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慈善晚宴的現場比我想像中更加熱鬧,各界名流齊聚一堂,閃光燈此起彼落,照亮了整個宴會廳。我穿著訂製的深藍色西裝,站在謙的身旁,努力表現得得體而自信。在我的內心深處,仍有些許忐忑,但為了不辜負謙的期望,我必須做到最好。
「墨總裁,好久不見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我們背後傳來。
我和謙一同轉身,看見一位優雅的中年女性正面帶微笑地朝我們走來。她身穿一襲紅色晚禮服,臉上帶著精緻的妝容,雖已年過四十,卻依然風韻猶存。
「蘇婉。」謙的聲音異常冷淡,與平日對待其他商業夥伴的語氣大相徑庭。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真冷淡呢,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樣。」蘇婉輕笑道,目光轉向我,「這位是?」
「我的秘書,墨翟。」謙簡短地回答。
「墨翟?是你的兒子吧。」蘇婉上下打量著我,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他長得真像她。」
她?我猛然抬頭,正想詢問,謙卻已經開口。
「蘇婉,有什麼事嗎?」他的語氣更加冷淡了。
「沒什麼,只是想和老朋友敘敘舊。」蘇婉笑道,「順便向你介紹一個人。」她轉身招了招手,一個年輕女子走了過來。
「這是我的姪女,蘇悅。」蘇婉介紹道,「小悅,這是墨總,還有他的兒子墨翟。」
蘇悅約莫二十歲出頭,容貌姣好,身材纖細,穿著一襲淺藍色晚禮服,更襯得她氣質出眾。她向我們淺淺一笑,目光卻更多地落在謙身上。那神情中帶著某種熟悉感,讓我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墨總,久仰大名。」她的聲音柔美,帶著一絲羞澀。
「你好。」謙點頭示意,態度依然冷淡。
「墨翟先生,你好。」蘇悅轉向我,伸出手來。
我握了握她的手,禮貌性地點頭微笑,「你好。」
「墨總,小悅剛從英國留學回來,對企業管理很有見解。有機會的話,希望她能向你學習。」蘇婉說道,話中有話。
我感到謙的身體略微僵硬,他淡然道:「恐怕沒有這個機會,非攻企業不需要外援。」
蘇婉似乎早已料到這個回答,她笑了笑,「是嗎?那真可惜。不過,機會總是會有的,不是嗎?」
說完,她看了我一眼,眼中帶著某種評估的神色,「墨翟先生看起來也很優秀,聽說是你的秘書?這麼年輕就擔任如此重要的職位,令人印象深刻。」
「翟兒的能力毋庸置疑。」謙的語氣突然變得溫和,甚至帶著一絲驕傲。他的改變讓蘇婉挑了挑眉,而我則因為他公開場合對我的肯定而感到一陣暖意。
「翟兒?」蘇婉重複道,眼神意味深長,「看來你們關係很親密。」
謙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失陪了,我們還有其他客戶要招待。」說著,他輕輕拉了我一下,示意我跟他離開。
蘇婉並未阻攔,只是笑著說:「墨總別急著走,晚點我還有話要和你單獨談談。」
謙頓了一下,沒有回答,帶著我走向另一群賓客。
「謙,那是誰?」等我們走遠,我忍不住低聲問道。
「一個老相識。」謙的回答簡短而含糊,顯然不願多談。
「她說我像一個『她』…是在說我母親嗎?」我追問道。
謙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翟兒,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專注在晚宴上,好嗎?」
我點點頭,雖然心中充滿疑問,但我知道現在確實不是適合追問的時機。整個晚上,我努力扮演好秘書的角色,跟在謙身邊與各界人士交流。然而,我的目光卻不時掃向蘇婉和她的姪女,尤其是當我發現蘇悅幾乎整晚都在看著謙時,心中不禁泛起一絲醋意。
晚宴接近尾聲時,我看到蘇婉獨自走向謙,與他低聲交談著什麼。謙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甚至有些不悅。我正想走過去,卻被一位商業夥伴攔住,詢問一些關於非攻企業的問題。等我回過神來,謙和蘇婉已經不見了蹤影。
「墨先生,一個人?」
蘇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轉過身,看到她手持香檳,對我微笑。
「蘇小姐。」我點頭致意,「你母親和我的老闆去哪了?」
「他們應該是去談一些私事了。」蘇悅輕描淡寫地說,「或許是一些舊日恩怨,又或許是……」她故意沒說完,目光卻意味深長。
「什麼意思?」我忍不住問道。
「你不知道嗎?」蘇悅裝作驚訝的樣子,「我以為作為墨總的兒子,你會知道這些事。」
「什麼事?」我追問道,心中開始不安。
蘇悅靠近我,低聲說:「姑姑和墨總曾經有過一段……特殊的關係。據說,如果不是因為你母親,他們可能早就在一起了。」
我的心猛然一沉,「你在說什麼?」
「只是道聽途說罷了。」蘇悅微微一笑,「不過,姑姑這些年一直未婚,想必是心中還有墨總的位置。而墨總,如此優秀的男人,總不能孤獨終老吧?」
我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酒杯,「謙不會……」
「謙?」蘇悅饒有興趣地看著我,「你直呼墨總的名字?看來你們的關係確實非同一般。不過……」她的目光掃過我的全身,「就算你再優秀,終究是他的兒子,有些關係是永遠不能逾越的,不是嗎?」
我的心跳幾乎停滯,蘇悅的話像一把利刃直刺我的心臟。她是什麼意思?她知道我和謙的關係嗎?還是只是在試探?
