去——天鷹,那個神秘的內鬼又出手了。「立即準備相關資料,我們要在董事會上徹底澄清這件事。」
「還有,」李經理遲疑了一下,「孔總打來電話,說要見你。」
「孔總?」我皺眉,「儒道集團的孔丘?」
「是的,他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談,關於…東漢國際和蘇家的事。」
我思索片刻,「什麼時間?」
「他說隨時可以,就等你的通知。」
「告訴他,董事會後我有空見他。」雖然不知道孔丘為什麼突然要見我,但如果他真的掌握了關於東漢國際和蘇家的資訊,對我們可能有所幫助。
董事會如期召開,氣氛緊張得幾乎凝固。我坐在謙常坐的位置上,面對著一群或擔憂、或懷疑、或敵意的面孔。
「墨秘書,」財務長直奔主題,「五千萬的資金去向查明了嗎?」
「是的,」我點點頭,打開投影機,「經過調查,我們發現這是一起針對非攻企業的蓄意陷害。」我展示了從蘇家服務器獲取的證據,詳細說明東漢國際和蘇家如何聯手策劃這一切。
「這些證據是如何獲取的?」法務部的王總監銳利地問道。
「通過合法管道,」我避重就輕地回答,「具體細節不便透露,但證據的真實性是無可質疑的。」
「就算這些證據屬實,」市場部的陳總監插話,「也不能證明五千萬的轉賬不是你授權的。系統記錄清楚地顯示,是你的賬號進行了操作。」
「我的賬號被盜用了,」我平靜地解釋,「IT部門已經確認這一點。更重要的是,」我調出另一份文件,「我們在東漢國際的內部郵件中發現,他們專門派人入侵了我的賬號,目的就是嫁禍於我,從而破壞科技園項目。」
會議室陷入沉默,董事們仔細查看著我提供的證據。
「還有一點很關鍵,」我繼續說道,「這封郵件中提到了一個代號為『天鷹』的內部聯絡人。也就是說,公司內部有人在協助東漢國際和蘇家。」
這句話引起一陣騷動,大家相互看看,眼中充滿懷疑。
「你有任何線索指向這個『天鷹』可能是誰嗎?」人事部的張總監問道。
「暫時沒有,」我誠實地回答,「但我們正在調查。」
「在查明真相之前,」財務長清了清嗓子,「我提議暫停科技園項目的所有進展,並且…」他停頓了一下,「暫時解除墨秘書對該項目的所有權限。」
我心中一沉,但並不意外。「如果這是董事會的決定,我尊重。但我希望大家明白,現在放棄科技園項目正是東漢國際和蘇家希望看到的結果。」
「沒人說要放棄項目,」財務長反駁,「我們只是需要時間查清事實。」
經過激烈討論,董事會最終決定:暫停科技園項目兩週,由審計部門全面調查資金問題;我暫時失去項目主導權,但保留秘書職位;同時,加強對可能的內部洩密進行調查。
走出會議室,我感到無比疲憊。雖然保住秘書的職位,但顯然董事會中仍有人對我持懷疑態度。更糟的是,科技園項目被迫暫停,這正是對手想要的結果。
回到辦公室,我嘗試聯繫謙,但他的手機一直無法接通。我知道他剛下飛機可能很忙,但心中的不安感卻越來越強。
「墨秘書,」助理小劉敲門走進來,「孔總在等您,要現在過去嗎?」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四點,「告訴他,我十分鐘後到。」
來到約定的咖啡廳,孔丘已經等候多時。他看起來比我想像中年輕許多,五十出頭的年紀,卻保養得宜,舉止優雅,眼中透著一股睿智和從容。
「墨秘書,久仰大名。」他起身迎接我,「謝謝你抽空來見我。」
「孔總客氣了,」我禮貌地回應,「聽說您有關於東漢國際和蘇家的訊息?」
「不只是訊息,」孔丘微微一笑,「我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們不僅策劃科技園資金失竊案,還打算在美國做空非攻企業的股票。」
我內心一驚,「為什麼您要告訴我這些?儒道集團和非攻企業向來…」
「勢如水火?」孔丘接過我的話,輕聲笑了,「商場上的競爭不假,但在某些原則問題上,我和墨謙的立場是一致的。」
「什麼原則?」
「公平競爭,」孔丘的表情變得嚴肅,「東漢國際的行為已經超出商業競爭的邊界,變成惡意打壓。如果今天他們能夠通過這種手段打壓非攻企業,明天就可能用同樣的手段對付儒道集團。」
