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私人飛機平穩地劃過雲層，窗外的陽光灑落在我臉上，溫暖而明亮。距離波特蘭的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決已經過去了三天，我們終於踏上返回臺灣的旅程。機艙內氣氛沉靜而微妙，每個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謙坐在我對面，專注地處理著筆記型電腦上的文件。他的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傷勢也在逐漸康復，但眼睛裡還帶著一絲疲憊。舒葉坐在角落，與律師團隊進行視訊會議，討論接下來的法律程序。而孔丘，則坐在機艙另一端，獨自一人，偶爾透過窗戶望向遙遠的地平線。
三天來，發生了太多事情。FBI的調查迅速展開，蘇婉的罪行被一一曝光。不僅是謀殺墨謹，還包括多起商業間諜、賄賂高官、洗錢等重大犯罪。許多曾經的同謀選擇與檢方合作，提供更多證據換取輕判。蘇家的帝國正在迅速崩塌。
「不敢相信這一切終於結束了，」我輕聲說，打破了沉默。
謙抬起頭，臉上浮現一絲淡淡的微笑，「還沒有完全結束，翟兒。法律程序和公司重組還需要很長時間。但最艱難的部分確實已經過去了。」
「墨謹終於可以安息了，」孔丘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沉重。
謙的表情變得複雜，他輕輕闔上電腦，深吸一口氣，「是的，十九年了，她終於得到了正義。」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彼此之間似有千言萬語，卻又無法言說。我知道他們之間有太多的恩怨糾葛，需要時間慢慢化解。
「回到臺北後，我打算去墓園看看她，」我說，「告訴她一切都結束了。」
謙點頭，「我們一起去。她會很高興看到你長大成人，變得如此勇敢。」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我忍不住問道，「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這個問題背後隱藏著更深層的涵義，我們都心知肚明。在波特蘭的那晚，蘇婉將我們之間的關係公之於眾，雖然只有在場的人聽到，但FBI肯定已經記錄在案。我們的關係，那個曾經被小心隱藏的秘密，如今變得脆弱不堪。
「先處理好公司的事務，」謙平靜地回答，「蘇家的倒臺會對市場造成不小的震盪，我們需要穩定軍心。」他停頓了一下，「至於其他事情…我們回家後再談。」
我明白他的顧慮。這架飛機上不只有我們，還有工作人員和保鏢。有些話題，需要更私密的空間討論。
舒葉結束視訊會議，走到我們身邊坐下，「律師說媒體已經瘋了，到處尋找獨家報道。蘇家的倒臺是近十年來亞洲商界最大的醜聞之一。」
「他們知道多少？」謙問道，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目前只知道蘇婉涉嫌謀殺、商業犯罪等，但關於…」舒葉看了我一眼，「關於你們的事，還沒有消息流出。FBI承諾會保密，但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我心中一沉。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面對可能的輿論風暴，還是感到一絲不安。
「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會一起面對，」謙堅定地說，伸手輕輕握住我的手，「沒有什麼能再分開我們了。」
他的堅定給了我力量，我回握住他的手，點頭示意。
「如果需要公關支援，儒道集團可以提供協助，」孔丘突然加入對話，走到我們身邊，「我有一支專業的危機公關團隊，可以幫助控制輿論走向。」
謙抬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謝謝，但我們有自己的團隊。」