「蘇小姐,恕我直言,你的揣測有些越界了。」我努力保持冷靜,「我和墨總的關係是上下級,也是父子,僅此而已。」
「是嗎?」蘇悅笑了笑,「那麼,你不介意我對墨總有些…特殊的想法吧?畢竟,姑姑可是一直希望我能成為墨家的媳婦呢。」
我的臉色一定變了,因為蘇悅的笑容更加明顯。就在這時,會場另一端的門打開,謙和蘇婉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蘇婉的表情略帶得意,而謙則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
「看來他們談完了。」蘇悅說道,「墨先生,很高興與你交談。希望我們還有機會再見。」
說完,她優雅地離開,走向她的姑姑。我站在原地,看著謙走向我,心中卻第一次充滿了不安和疑惑。
「我們走吧。」謙簡短地說,沒有解釋他與蘇婉談了什麼。
「謙,你和蘇婉……」
「回酒店再說。」謙打斷我,語氣略顯生硬。
整個回程,車廂內充斥著沉默。謙看著窗外,神情凝重,而我則盯著自己的手,思緒萬千。蘇悅的話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加上謙的異常反應,讓我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回到酒店房間,謙沉默地脫下外套,走向飲品櫃,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卡。我站在門口,不知該如何開口。
「謙,你和蘇婉到底是什麼關係?」最終,我還是鼓起勇氣問道。
謙沉默了一會,才開口:「我和她曾經是朋友。」
「只是朋友?」我追問。
「翟兒,有些事情很複雜,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謙避重就輕地回答。
「蘇悅說,如果不是因為我母親,你和蘇婉可能早就在一起了。這是真的嗎?」我直接問道。
謙的表情變得嚴肅,「蘇悅和你說了什麼?」
「她說她母親一直希望她能成為墨家的媳婦。」我說道,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謙,你今晚和蘇婉談了什麼?」
謙放下酒杯,走向我,「翟兒,你不需要擔心這些。我和你母親的事情,以及我和蘇婉的過去,都已經是往事了。」
「但她似乎不這麼認為。」我說,「她看你的眼神…她對你還有感情,不是嗎?」
「那不重要。」謙說,「重要的是我的感受。翟兒,我愛的人是你。」
他想要擁抱我,但我卻退後一步,「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你不願意告訴我你和她談了什麼?為什麼你一整晚都表現得如此反常?」
謙的表情變得複雜,「有些事情……不是你現在能理解的。」
「因為我太年輕,太天真,是嗎?」我突然感到一陣憤怒,「謙,你總是這樣,把我當作需要保護的孩子。但如果我們真的是平等的伴侶,你應該信任我,告訴我真相。」
「翟兒……」
「不要再叫我翟兒了!」我提高了聲音,「我不是小孩子了,謙。如果你不能坦誠相待,那麼我們之間的關係又有什麼意義?」
謙的表情變得嚴肅,甚至有些冷漠,「墨翟,你冷靜一點。」
他很少用全名稱呼我,這讓我感到一陣刺痛。但我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多年來的不安全感和自卑在這一刻爆發。
「我很冷靜,墨謙。」我同樣用全名稱呼他,「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你和蘇婉之間到底有什麼秘密?她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為什麼你今晚和她單獨談話後,表現得如此反常?」
「夠了!」謙的聲音突然提高,眼中閃過一絲憤怒,「你太過分了,墨翟。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向你解釋。有些事情,即使我們是…現在這種關係,也有我的隱私和底線。」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我呆呆地站在那裡,突然意識到我們之間的鴻溝比我想像的要深得多。即使是情人,我們依然是父子;即使他說愛我,他依然保留著許多秘密。
「你說得對。」我低聲說,聲音中帶著苦澀,「我太過分了。畢竟,我只是你的兒子,你的秘書,不是嗎?我沒有資格要求你完全坦誠。」
「翟兒,我不是這個意思……」謙的表情軟化下來,但我已經轉身走向門口。
「我需要一些時間冷靜。」我說,「今晚我不會回來了。」
「墨翟!」謙叫住我,但我沒有回頭,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我的步伐越來越快,直到幾乎奔跑起來。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此刻無法面對謙。心中的不安、嫉妒和疑惑交織在一起,讓我幾乎窒息。
直到走進電梯,看著門緩緩關上,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麼衝動和幼稚。但驕傲和固執讓我無法回頭。謙是對的,我還是太年輕了,無法理解成人世界的複雜。或許……我真的不配站在他身邊。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一滴淚落下。我知道,這不僅僅是關於蘇婉和謙的過去,更是關於我和謙之間那道無法跨越的鴻溝。即使我們相愛,我們終究來自不同的世界,擁有不同的人生經歷。而我,或許永遠無法真正理解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