我仔細觀察著孔丘的表情,試圖判斷他話中的真假。「您說有證據?」
「是的,」孔丘從公事包中取出一個隨身碟,「這裡面是東漢國際和蘇家近期的部分資金往來記錄,以及他們在美國金融市場上的一些操作證據。我相信這些對墨謙在美國處理危機會有所幫助。」
「為什麼不直接給墨總?」
「我試過聯繫他,但他拒絕見我,」孔丘苦笑,「我們之間的…舊怨,讓他對我有所防備。但現在情況緊急,我希望你能將這些資料轉交給他。」
我接過隨身碟,心中仍有疑慮,「孔總,恕我直言,儒道集團和東漢國際一向關係密切,您為何突然…」
「站在非攻企業這邊?」孔丘望著我,眼神複雜,「墨秘書,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我和墨謙之間,有著比商業競爭更深層次的淵源。」
「什麼淵源?」
孔丘似乎猶豫了一下,「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彌補一個錯誤,一個對墨謙他們所犯下的錯誤。」
我心頭一震,「你認識墨謹?」
孔丘的表情變得驚訝,「你知道墨謹?」
「我只是偶然聽到這個名字。」我謹慎地回答,不願透露太多。
孔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墨秘書,你比我想像的知道得更多。也許有一天,當時機成熟時,我會告訴你更多關於墨謹的事情。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幫助墨謙度過這次危機。」
我點點頭,將隨身碟放入口袋,「謝謝您的幫助,我會將這些資料轉交給墨總。」
離開咖啡廳後,我立即嘗試再次聯繫謙,但依然無法接通。焦慮感愈發強烈,我決定採取行動。首先,我將孔丘提供的資料複製備份,然後傳送給公司的IT安全團隊進行分析,確認其真實性。
回到家中,滿叔告訴我謙已經平安抵達美國,但因為時差和緊急會議,暫時無法通話。我試圖讓自己放鬆,卻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是墨翟嗎?」一個女聲傳來,「我是你朋友舒葉的助理。舒總剛從法國回來,她說有急事要見你,能否請你現在過來一趟?」
我立即警覺起來,「舒葉回國了?她有說是什麼事嗎?」
「她沒有明說,」助理回答,「只是提到與你父親有關,似乎很緊急。」
想起謙臨行前給我的舒葉家的鑰匙和那句「必要時,她會幫助你」,我決定赴約。「好的,地址發給我,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我感到一絲不安。舒葉怎麼會這麼剛好從法國回來?她知道什麼關於謙的事情?這是巧合還是陷阱?帶著滿腹疑問,我還是決定去見舒葉,至少她是謙明確指定可以信任的人。
臨出門前,我想了想,還是拿出謙給我的加密電話,撥通了唯一存儲的號碼,但依然無人接聽。我留下了語音訊息,告知我將去見舒葉,並承諾會小心行事。
「滿叔,我出去一下,」我走向大門,「如果謙聯繫家裡,請告訴他我去見舒葉了。」
「少爺,要我陪您一起去嗎?」滿叔關切地問道。
「不用了,」我搖頭,「謙說過舒葉是可以信任的人。但如果我三小時內沒有回來,就聯繫謙。」
「好的,少爺,請務必小心。」
走出家門,初秋的夜風帶著絲絲涼意。我攔下一輛計程車,前往舒葉在市中心的頂層公寓。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璀璨奪目,可我卻無暇欣賞。腦海中全是謙臨行前那擔憂的眼神,和孔丘提及墨謹時那複雜的表情。
我知道,今晚將是揭開謎團的重要一步。無論舒葉能告訴我什麼,我都必須面對。因為這不僅關係到科技園項目的成敗,更關係到謙的安全,以及……我的身世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