孔丘點頭，沒有堅持，「理解。只是一個提議。」
尷尬的氣氛在機艙內蔓延，我試圖緩解這種緊張，「Reed怎麼樣了？有他的消息嗎？」
「醫生說他恢復得很好，」舒葉回答，「子彈傷沒有傷及重要器官，再休養一週就能出院。FBI已經安排了保護措施，確保他的安全。」
「太好了，」我鬆了口氣，「等一切穩定下來，我想親自去感謝他。如果不是他在最後關頭開槍，情況可能會更糟。」
「Reed是個好人，」謙同意道，「他冒著生命危險保護你，這份恩情我們永遠不會忘記。」
飛機繼續向西飛行，穿越時區，追逐著落日。隨著時間推移，機艙內的氣氛逐漸放鬆，大家開始討論回到香港後的具體安排。舒葉負責與媒體的溝通，謙專注於公司事務，孔丘則需要處理儒道集團因蘇家倒臺而受到的連帶影響。
「還有一個問題，」舒葉突然想起，「FBI要求我們在必要時回美國作證。考慮到案件的敏感性，這可能會持續很長時間。」
「我們會配合，」謙說，「不惜一切代價將蘇婉繩之以法。」
「她活下來了嗎？」我問道，想起那一槍。
「暫時脫離危險，」舒葉回答，「但已經被嚴密看守，不會再有機會作惡。根據律師的分析，考慮到證據確鑿，她很可能面臨終身監禁，甚至更嚴厲的刑罰。」
「這還不夠，」謙低聲說，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她奪走了墨謹的生命，差點也毀了翟兒的人生。」
「法律會給她應有的懲罰，」孔丘平靜地說，「我們已經做了該做的事，剩下的交給司法審判。」
謙沒有回應，只是轉頭望向窗外。我知道他心中的痛苦和憤怒遠未平息，十九年的仇恨不是那麼容易放下的。
空姐走過來，通知我們飛機即將降落。回家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彷彿經歷了波特蘭的一切後，我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
「準備好了嗎？」謙輕聲問我，「回家面對一切？」
我深吸一口氣，點頭，「只要我們在一起，沒有什麼不能面對的。」
飛機緩緩降落在桃園國際機場，踏出艙門的那一刻，熟悉的潮濕空氣撲面而來。夜色籠罩著這座不夜城，遠處的摩天大樓燈火通明，如同璀璨的星河垂落人間。
機場VIP通道已經安排妥當，我們避開可能的媒體圍堵，直接前往等候的車隊。謙和我乘坐一輛車，舒葉另乘一輛，而孔丘有自己的安排。
「先回墨宅還是…」司機透過後視鏡詢問。
「墨宅，」謙回答，「我們都需要好好休息。」
車子駛入夜色中的高速公路，沿途的霓虹燈光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我靠在謙的肩膀上，感受著他的體溫和心跳，一種深沉的安全感湧上心頭。
「謙，」我輕聲問道，「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告訴我真相，後悔…改變我們的關係。」
謙沉默片刻，然後堅定地說，「一點也不。無論面臨什麼困難，我都不會後悔愛你。」
「即使可能面臨輿論的壓力？」
「即使如此，」他輕吻我的額頭，「真相和愛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這個簡單的承諾給了我莫大的勇氣。無論前方有多少未知和挑戰，至少我們會一起面對。
車子最終停在墨宅門前，這座曾經充滿謊言的豪宅如今似乎有了新的意義。保全恭敬地為我們打開大門，管家和幾位工作人員已經在門廳等候。
「老爺，少爺，歡迎回家，」管家向前鞠躬，「一切都已按照指示準備妥當。」
「阿滿，」謙點頭，「有任何異常嗎？」
「暫時沒有記者來訪，」滿叔回答，「但已經接到幾個媒體的電話，詢問是否願意接受採訪。您的助理已經按照標準回覆，表示暫不評論。」
「很好，」謙說，「繼續保持警惕，任何可疑人員禁止靠近。」
滿叔恭敬地點頭退下，安排工作人員將我們的行李送到各自房間。
