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拔出胸口的長劍,將靈幡命魔之劍高舉在空中,三頭六臂的魔神之軀頂天立地,背後的白髮如狂瀾般肆虐。
『將士們⋯⋯』
祂的語調冷淡默然,不帶一絲活人的溫度,卻攜帶著令人雙膝發軟、甚至想要頂禮膜拜的絕對威嚴:
『聽從我本王號令。』
話音一落,那柄巨劍的劍刃之上,無數道幽綠與慘白交織的死光驟然暴漲!
剎那間,淒厲的哭號與戰吼聲響徹整座地下大廳。
數千隻身披殘破甲胄、面目模糊的遠古幽魂,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劍刃中瘋狂噴發而出,劈頭蓋臉地砸落、濺射在龜裂的地面上。
那是曾經跟隨祂征戰天下、卻溺死在歷史血海中的九黎亡魂。
這些幽魂在接觸到地面的剎那,虛幻的身軀竟開始瘋狂吸納四周的鋼筋水泥與廢墟殘骸,凝聚成具象化的岩石與鋼鐵軀殼。他們緩緩站起身,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慘白的魂火,手上握著各自斑駁、殘破的古老兵器。
不過眨眼之間,整座大廳便被黑壓壓的亡靈大軍徹底填滿。
蚩尤手中那柄靈幡命魔之劍朝著前方狠狠一揮!
『為本王,奪得凱旋!』
『『『『『殺——!!!』』』』
剎那間,數千「士兵」口中爆發出刺耳的喊殺聲,如同無窮無盡的潮水,帶著踐踏一切的瘋狂氣勢,鋪天蓋地地朝著司陵鳽的防禦壁障,以及站在最前方的黃泉瘋狂衝殺而來!
一道冰冷的紫色殘影掠過。黃泉只是微微一個側身,一柄銹跡斑斑的直刀便擦著她的衣角險險劃過,凌厲的刀風甚至未能吹亂她的一縷髮絲。
不等那尊亡魂收招,黃泉右腿瞬間踢出,精準地命中另一側橫著掃來的長戈。
恐怖的力量在接觸點瞬間炸裂,那柄由鋼筋水泥凝聚的長戈寸寸斷裂,連帶著後方的數名亡靈士兵也被這股巨力震得倒飛出去,砸倒了一大片同類。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在這被無數士兵死死堆滿、連空氣都幾乎凝固的戰場上,黃泉的腳步卻顯得無比輕盈。她的身影在密不透風的兵刃森林中穿梭、折返、旋轉,衣擺隨風狂亂地飛舞。
那根本不像是置身於血腥的戰場,反而更像是在一場為死亡而編排的華美舞蹈。
每一步踏出,都有數尊亡靈在無形的灰色漣漪中湮滅;每一記旋身,都伴隨著無數兵刃的崩碎。她就這樣踩著死亡的節拍,在司陵鳽與無相震撼的目光中,逆著洶湧的黑霧潮水,一步步、無可阻擋地來到了蚩尤那尊龐大的魔神身軀正前方。
似乎是感受到了褻瀆者的逼近,蚩尤那四顆眼睛爆發出刺眼的血芒。
『狂妄。』
祂高高站立在虛空中,三隻魔手同時發力。剎那間,三柄遮天蔽日的青銅色巨斧撕裂了滾滾黑霧,帶著破開虛空、逆轉乾坤的恐怖威壓,將黃泉周身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巨斧未至,那股暴虐的壓迫已經將黃泉腳下的地面硬生生壓塌了數公尺。
隨後,斧刃悍然落下。
三柄巨斧帶著毀滅萬物的動能,重重地砸落在了黃泉所在的位置。
方圓百公尺內的所有物質在這一瞬間被碾成了最原始的塵埃,狂暴的衝擊波化作一道實質的環形氣浪,將周圍無數的亡魂士兵都盡數撕碎,激起遮天蔽日的漫天硝煙。
黃泉原本站立的位置已經變成了一片巨大的焦黑深坑,但她本人的身影依舊挺立。那柄尚未出鞘的佩刀此時被她單手斜舉,僅憑那古樸的刀鞘,便穩穩地擋住了那三柄足以將世間萬物砍成兩半的巨型斧刃。
冷冽的斧刃寒光映照在黃泉那張毫無波瀾的俏臉上,下一刻,她的身影突兀地淡化。
頃刻間,數十道散發著幽紫光芒的身影如同憑空折疊的二維畫卷般,密密麻麻地佈滿了蚩尤那尊龐大魔神身軀的周圍。
每一道紫色身影都保持著不同的拔刀姿態,冰冷而寂滅。
當空間再度恢復流動時,黃泉本尊已然神色自若地站在了蚩尤的身後。她背對著那尊頂天立地的九黎之王,搭在刀柄上的玉指微微一鬆。
「此生如朝露,身名俱滅。」
——喀。
伴隨著一聲清脆無比的收刀歸鞘聲,那些散佈在虛空中的紫色身影在萬分之一秒內重合。
剎那間,黑霧與紅芒交織的防禦被無情撕裂。數十道幽紫劍光毫無預兆地在蚩尤那具近乎完美的肉體上瘋狂炸裂,切割出數十道長短不一、深可見骨的恐怖血痕!
