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夜。
我站在空教室前，正對著校園老圖書館的側門，風將門縫吹出一絲嘶嘶聲，像誰在耳邊輕聲嘆息。
這裡曾是我和傅永鋆一起排練社團劇本的地方，裡面只有講桌與老舊投影機。
我走入。
喀噠。
門關上。
投影閃動，出現傅永鋆的臉，他穿著深灰色毛衣，眼神和平常一樣冷靜，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彷彿這一切，只是一次晚到的視訊。
「白墨，你終於看到這一段了，代表你已經收到那五封信，代表你還在這裡，還在試圖理解我。」
他停頓一下，像是在等我回應。
我沒說話，投影也沒停。
「這不是懺悔錄，我不是來道歉的，我只是想把這齣戲的最後一幕補完。」
我望著牆上那張熟悉的臉，一瞬間有些恍神，那是我無數次夢裡出現的他——溫柔、聰明、知道我一切反應的傅永鋆。
也是那個操控我戀愛，將我情緒拆解、訓練、重組的人。
「我從第一眼見你，就知道你是可以被雕刻的，你太柔軟了，太願意去愛，太想被理解。
我不是不愛你，我只是⋯⋯用了你無法接受的方法愛你。」
我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他愛我，用安排、用拆解、用模擬。
而我愛他，用全部。
「你會問，為什麼要設計你的戀愛。
因為我想看到你在愛裡的極限。
我想知道一個人要被傷幾次，才會放棄愛；
又要被拯救幾次，才會再給愛一次機會。
你說過你不想當被改變的人，但我想讓你成為你真正能成為的樣子。」
我苦笑。
是經歷五段戀情後，一身傷痕、懷疑自我、像個徹底失去選擇權的人嗎？
他像是聽見我的心聲，語氣溫柔起來。
「白墨，你知道你最後變得有多漂亮嗎？
你不再用別人的語言說愛，不再因對方一句話而調整喜好，你開始分得清『想做』和『該做』的差別，那就是我想見到的你。」
我抬頭看他，眼眶濕潤。
我不是不知道這些年自己變了。
我只是沒想過，這些改變，都建立在他親手安排的痛苦上。
影片快結束時，他輕聲說：
「我死不是意外。
我知道我終究會變成你心裡最無法被原諒的人，那時我只剩兩個選擇，一是看你離開我，二是自己先走。
我選了後者，是因為我還想讓你記著我⋯⋯不是加害者，而是推你往前走的風。」
畫面一暗，燈光回歸。
我站在講桌前良久。
直到投影後方的桌上，我看到一個紙盒，裡面是他親筆寫的最後一張便條紙：
“白墨，如果有一天你能原諒我，就去喜歡一個你從沒預想過的人。
不是為了填補，不是為了重演。
而是——這一次，你終於可以為自己去愛。
最後，我想說：
謝謝你，
還有，
對不起。
——傅永鋆”
我把紙條收好，走出教室，天已破曉。
風很輕，像誰把這場戲吹散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原諒他了，我只知道我從這一刻開始，終於有資格選擇自己的劇本。
我回到家，把信、隨身碟、錄音、影片全數裝進箱子裡，貼上封條，寫上「結束」。
我不打算忘記，但我不想」會讓她決定我以後的模樣。
而關於愛，我想我還會再試一次。
不是因為有人安排好，而是因為，我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