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在葉宵的帶領下，先是與保護著林筱雨的黃泉碰頭，簡單說明情況後，黃泉便跟了上來。

「是誰作為載體？還是蚩尤的自我甦醒？」菲尼克斯一邊奔跑一邊問道：「和傑洛特戰鬥的應該是哈爾帕森吧？」

「如果你說的哈爾帕森是那個會幾乎無限再生、拿神州式長劍的傢伙，是他沒錯。」
司陵鳽神色緊繃，默默地跟在無相身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那股逐漸凝重、甚至開始拉扯他體內「約束」權柄的恐怖威壓，究竟來自於何等古老暴虐的存在。他抿著唇，一言不發，眼中閃過一抹自責。

「他明明已經被傑洛特打到炸掉了，但……」

葉宵的腳步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用詞，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他用那把劍的力量，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硬生生把自己殘存的本源和已經不太穩定的『蚩尤』融合了。那瘋子……應該是徹底打上頭了，寧可玉石俱焚也要拖傑洛特下水。」

「不可能。」

僅存的那名卡茲兄弟一邊背著奄奄一息的貝利亞爾，一邊用力搖了搖頭，聲音無比篤定：

「哈爾帕森是軍部培養出來的最強兵器之一，他是個十分理智、甚至冷酷到像機器的人。他既然選擇這麼做……大概是有我們所不知道的隱情，絕不可能是單純的『打上頭』。」

「但是我們的立場不就是絕不能啟動『弒神兵器』嗎？」

菲尼克斯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疑惑與震驚，沉重的呼吸聲在狹窄的通道內迴盪：

「不管是聯邦還是我們，守住『蚩尤』的封印是底線……卡茲，你的意思是，哈爾帕森從一開始就有問題？他背叛了聯邦？」

卡茲沒有多說什麼，因為幾人已經到了。

大廳中央，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般黏稠，壓迫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這是……」

菲尼克斯倒吸一口涼氣，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前方，哈爾帕森的身軀正源源不斷地向外冒著滾滾黑霧，那原本屬於人類的皮膚此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泛黑，隱隱透出如黑曜石般冰冷、堅硬的質感。

如同烈焰般的白髮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瘋狂向上暴起，在虛空中狂亂地舞動。

緊接著，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聲，他的兩側肩胛骨竟然硬生生向前撕裂，再度多出了兩隻鮮血淋漓、肌肉虯結的巨大手臂！

而在他的身旁兩側，兩顆由濃郁黑霧與暗紅真氣凝聚而成的巨大獸首，正憑空懸浮在半空中。那兩尊獸首宛如遠古凶獸的顱骨，正對著眾人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其中尖銳、交錯的森白利齒，發出陣陣攝人心魄的無聲咆哮。

哈爾帕森緩緩轉過頭。

他的臉頰兩側此時竟然多出了兩顆充斥著血絲的暴虐眼睛，而額頭中央，更是粗暴地破開血肉，生長出一長一短、漆黑如墨的兩隻崢嶸犄角。

他原本穿著的軍部上衣早已在狂暴的能量肆虐下完全不見蹤影，僅存的些許衣物碎屑極其頑強地繫在腰間，隨著四周激盪的狂風獵獵作響。

那具原本屬於「舊時代傳奇」的蒼老、乾癟的身軀此時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彷彿由神明親自雕琢、充斥著爆炸性力量且近乎完美的年輕肉體。八塊深邃的腹肌如鋼板般整齊地排列在腹部，皮膚下暗紅色的血管如同岩漿般瘋狂流動、鼓脹。
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祂插入胸口的長劍。

哈爾帕森的武具，靈幡命魔之劍正與蚩尤的血肉交纏在一起。

三頭六臂，遠古戰神。

此時的哈爾帕森，六隻巨大的魔手分別死死握住了一柄散發著古老歲月氣息的青銅色斧刃。那六柄斧刃上沾染著乾涸的暗色血跡，散發出令空間都為之扭曲的凶煞之氣。
而在這尊魔神的後方——

先前與其浴血奮戰、甚至一度將其身軀一分為二的傑洛特，此時正無比狼狽地被一柄足足有數公尺長的巨大戰刃攔腰刺穿，死死地釘在後方那堵龜裂的防禦牆壁上。

滾燙的鮮血順著戰刃的血槽源源不斷地湧出，染紅了大片牆面。傑洛特低垂著頭，手中的火焰早已熄滅，生死不知。

「傑洛特！」司陵鳽目眥欲裂，下意識就想衝上前去。

一隻略顯冰冷但無比堅定的纖手，在此刻精準地按在了司陵鳽的肩膀上。

無相緩緩走上前，死死抓住司陵鳽的肩膀，將他前衝的身形強行拉了回來。她那雙冷冽的眼眸盯著前方那尊三頭六臂的恐怖魔神，雖然神色無比凝重，但聲音依舊保持著最冷靜的理智：