看到全過程的司陵鳽用長槍擋住洶湧而來的亡魂,額上瞬間冒了幾滴冷汗。
當初黃泉和他對打的時候如果也是這種實力,他大概早就死了。
蚩尤那具近乎完美的漆黑軀殼上雖然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幽紫血痕,但祂的身軀並沒有因為這恐怖的攻擊而停下,甚至連一聲痛苦的悶哼都沒有發出。在祂鎖定黃泉位置的剎那,四顆暴虐的眼睛死死釘向後方,一柄巨斧帶著撕裂虛空的威壓,已然橫劈而出!
——噹!!!
尖銳的音爆與金屬碰撞聲震耳欲聾。黃泉在千鈞一髮之際再次用刀鞘擋下了斧刃,但神明盛怒之下所爆發出的蠻力實在太過恐怖。伴隨著地面寸寸炸裂,黃泉的身軀硬生生被這股排山倒海的力道推出了數十公尺,隨後被巨大的動能直接擊飛到了半空中。
『不過爾爾。』
蚩尤冷淡一笑,三頭六臂的優勢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祂根本不給黃泉落地的機會,另一隻魔手所握的巨斧早已在空中蓄勢待發,裹挾著滾滾黑霧,從反方向狂暴劈來!
人在半空、失去借力點的黃泉避無可避。
面對這個二次追擊,她那張淡漠的俏臉上依舊冷靜。眼看斧刃即將臨身,她唯有將手中的刀鞘橫擋在身前,硬生生迎向那柄遮天蔽日的青銅巨斧。
恐怖的衝擊力在半空中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黃泉整個人被那股無可匹敵的蠻力猛烈砸進了下方那片早已殘破不堪的石磚地面之中!
大廳中央瞬間塌陷出一個直徑十餘公尺的巨大深坑,無數碎石與漫天塵土沖天而起,將黃泉的身影徹底吞沒。
然而,未等巨坑中的黃泉有所動作,四周那數千尊燃燒著魂火的亡魂士兵,眼中慘白的魂火在這一刻陡然暴漲。他們宛如嗅到腐肉的禿鷹一般,口中爆發出極度貪婪與瘋狂的嘶吼,不顧一切地朝著那片翻湧的煙塵巨坑撲了過去。
黑壓壓的兵馬潮水調轉了方向。甚至連原本死死包圍著司陵鳽眾人的無數亡魂,此時也完全無視了眼前的防禦壁障,紛紛轉身,徑直朝著黃泉所在的深坑狂奔而去。
在蚩尤的意志驅使下,這些九黎亡魂很清楚,只要能將這個帶來極大威脅的異界來者徹底撕碎、吞噬,這場戰爭的勝負便再無懸念。
縱然面對如此鋪天蓋地的瘋狂圍剿,黃泉的眼神依舊淡然。那雙幽深的眼眸古井無波,彷彿眼前這足以毀天滅地的九黎大軍,不過是拂面而來的微風。
她右手死死握住那柄未曾出鞘的佩刀,反手往地面狠狠一插。
黃泉以長刀作為支撐點,整個人借力騰空而起。纖細的身軀在半空中展現出驚人的協調性,紫色的身影借勢在空中優雅地旋轉了半圈。
旋轉的剎那,一縷縷狂暴、刺眼的紫色從腳跟炸裂出來,瞬間纏繞上了她的右腳。
黃泉眼神一凜,腳跟裹挾著滾滾雷霆,朝著下方黑壓壓的亡魂潮水狠狠劈下。
狂暴的衝擊力瞬間轟散了亡魂的攻勢,將最前方觸碰到的數百尊士兵在頃刻間震得灰飛煙滅,雷電順著地表的裂縫瘋狂蔓延。
剎那間,懸浮在祂身側的一顆巨大狼首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
令人震驚的是,那顆狼首並非撲向黃泉,而是猛地轉過頭,死死地咬住了蚩尤自己的肩頭!