回到自己的房間，久違的熟悉感讓我感到莫名的安心。一切都維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彷彿在等待主人歸來。我洗了個澡，換上舒適的居家服，正準備休息時，門被輕輕敲響。
「是我，」謙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打開門，他已經換上了睡袍，手中拿著一瓶紅酒和兩個高腳杯。
「想一起喝一杯嗎？」他微笑著問。
「當然，」我側身讓他進來，「我正好也不想一個人。」
謙倒了兩杯酒，遞給我一杯，然後在床邊坐下。「敬終於結束的噩夢，」他舉杯。
「敬公道得到伸張，」我回應，與他輕輕碰杯。
酒香在口中蔓延，帶著微妙的果香和橡木桶的氣息。我們並肩坐著，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刻。
「你知道嗎，」謙突然開口，「當年在醫院，看著剛出生的你，我曾經感到無比恐懼。我當時只有十七歲，失去了最愛的姐姐，突然肩負起照顧一個嬰兒的責任。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勝任，能不能好好保護你。」
「但你做到了，」我輕聲說，「你給了我最好的成長環境和教育。」
「是的，我盡力了，」謙輕笑，「雖然中途犯了不少錯誤。」他停頓一下，「但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愛上你，以這種方式。」
「後悔嗎？」我再次問道。
「不，」謙毫不猶豫地回答，「這可能是錯的，在世俗的眼光中，但我的心告訴我，這是對的。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無論以什麼身份。」
我靠在他肩上，感受著他的體溫和氣息。「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面對，」謙簡單地說，「面對可能的風暴和質疑。我們沒做錯什麼，不需要躲藏。」
「即使可能影響公司和你的聲譽？」
「公司可以重建，聲譽也可以，」謙堅定地說，「但失去你，我將一無所有。」
他的話語如同溫暖的陽光，驅散了心中最後一絲陰霾。我抬頭吻上他的唇，感受著他的氣息和溫度，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愛你，」我貼著他的唇輕聲說。
「我也愛你，」謙回應，加深了這個吻。
那一晚，我們相擁而眠，彷彿回到一切開始之前的純粹。無論外界如何看待我們的關係，至少在這一刻，愛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第二天早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落在床上，將謙的面容照得格外柔和。我輕輕撫摸他的臉，感慨於這個堅強的男人在睡夢中展現的脆弱和平靜。
謙睜開眼，微笑著望著我，「早安。」
「早安，」我回應，「睡得好嗎？」
「很久沒睡得這麼安穩了，」謙坦白，「可能是因為一切都結束了，也可能是因為你在身邊。」
我們賴在床上又溫存了一會兒，直到滿叔的敲門聲響起。
「老爺，少爺，早餐已經準備好了，」他在門外說，「另外，有幾件緊急事務需要處理。」
「什麼事？」謙問道，起身穿衣。
「劉文叔的律師來電，說有重要遺囑需要宣讀；舒葉小姐已經在餐廳等候，說有關於媒體報導的最新情況；還有，孔先生也來訪，正在書房等您。」
我和謙交換了一個眼神，「告訴他們我們十分鐘後下去。」
迅速洗漱穿戴後，我們來到餐廳。舒葉已經在那裡，面前攤開幾份報紙和一台筆記型電腦。
「早安，」她看到我們，立即站起來，「睡得好嗎？」
「還不錯，」謙回答，「有什麼情況？」
「目前媒體主要關注的是蘇家的倒臺和蘇婉的罪行，」舒葉指著報紙的頭條，「這是今早的《聯合報》，整整四個版面都在報導這個事件。」
我瞥了一眼標題：《商界震撼：蘇家帝國崩塌，蘇婉涉嫌謀殺等多項重罪》。文章詳細描述了蘇婉的罪行，以及蘇家企業如何在這次風波中受到重創。
「有提到我們嗎？」謙問道。