『別太緊張。他跟我們差不多，都是完全解放的兵器。既然如此，那麼二打一的我們，肯定還有優勢的。』

聽見無相那刻意壓低卻充滿決絕的聲音，司陵鳽那幾近暴走的心智這才稍微平復了一絲。

沒錯，對方的融合固然恐怖，但司陵鳽這邊同樣擁有凌駕於常理之上的弒神權柄。只要配合得當，這場戰鬥鹿死誰手還尚未可知。

在不遠處的傑洛特也虛弱的點點頭，表示他這裡暫無生命危險。

唯一的問題在於，「蚩尤」的權柄到底是什麼？

這尊在聯邦歷史記載中被列為最高機密的古老兵器，其真正具備的核心權柄，在場的所有人都一無所知。在毫無情報的情況下與一尊完全解放的弒神兵器對撞，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

但此時此刻，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司陵鳽深吸一口氣，雙眸之中的引力齒輪驟然一滯，緊接著，一圈圈半透明、帶著極致幾何美感的齒輪光環在他身後憑空浮現，開始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瘋狂交錯轉動。

而在他身側，無相緩緩閉上雙眼，再度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情感已然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將世間萬物視為雜魚的絕對漠然。

伴隨著空間被強行撕裂的黏稠聲響，十數隻通體散發著淡紅氣浪的慘白觸手，如同一朵盛開的曼珠沙華，從她背後的虛空中肆無忌憚地蔓延出來。

沙，沙。

咔，咔。

那是引力齒輪咬合的響音，亦是高維觸手劃過空間的氣息。

這一刻，兩架弒神兵器———「約束」與「無常」，在聯邦大樓最深處的廢墟中，迎來了解放。

古老、宏大，卻夾帶著無盡瘋狂與蔑視的聲音，在每個人大腦深處轟然炸響：

『吾之同族……竟妄想頂撞本王？』

蚩尤眼神一凝，六隻魔手同時發力，將手中沉重的青銅色巨斧高高舉起，周身的暗紅真氣與黑霧在這一刻凝結成了實質的重力枷鎖：

『那麼，便要做好受刑的準備。』

神明的威壓讓整座大廳的地面寸寸崩裂，甚至連司陵鳽身後的引力齒輪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乾澀摩擦聲。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中，一道毫無波瀾、甚至顯得有些冰冷的嗓音，冷不防地在眾人後方響起。

「會死的人是你。」

黃泉緩緩走上前，將沒有戰鬥力的幾人護在身後。她那雙淡漠的眼眸直視著眼前這尊不可一世的遠古魔神，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訴說一個既定的自然規律。

蚩尤那四顆暴虐的眼睛微微瞇起，兩側懸浮的巨大獸首發出刺耳的低吼，黑霧如同海嘯般翻湧：

『妳⋯⋯是在威脅我嗎？』

「嗯……我用的是句號，這是一種……陳述。」

黃泉沒有被那股恐怖的威壓震懾分毫，她單手握住了腰間的佩刀，四周的空氣隱隱泛起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灰色。她看著蚩尤，又微微偏過頭，冰冷的視線看向蚩尤的四周：

「然後你會死。」

「我的意思是，『你們』都會。」

『原來如此⋯⋯異界的來者。』

蚩尤那四顆暴虐的眼睛終於徹底移開了對司陵鳽與無相的鎖定，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黃泉。

祂那龐大的面孔上，探究的意味愈發濃厚，兩側懸浮的巨型獸首也停止了狂暴的咆哮，轉而發出驚疑不定的低語。身為掌控古老概念的頂級神明，祂在黃泉身上那股死寂的灰色領域中，嗅到了一種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甚至不屬於這個維度的極致虛無。

那不是「死」的概念，而是比死更徹底的「不存在」。

黃泉對蚩尤的窺探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她的手依舊穩穩地搭在佩刀的刀柄上，四周蔓延的灰色領域像是黑洞般，將大廳內激蕩的真氣與黑霧無聲地吞噬。

在動手前的最後一刻，黃泉默默回頭，那雙淡漠卻無比幽深的眼眸看向了神色緊繃的司陵鳽。

「保護好其他人。」

少年的心頭猛地一震。

他見識過黃泉的力量，更清楚當那柄刀真正出鞘的時候，這片戰場將會迎來何等毀滅性的無差別洗禮。那句「你們都會死」，絕對不是誇大其詞。

「……我知道了。」

司陵鳽沒有絲毫猶豫，他深吸一口氣，身後的引力齒輪光環再度瘋狂咬合轉動。

——嗡！

原本擴散開來的斥力線在瞬間被他強行收束回來，化作一個半球形的幽藍色絕對防禦壁障，將身後毫無戰鬥力的林筱雨、葉宵，以及重傷的傑洛特、卡茲兄弟與菲尼克斯死死保護在最中心。

「無相，幫我一下。」

司陵鳽感覺只有自己根本擋不住。

無相眼神一凜，雖然她渴望弒神，但此時黃泉身上散發出的寂滅氣息讓她本能地感到戰慄。她背後的慘白觸手與數據流瞬間折返，重重疊疊地覆蓋在司陵鳽的斥力壁障之外，將防禦堆疊到了極致。

就在防禦陣型落成的剎那——

黃泉收回了視線，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一動。

「該啟程了。此世如雨而逝，終歸大地，希望再見時……已是天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