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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逃難絕不是開無雙這麼簡單》第三十章 暴雨前的寧靜,通常和颱風眼一樣無風無雨
空曠的走廊裡,應急燈散發著昏暗而微弱的光芒。夥伴們的呼吸聲在死寂的深夜裡此起彼伏,司陵鳽躺在沙發上,早已因為極度過勞而沉沉睡去。

就在這片安寧的黑暗中,一襲沉重的黑鋼軀體緩緩挪動了腳步。

傑洛特沒有發出聲音,他邁著平穩的步伐,悄然來到了黃泉閉目養神的角落。
即使已經進入深夜,她的手掌依然按著刀柄。

感覺到空氣中泛起的一絲燥熱,黃泉緩緩睜開雙眼。她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紫眸靜靜地看向眼前這具哪怕在黑暗中、裝甲縫隙裡依然燃著微弱暗紅火焰的魁梧身軀。
「請問,有什麼事嗎?」

黃泉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不遠處沉睡的少年們。

傑洛特俯視著她,面甲下的紅光微微閃爍,像是沉吟了很久。最終,他發出了一聲低沉且無奈的嘆息:

「自從來到這裡,我總有一種……被妳忌憚著的感覺。能告訴我為什麼嗎?我自認從相遇到現在,並沒有對你們展露過任何惡意。」

黃泉似乎沒想到這個一向鋼鐵般冷酷的男人,會突然問出如此細膩且直白的問題。她那雙平靜的紫眸微微瞪大了一瞬,但很快,那抹波瀾便再次隱入她那淡漠如水的面容中。

她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長廊另一端深邃的漆黑,語氣悠遠得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在我的前一趟旅途中……我曾遇過一位『獵手』。在那火紅的巨人所到之處,遍地焦土。但恰恰是那些永遠燃燒的人⋯⋯在火焰燃盡後,他們會垂下頭,用孤獨的手捧起死灰。」

她將手輕輕搭在腰間的刀鞘上,聲音低不可聞:
「我並非忌憚你的力量。只不過是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過於熟悉的氣息罷了。」

傑洛特啞口無言,他面甲下的紅光劇烈地閃爍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沙啞、自嘲般的低沉乾笑。那笑聲在寂靜的深夜裡聽起來有些空洞,像是某種被歲月腐蝕的鐵器在互相摩擦:

「……那位『獵手』,同樣不屬於這個世界吧。」

傑洛特微微抬起頭,看著頭頂上方冷冰冰的天花板。他太清楚那種被整個世界排斥、只能依靠燃燒自己來證實存在感的孤獨。那些永遠在戰鬥、永遠在燃燒的傢伙,本質上都是一群找不到歸途的幽靈。

黃泉沒有立刻回話。

她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裡,長髮垂落在肩頭,整個人彷彿要融入走廊盡頭那片照不到光線的陰影之中。

良久,她才微微收攏了一下搭在刀鞘上的手指,對著傑洛特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位獵手⋯⋯」傑洛特難得多話了起來,彷彿有些好奇:「也是作為兵器誕生
嗎?」

黃泉微微低垂下眼簾,那雙紫眸在陰影中顯得有些晦暗不明。她似乎是在那段漫長且殘缺的記憶中,極力翻找著關於那個名字的碎片。

片刻的沉吟後,她輕輕點頭,聲音低沉得宛如一聲古老的嘆息:

「格拉默的鐵騎……祂們從誕生的那一刻起,生命便被設計成戰爭的一部分。祂們為了帝國而戰,也為了無法逃避的慢性解離而死。時至今日,那支軍團早已消失在歷史之中,殘存者恐怕已寥寥無幾。」

「但即便是那樣慘烈的燃燒……在歷史的洪流裡,卻也只能算是因『繁育』所造成的無數悲劇中,微不足道的一個縮影罷了。和祂們一同燃盡的,從來不只是自己的故鄉。」

「……這樣啊。」

傑洛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看來,不管在哪個世界,當權者和命運在製造『兵器』這件事上,總是有著驚人的默契。」

