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約定的地方等了二十分鐘，風裘瀲才出現。
我們約在一間廢棄的植物園，風裘瀲穿著一件黑色長風衣，眼神像破碎的玻璃，反射出太多不該看的東西，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個小盒子放在我腳邊就轉身離去。
我沒追。
我知道風裘瀲不是來見我，只是要把東西送到「該在的地方」。
盒子裡有一封信、一個隨身碟、一張拍立得。
拍立得是我熟睡的模樣，側臉埋在枕頭，嘴角微張，頭髮有些凌亂。
背面寫著：
“白墨23歲。03：30”
那是我和傅永鋆在一起的第六個月。
我打開信，風裘瀲的字一如既往，瘦長、交錯，像草木藤蔓。
“白墨，當你讀這封信，代表你開始懷疑自己。
很好，因為瘋子最怕的，不是被關起來，而是以為自己很清醒。”
我閉上眼深呼吸，信紙邊緣焦黑，像是差點燒掉又留下。
“你以為我是瘋子
是沒錯，我的診斷書可以疊滿櫃子。
但我要你知道，我會這樣，是因為我看穿了傅永鋆。”
讀到這裡，我的心像被掐住。
“我曾是你們交往時期的『暗中觀察者』，不，是他安排的協力者。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在系圖書館吧？你說喜歡我眉眼間的狠意，那時我覺得荒謬，因為傅永鋆告訴我：『白墨需要一個極端的對象，才能辨別自己的界線在哪裡。』
所以我主動接近你，讓你著迷，也讓你懷疑，然後在某個冬夜，我崩潰給你看。”
畫面閃現。
風裘瀲抱著我，說夢到我死了，然後情緒失控，把我鎖在房裡整整三個小時。
我真的以為他瘋了。
“那晚的失控，並不是失控，我是照著劇本演出來的。
他要你體驗什麼叫做『無法逃離的情感壓力』”
我雙手發冷。
“你知道你愛的，其實不是戀人，而是他根據你當時的需求，『配給』給你的。
他讓你在愛裡迷失，然後再一點一點『重建』成他的工藝品。”
信的最後筆跡顫抖，像是風裘瀲的情緒起伏。
“我最後發瘋，不是因為你離開我，而是因為我開始愛上那個設計我的人。
你是他的主角，而我，只是對照組。
白墨，不要再問他有沒有愛過你
因為你不是活著的戀人，是他完美劇本的最後一場戲。”
我放下信，耳邊風聲像是有人在低語。
隨身碟裡有一段影片。
我坐在電腦前，正在打開電子信。
傅永鋆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如果他看到這段影片，就表示他已經準備好面對結局。」
我不記得我被拍過，可畫面裡的我，動作真實，甚至揉了揉眼睛，像是剛醒。
「白墨，我的存在本就是一場謊言。如果你真要問有沒有愛過你——那我只能說，我愛你，從你不像你自己那刻開始。」
沒了。
我看著畫面的自己，陷入一種比痛還深的靜默。
還有什麼是真實的，我不知道那些愛、那些哭笑、那些吻、那些夜晚，到底哪一刻是我，哪一刻又是他。
風裘瀲的地址寫在信尾，我沒查，也沒打電話。
這場遊戲，風裘瀲已退場，而我，也在釐清幻夢。
就在我蓋上蓋子時，一張便條紙滑出來。
附著時間與地點。
“最後一封，你準備好了嗎？
——傅永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