伴隨著血肉焦灼的刺耳聲響,那顆狼首在啃咬中化作一道古老、繁複的漆黑凶獸烙印,深深地留在了祂那具近乎完美的黑色肉體之上。
與此同時,蚩尤其餘幾隻魔手所握持的青銅巨斧,在剎那瞬間融化。那柄懸浮在空中的靈幡命魔之劍爆發出無盡的吸力,宛如鯨吞蠶食一般,將這些融化的巨斧液體盡數吸收殆盡!
劍身上的九黎符文在一瞬間全部轉化為刺眼的血紅色,源源不絕的古老、狂暴力量瘋狂湧入蚩尤的體內。
源源不絕的古老力量在蚩尤體內瘋狂激盪,將祂的氣勢推向了毀天滅地的巔峰。然而,就在這尊遠古魔神試圖揮下那柄血色巨劍的瞬間,一道漆黑的流光硬生生撕裂了擴散的威壓。
漆黑的槍尖冷不防地刺入蚩尤毫無防備的後背,雖然僅僅刺入寸許便被那具近乎神明般的強悍肉體死死卡住,但這突如其來的刺擊,卻硬生生打斷了蚩尤的蓄力。
而在原處,原本司陵鳽站立的位置,此時只剩下一柄孤零零插在地面的長槍。
少年的身影在「二維」軌道的極速拉扯下,宛如瞬移般憑空出現在了蚩尤的背後。他眼神狠辣,雙手猛地向前一探,死死抓住那柄刺入神明後背的槍柄,體內所有的真氣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灌注到了雙腳之上。
狂暴的動能與真氣在接觸點悍然炸裂。即便是蚩尤,在面對這種將速度與引力催動到極致的全力一腳時,那尊龐大的鋼鐵之軀也無法保持平衡,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狠狠一倒。
這一倒,卻正好將祂防禦最薄弱的面門,送到了早已蓄勢待發的死神面前。
原本在前方冷眼旁觀的黃泉,那雙淡漠的眼眸中精芒爆閃。她精準地抓住了司陵鳽搏爭取的空檔,身形一晃,紫色的殘影瞬間拉出一條筆直的死線。
未曾出鞘的古樸刀鞘,以一種由下至上的角度,狠辣地重重打在了蚩尤那剛剛前傾的下顎之上!
然而,這位遠古的九黎之王,其悍勇與肉身的強悍程度簡直超乎想像。遭此重擊,祂的頸椎爆發出不堪重負的骨裂聲,但祂那四顆暴虐的眼眸中卻燃燒起更為瘋狂的怒火。
『……滾開!』
蚩尤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硬生生咬碎了滿口神血,憑藉著恐怖的意志力死死撐住即將後仰倒下的龐大身軀。
與此同時,祂那握著靈幡命魔之劍的手臂暴起青筋,血色巨劍在萬分之一秒內化作一道橫掃千軍的血色風暴,帶著摧毀一切概念的威壓,反手朝著背後的司陵鳽瘋狂掃去!