傑洛特自嘲地低哼一聲,轉過身去,沉重的黑鋼裝甲在黑暗中踩出規律而緩慢的步伐。

「謝謝妳的回答,黃泉。至少我知道了,在燃燒這條路上……我還算不上是最慘的那一個。」

那高大的身影逐漸隱入走廊另一端的黑暗,唯有裝甲縫隙中微弱的暗紅火光,像是一盞孤獨的殘燈,在冰冷的世界裡倔強地搖曳著。

***

司陵鳽的身影在虛無中浮現,意識空間安靜得有些詭異。他微微皺眉,伸出有些虛幻的手掌,憑著記憶中的精神烙印,小心翼翼地向著體內最深處的那枚核心摸索而去。
嗡。

微弱的精神波動散開,卻沒有激起哪怕一丁點的漣漪。

「果然還是不行啊……」

司陵鳽收回手,苦澀地搖了頭。他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疲憊,終於無奈地停止了對「堤豐」波頻的盲目窺視。

「意識的活性太低了……」他低聲嘆了口氣,自言自語的聲音在空曠的精神世界裡激起陣陣空洞的回音。

在他的預想中,堤豐那龐大的殘存意識雖然被他以極其冒險的方式強行保留在了核心的檔案庫中,但她依然會不可逆轉地走向崩解。
只不過,是過程的快慢罷了。

⋯⋯⋯噹。

物品掉落的聲響從司陵鳽背後傳來。

司陵鳽全身的寒毛在千分之一個瞬間炸開。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拔地而起,腳步在虛空中猛地一錯,整個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戒備極嚴的轉身,與此同時,體內殘存的蒼藍真氣如決堤之水般瞬間環繞住雙手,擺出了隨時準備搏命的架勢。
「誰?!」

司陵鳽死死盯著聲音來源的方向,大腦皮層因為極度的警惕而瘋狂跳動。這裡可是他的靈魂深處,如果連這裡都被悄悄入侵,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然而,當他看清那件墜落在虛無地面上的物體時,眼中的警惕卻在剎那間凝固,隨後化作了濃濃的震驚與不可置信。

那不是什麼潛入的敵人。

一柄司陵鳽再熟悉不過、曾無數次握在手中的黑色長槍,此時正靜靜地躺在灰暗的虛空中。

槍身如同黑曜石般深邃,流線型的鋒刃透著令人膽寒的銳利。而在槍鋒與槍桿的交接處,那道代表著斥力的白色光環,此刻正宛如一枚溫順的星環般靜止不動。它不再散發出先前那種試圖撕裂一切的散亂暴虐,而是像一具陷入永久休眠的精密儀器,安靜得有些詭異。

司陵鳽緩緩收起拳頭,有些失神地向前挪了兩步,死死盯著那柄長槍。

「這是堤豐的⋯⋯武器模組?」司陵鳽撿起長槍,依舊厚實的手感曾陪伴他度過千萬次的輪迴。當他再次拿起長槍時,彷彿一切都沒有變。

當他再次將這柄長槍提起的這一刻,恍惚之間,他彷彿覺得自己從未失去過什麼,一切都和從前一模一樣。

可還沒等他來得及感受這份久違的踏實,精神空間裡的溫度卻突兀地降到了冰點。
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壓迫感,悄無聲息地在虛無中蔓延開來。

司陵鳽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緩緩、緩緩地抬起頭,順著黑色長槍剛才墜落的軌跡向上看去。

月白色的光暈不知何時在黑暗中散開,照亮了前方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在那裡,一尊無比龐大、宛如山岳般的古老殘骸,正靜靜地佇立在司陵鳽身前數十公尺的地方。
那是堤豐。

祂那龐大的金屬軀體依舊散發着神明造物的威嚴,可祂的腹甲卻早已被外力徹底貫穿,露出內部斷裂的管線與焦黑的合金骨架;那顆曾經高傲、能俯瞰星海的頭顱微微低垂著,面甲下那雙代表著無上權能與毀滅的電子眼,早已徹底熄滅,再也不復往日那般瘋狂閃爍的暴虐光芒。

祂就這樣死寂地站著,像是一座向命運妥協的鋼鐵墓碑。

司陵鳽提著長槍,仰視著這具就連呼吸都已經停止的巨大殘骸,喉嚨有些發乾。
「……什麼意思?」

少年的聲音在空曠的精神死海中顯得無比渺小。他看著那具貫穿的傷口,握著槍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堤豐……妳到底在想什麼?」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那尊龐大的鋼鐵殘骸一動不動,熄滅的電子眼冷冰冰地注視著虛無,彷彿眼前的少年、少年的質問,都不過是這片即將崩解的荒蕪裡微不足道的塵埃。