「只是作為事件的關鍵證人和受害者，」舒葉回答，「暫時沒有關於…你們關係的報導。」
「那就好，」謙鬆了口氣，「其他呢？」
「公司方面，市場反應相對平穩，」舒葉繼續彙報，「股價有輕微波動，但在可控範圍內。高管團隊已經發表聲明，強調公司運營正常，不受此事影響。」
「很好，」謙點頭，「劉文叔的律師來電是怎麼回事？」
「不太清楚，」舒葉搖頭，「他只說有重要遺囑需要宣讀，涉及到你和墨翟。具體內容需要你們親自聽取。」
「安排在下午吧，」謙決定，「先處理好早上的事務。」
「還有，孔丘在書房等你，」舒葉提醒，「他看起來有重要事情要談。」
謙的表情變得略微緊繃，「知道了，我等下去見他。」
「你想讓我一起去嗎？」我問道。
「不必了，」謙微微搖頭，「我和他有些私人事務需要談。你先和舒葉處理公司的事情。」
我點頭同意，雖然心中有些擔憂。謙和孔丘之間的關係複雜而緊張，不知他們單獨會談會有什麼結果。
早餐後，謙去了書房，我則和舒葉一起處理公司的緊急事務。非攻企業因為這次事件反而得到了正面關注，許多人讚賞公司在揭露真相方面的勇氣和堅持。但同時，也有一些投資者擔心公司高層的穩定性，需要謙親自出面安撫。
「這次事件對公司的影響有多大？」我問舒葉。
「短期內會有一些波動，」她坦誠地說，「但長期來看，反而可能是好事。蘇家一直是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之一，他們的倒臺為我們打開了新的市場空間。」
「那…關於我和謙的事？」
舒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謹慎地說，「這會比較複雜。如果消息傳出，肯定會引起輿論風暴。但我們已經準備了應對方案，包括法律支持和公關策略。」
「你認為我們應該公開承認嗎？」
「這取決於你們的意願，」舒葉說，「但如果決定公開，最好是主動出擊，而不是被動應對。先發制人往往能掌握輿論走向。」
我點頭，心裡開始思考可能的方案。正當我們討論時，謙從書房出來，臉色有些凝重。
「怎麼了？」我關切地問。
「孔丘提出了一個建議，」謙緩緩說道，「他想邀請我們去他位於郊外的別墅小住幾天，遠離媒體的騷擾，同時…促進我們之間的理解。」
「你怎麼看？」
「老實說，我有些猶豫，」謙坦白，「但他提出的理由很充分。現在墨宅可能已經被記者盯上，而他的別墅位置隱蔽，安保嚴密，是暫時避風的好地方。」
「你答應了？」
「我說需要和你商量，」謙看著我，「他是你的生父，最終決定權在你手上。」
我思考了片刻，「也許是個機會，讓我們三人好好談談，解開過去的結。」
謙點頭，「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今晚就去。先處理完劉文叔遺囑的事情。」
就這樣，下午我們見了劉文叔的律師，聽取了遺囑的內容。出乎意料的是，劉文叔竟然將東漢國際的大部分股份留給了謙和我，同時附上了一封信，解釋他早就懷疑蘇婉的不軌行為，但苦於沒有證據。他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在死後支援我們對抗蘇家。
「這真是…出乎意料，」謙看完遺囑和信件，感慨道，「我一直以為劉文叔和我們只是普通的商業夥伴關係。」
「看來他一直在暗中觀察和支持你們，」律師解釋，「劉先生生前多次表示，他非常欣賞墨先生的商業才能和為人處世。」
離開律師事務所後，我們回到墨宅收拾必要的物品，準備前往孔丘的別墅。舒葉決定留在市區處理公司事務，並作為我們的聯絡人，隨時通報最新情況。
傍晚時分，一輛低調的黑色車子停在墨宅門前，孔丘的司機恭敬地為我們打開車門。
「準備好了嗎？」謙握住我的手，輕聲問道。
「嗯，」我點頭，深吸一口氣，「是時候面對過去，迎接未來了。」
車子緩緩駛離墨宅，融入臺北的暮色之中。我們即將開始一段新的旅程，不僅是地理上的移動，更是心靈上的跨越。在這個充滿變數的時刻，唯一確定的是彼此之間的愛與支持。
無論前方有多少未知與挑戰，我們都將一起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