「嘖……!」
司陵鳽瞳孔驟縮,此時他雙腳剛蹬在蚩尤背上,在空中根本避無可避。眼看那柄足足數公尺長的血色長劍帶著撕裂空間的怪力攔腰斬來,他只能將體內的斥力解放,瞬間張開防禦壁,同時將四柄漆黑長槍橫擋在身前。
血色劍芒與月白的斥力狠狠撞擊在一起,那柄漆黑長槍在接觸的剎那便寸寸崩碎。司陵鳽整個人如同一顆被擊飛的棒球,被那股無可匹敵的蠻力硬生生掃飛了出去。
他在即將撞上牆壁的瞬間,伸手以引力將被釘在牆上的傑洛特強行拉回來。
下一刻,兩人重重地砸進了遠處的廢墟之中。
戰場中央,黑霧狂亂地翻湧。
蚩尤緩緩直起那尊頂天立地的魔神之軀,下顎處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神血順著下巴滴落。祂那六隻手臂緩緩張開,手中的靈幡命魔之劍指向前方,四顆眼睛死死盯著黃泉,以及防禦壁障內狼狽不堪的眾人。
那狂暴、宏大,卻冷酷到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在整座地下大廳內震盪:
『雜種,你憑什麼認為⋯⋯你可以殺死本王?』
那是來自遠古神明的絕對蔑視,即便是被新時代的權柄與異界的刀威聯手重創,祂那立於不敗之地的底氣,依舊沒有動搖分毫。
無相幾人瞬間接住司陵鳽,強大的餘波讓幾人被迫後退數米。
司陵鳽一笑,嘴角微微上揚。
要打倒蚩尤的,不會是司陵鳽等人。
而會是那位相識不久的異界來者。
四周那如潮水般湧來的九黎亡魂,在此刻已被那霸烈至極的雷霆徹底清理乾淨。焦黑的廢墟大廳之中,戰場中央僅剩黃泉與蚩尤兩人。
黃泉緩緩抬起頭看向蚩尤。
「由始……」
那雙深邃的眼眸映照著神明。
「而終……」
握住刀柄的五指緩緩收緊。
「至無。」
她要斬的,自始至終都只有祂。
那尊頂天立地的戰神,蚩尤。
黃泉緩緩閉上雙眼,再度睜開時,眼底的深邃已然化作無盡的寂滅。
「我為逝者哀哭⋯⋯」
她輕啟朱唇,呢喃聲宛如從彼岸吹來的冷風。
她白皙的雙手死死緊握住那柄閉合已久的刀柄,頃刻間,她那頭如瀑布般的黑色長髮,竟然從髮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色,化作一片病態的蒼白。
與此同時,她的雙手肌膚染上了一絲妖異的血紅,零散而淒美的細小花瓣,毫無預兆地從她周身悄然綻放、飄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絕對的死寂。黑與白的光芒在頃刻之間吞沒了整片世界,所有的色彩、光線、甚至是時間的流動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剝離。
無聲的灰色漣漪,在崩塌的地面上瘋狂擴散。
那具陪伴了她無數歲月的刀鞘,在這一刻化作了虛無的碎屑,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一柄宛如由鮮血澆灌、散發著極致不祥與寂滅氣息的猩紅刀刃,終於被她徹底拔出。
黃泉雙手緊握住那柄啼哭的猩紅長刀,將刀架在胸前。
她看著眼前那尊在色調褪去後、顯得無比僵硬的神,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結局的降臨。
一斬。
虛空之中,一道猩紅的弧光閃過。
沒有任何阻礙,甚至連空間都被一分為二,蚩尤那具不朽的神明軀殼,從右側腹部到左肩,瞬間被這道虛無的刀刃粗暴地撕裂開來,神血在黑白世界中呈現出詭異的墨色。
二斬。
蚩尤發出痛苦而震怒的咆哮,六隻巨大的魔手試圖在虛無中合攏,去抵擋那無形無相的死神。
然而,猩紅的刀芒再度掠過,速度快到超越了因果。
伴隨著沉重的墜落聲,那勉強伸出的六隻手臂,在剎那間齊肩斷裂,無力地掉落在地。頃刻化作飛塵。
三斬。
第三刀如期而至,帶著將一切歸於無有的決然。
這一刀自上而下,將蚩尤那尊龐大、魁梧的魔神軀體,差點硬生生地從中央劈成對等的兩半。暴虐的黑霧在極致的虛無面前被攪得粉碎。
「暮雨,終將落下⋯⋯」
世界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白。黃泉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站在了失去反抗能力的蚩尤正前方。她看著這尊正在崩解的古老神明,雙手握刀,由下而上,輕輕揮出了最後一刀。
這一刀,不再內斂。
一條瘋狂延長的深紅絲線,在揮刀的剎那瞬間撕裂了這片黑白的虛無領域。
這道由寂滅凝聚而成的深紅死線,在所有人震撼到靈魂戰慄的注視下,以不可阻擋之勢沖天而起!
它無情地向上蔓延,瞬間撕裂了整座堅固的聯邦大樓,接著擴散、延伸,連同地面上方那座繁華而冰冷的巨型城市,也在這一劍的餘波下被無聲地切開了一道不見底的峽谷。
最終,那道深紅的細線狠狠地撞擊在了世界的最頂端。
那是無數年來,將所有人類死死圈禁、保護、同時也隔絕在泥土與岩石之下的絕對壁障——
連同,封閉人類的「天頂」,在這一刻,也被這異界的一刀,生生斬出了一道直面天際的萬里裂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