這種彷彿被整個世界拋棄、被命運無聲嘲弄的寂靜,終於成了壓垮司陵鳽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出來啊!」

司陵鳽在意識空間裡歇斯底里地無能狂怒,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一把揪住那冰冷刺骨、毫無生機的鋼鐵邊緣,近乎瘋狂地衝著那巨大的殘骸吼道:「不要玩這種幼稚的把戲啊!妳還醒著就出來啊!」

「妳說話啊……動一下啊……」

吼到最後,司陵鳽的聲音不知不覺沙啞了下來。他頹然地鬆開手,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外甲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不是在對堤豐憤怒。 他是在對那個哪怕拼盡全力、卻依舊只能看著她崩解、只能看著自己走向未知的、無能為力的自己發火。

然而,無論他如何咆哮、如何失控,那尊山岳般的殘骸依舊無言。

祂就那樣靜靜地佇立在少年的靈魂深處,任由風化與崩解的數據在黑暗中悄然剝落。唯有司陵鳽手中那柄漆黑長槍上的白色斥力環,在冷酷而冰冷的黑暗中,固執地折射出一抹幽微、卻絕不熄滅的微光。

「意識沒反應⋯⋯而神骸突然出現⋯⋯」司陵鳽喃喃低語:「不可能,她一定還藏著什麼事⋯⋯」

隨後,震耳欲聾的沈默。

「是什麼?」

***
『你醒啦?恭喜你已經是個女孩子了喔?』

「⋯⋯閉嘴。」司陵鳽從沙發做起身,未乾的淚痕掛在臉頰上。

坐在沙發邊緣、正一臉壞笑看著他的無相不滿地嘟嘴,雙手抱胸撒嬌似地抱怨道:
『喂~我可是好心叫學弟起床喔?怎麼一睜開眼就這麼兇嘛。』

司陵鳽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強行壓下內心深處那尚未平息的迷茫與驚悸。他深知無相這女人的性格,只要給她一丁點機會,她就能把話題扯到銀河系外去。為了避免自己一頭栽進對方的惡趣味陷阱裡,他直接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其他人呢?」

『嗯……』無相伸出手指點著下巴,漫不經心地數了起來:『黃泉不知道溜去哪裡散步了,姓葉的還在旁邊睡得像頭死豬。至於格里札和傑洛特嘛,好像也還沒從房間裡出來。』

司陵鳽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他看著窗外依舊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勁,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現在幾點?」

無相眨了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笑嘻嘻地吐出四個字:
『凌晨兩點。』

寂靜。 長廊上再次陷入了寂靜。

昨天才經歷了地獄般的魔鬼特訓,全身內臟差點被傑洛特砸得移位,經絡真氣被徹底抽乾,剛才還在精神世界裡跟一個不會說話的殘骸進行了一場差點精神崩潰的世紀對話。他好不容易睡個覺,這傢伙居然在凌晨兩點,用「你已經是個女孩子」這種垃圾笑話強行把他叫醒?!

司陵鳽硬了。物理意義上的,拳頭硬了。

『嘿,先別生氣啦。我要說的是正事。』

無相擺了擺手,散漫的坐姿微微端正,那雙能解析萬物的眼睛裡,原本裝瘋賣傻的笑意在一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靜。

她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道:

『關於聯邦手中的「核心」……昨天晚上,我跟黃泉找到祂存放在哪裡了喔。』
轟。

司陵鳽腦海中原本翻湧的怒火,像是被一盆極地冰水兜頭澆下,瞬間熄得連煙都不剩。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得像個銅鈴,整個人僵在沙發上,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蛤?」

大腦在經歷了短暫的空白後,齒輪開始瘋狂地超頻運轉。

聯邦總部那枚核心的防禦級別是什麼概念?那是由無數尖端科技、防禦術式以及高階戰力重重把守的絕對禁區,也是明天他們與菲尼克斯談判時,聯邦藏在幕後最底牌的籌碼。

他原本以為,這場談判將是一場資訊不對等的硬仗,他必須在對方的地盤上戰戰兢兢地走鋼絲。

可現在,這個瘋女人居然在凌晨四點告訴他,她和黃泉昨晚出去「散步」的時候,已經悄悄把聯邦的底褲給看穿了?

「妳……妳們是怎麼做到的?」

司陵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睡得像頭死豬的葉宵,強行壓抑住內心的狂喜與震驚,聲音顫抖地問道。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一點睏意?

那柄在意識空間裡突兀掉落的黑色長槍,配上此時無相帶來的逆天情報,原本死寂、被動的局勢,在天亮前的這兩個小時裡,被強行塞進了最瘋狂的變數。

命運的劇本,似乎又一次回到了他的筆尖之下。

長廊陰影的深處,突兀地傳來了一聲如同幽靈般毫無波瀾的詢問:

「何時去取?」

司陵鳽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去。

只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黃泉,此時正安靜地靠在不遠處的門框上。走廊昏暗的應急燈將她的身姿拉得極長,那隻白皙的手掌依舊極其自然地搭在腰間漆黑的刀柄上。
「……」
司陵鳽眼角瘋狂抽搐,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一口老血直接噴出來。

他原本以為無相和黃泉只是利用特殊手段探查到了情報,拿到了在談判桌上掀桌子的底牌。結果聽黃泉這意思,她可能已經準備好動手了。

「大姐,算我求妳了……能好好拿,我們就盡量別直接搶吧……」

然而,唯恐天下不亂的無相此時還不忘在旁邊搧風點火。她整個人沒骨頭似地往沙發後方一靠,笑得分外妖嬈,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黃泉:

『哎呀學弟,妳這就太死板了。反正位置都已經知道了,直接去拿也沒關係吧?反正聯邦那些老傢伙的防線在黃泉面前,跟一層窗戶紙也沒什⋯⋯唔!』

「不行!黃泉妳絕對別聽她的!」

眼看無相這瘋女人又要帶歪隊伍的戰略方向,司陵鳽額頭上的青筋暴跳。他甚至顧不得全身肌肉酸痛,整個人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一個惡虎撲食,眼疾手快地一把死死捂住了無相的那張嘴。

『唔唔——!』

無相沒想到這重傷初癒的學弟爆發力這麼強,整張精緻的臉蛋直接被司陵鳽的大手掌給按得變了形,只能瞪大眼睛發出不滿的抗議。

「妳給我閉嘴!」

司陵鳽一邊死死按著她,一邊轉過頭,神色無比嚴肅且誠懇地盯著靠在門框上的黃泉,唯恐這尊殺神真的被無相兩句話給煽動了:

「黃泉,我們明天的談判是為了拿到絕對的主導權,讓聯邦心甘情願地把資源和情報吐出來。如果我們現在凌晨四點去把人家的核心強搶了,那性質可就完全變成了恐怖襲擊。到時候全聯邦高階戰力全瘋了一樣圍剿過來,我就不用拿其他核心,光是處理這些人就夠嗆了。」

「知道了。」黃泉離開房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隨著黃泉走遠,司陵鳽開始構思著幾個小時後的第二次交涉。

然而,他顯然低估了自己此時正按著的、某個外表無害卻極具攻擊性的存在。

——嗷嗚!

「嘶……!」

突然間,右手掌心傳來一陣尖銳而紮實的刺痛。

司陵鳽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像是觸電般猛然收回右手。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右掌,只見掌緣那塊最軟的肉上,此時正清清楚楚地印著一排帶著些許濕潤、咬得極深且無比整齊的牙印。

看著那排牙印,司陵鳽整個人直接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的拳頭再次硬了,但這一次,是因為痛的。

而無相眼見那股差點把她憋死的束縛終於放開,一秒都不敢耽擱。她身手敏銳得像隻偷了腥的野貓,腳尖在沙發上一蹬,借力「唰」地一聲直接倒退滑出去了好幾公尺,拉開了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

她一邊揉著自己差點被捏扁的精緻臉蛋,一邊忙不迭地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眼裡此時滿是警惕與戒備,死死盯著司陵鳽的右手,顯然是為了避免自己這張漂亮的臉蛋再次被這暴力學弟給無情捂住。

『哈啊……哈啊……學弟,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媽的超痛。

司陵鳽在心中咒罵一聲,維持著外表的平靜說道:「因為妳一直在亂說話。」

看來現在應該要解決的不是談判,而是隊友們離譜到離奇的腦神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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