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命運】

深夜，五皇兄的寢宮裡，我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月光灑在我手中的一枚銀色髮簪上。這是父皇留給我的唯一信物，我一直隨身攜帶，從未示人。
「殿下，您該休息了。」流泉端著藥走進來，眼神中帶著擔憂。
我接過藥杯，一飲而盡，藥味苦澀，如同我此刻的心情。
「櫻大人已經醒了，正在準備明日行動的事宜。」流泉恭敬地說，「楓大人也已安排好出宮路線，明日上午七點，我們從西門出發。」
「你去休息吧。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我示意流泉退下。
「殿下，還有一事。」流泉猶豫了一下，「五皇子殿下讓我轉告您，皇后娘娘已下令通緝您和櫻大人，罪名是謀害皇子。」
我冷笑一聲，「果然如此。這是要斬草除根啊。」
「是的，所以殿下出宮後要格外小心。」流泉行了一禮後，退出房間。

獨自一人的時候，我才敢顯露出疲態。右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比起肉體的傷痛，心理上的創傷更讓我難以承受。
十五年來，我一直以為自己在皇宮中至少還有一個家，有疼愛我的國父國母和幾位皇兄。如今才知道，這一切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他們養育我，不過是為了將我培養成聽命於他們的工具；而現在，我已不再有用，便成了必須除掉的威脅。雖然早已猜到了這件事，卻沒算到當這天真的來臨時，我也會心痛。
我輕輕撫摸左耳上的耳環，這是父皇留給我的武器，也是我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繫。十九年了，我尚未能與它締結完全契約，因為我一直不敢真正接受自己的身份和使命。
「父皇、母后，我要怎麼做才能回到你們的世界？」我喃喃自語，手指環繞著耳環，感受到它微弱的脈動。
夜深了，我闔上雙眼，試圖在最後一夜的皇宮生活中獲得一絲安寧。明日一早，我將踏上未知的旅程，揭開十九年來的謎團。

*

「殿下，時辰到了。」
天剛濛濛亮，櫻就輕輕敲響我的房門。我早已準備好行裝，簡單的換一身素色便服，將長髮紮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看上去就像個普通的富家小姐。
「走吧。」我拎起一個小包袱，裡面裝著我這些年積攢的金銀和幾件貼身衣物。
「殿下，這個給您。」櫻遞給我一個黑色的斗篷，「楓說，這可以遮掩您的氣息，以防被國師的法術追蹤。」
我點點頭，披上斗篷。國師的法術造詣深不可測，若他出手相助國父國母，我們的處境將更加危險。
五皇兄的寢宮後門外，流泉已帶著六名恢復得較好的櫻家軍在等候。他們也都換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但腰間都佩戴著武器，隨時準備應對危險。
「殿下，楓大人已經安排好了。」流泉向我行禮，「我們需要儘快開始。」
「五皇兄呢？」我環顧四周，沒有看到五皇兄的身影。
「五皇子殿下已先行一步，他說，一切順利的話，會在目的地與您會合。」櫻解釋道。
我心中一酸，五皇兄一直都是我在皇宮中唯一的依靠和朋友。如今就要分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好，那我們出發吧。」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捨。
我們一行人悄悄穿過花園小徑，避開主要宮道，往西門前進。令人意外的是，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任何侍衛巡邏，這顯然是五皇兄的安排。
「殿下！」
就在我們即將到達西門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警覺地轉身，手已經按在了武器上。
是偃將軍！他獨自一人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
「將軍，您怎麼會在這裡？」我謹慎地問，雖然偃將軍一直待我不錯，但在這危急時刻，我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
「殿下，老臣得知您遭遇不測，特來送行。」偃將軍走近幾步，卻被櫻和流泉攔住。
「偃將軍，您若是來幫忙的，請說實話；若是來阻攔的，就請回吧。」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試圖看穿他的真實意圖。
偃將軍歎了口氣，「殿下明察。老臣確實是來幫忙的，但不只是送行這麼簡單。」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木盒，「這是您父親……您真正父親的遺物，老臣一直替您保管至今。」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知道我的身世？」
「殿下，老臣來自與您相同的世界。」偃將軍低聲說，「當年陛下和娘娘為救您脫離險境，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老臣奉命先行一步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在您成年後保護您，引導您回歸故土。」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我一時間無法接受。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時機未到。」偃將軍神色凝重，「殿下，您的真實身份若太早暴露，將會引來更多危險。如今皇上和皇后已經對您起了殺心，您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他將木盒塞到我手中，「待安置好後，打開它，裡面有您需要的一切資訊。」
「將軍，您呢？」我問道，如果偃將軍也來自我的世界，那麼他或許能告訴我更多關於父母的事。
「老臣還有任務在身，暫時不能隨您同行。」偃將軍說著，「但老臣會暗中保護殿下，請殿下務必照顧好自己。」
我向偃將軍深深一鞠躬，「多謝將軍這些年的教導之恩，他日若有機會，必當重謝。」
偃將軍也鞠了一躬，「殿下千萬保重，願先皇和先后在天之靈保佑殿下平安。」
離別的話語剛落，遠處突然傳來喧嘩聲，似乎是侍衛發現了什麼異常，開始四處搜查。
「快走！」偃將軍急促地說，「老臣會為殿下爭取時間。」
我們不敢再耽擱，匆匆告別偃將軍，快步向西門外奔去。出宮後，流泉迅速啟動傳送陣，一道耀眼的藍光閃過，我們已經離開皇宮。

*

我們被傳送到五皇兄在宮外的府邸，暫時安全，但不能停留太久。
「楓，這個傳送陣是什麼時候設置的？我竟然從未發現過。」我看著眼前這個隱藏在五皇兄府邸密室內的傳送陣，心中既驚訝又感動。傳送陣並不大，但陣法繁複精妙，顯然是高明法師的傑作。
「這是五殿下兩年前就開始準備的。他一直擔心您在宮中會有危險，所以秘密建造了通往無憂城的傳送網路。」楓解釋道。
「這裡是五殿下在幾年前花費了自己已經積累許久的財產而創立的避難所，位於一個獨立的小世界——無憂城。這裡收容著一些和您一樣受皇室迫害的孩子，有一些則是各種族王爺的小孩，還有極少部分是古老到快消失的種族族人；所以就算公主殿下您是天使與魔族混血這種奇特的組合也不用擔心會標新立異，反正比您更怪異的人只多不少。那麼，歡迎各位來到無憂城。」
傳送陣將我們直接帶到了無憂城的中心區域，是一個寬闊的練武場。我驚訝地發現練武場的地上還刻著另一個巨大的傳送陣，法陣的中心繪著太陽系的圖樣，這代表這是一個更加強大的跨界傳送陣。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傳送陣，一般來說半徑一公尺的傳送陣就很大了，而且也很少見，更何況是這個涵蓋整個練武場，初估半徑至少有30公尺的傳送陣了。不曉得這是誰繪製的，要維持這樣大的一個法陣，肯定不容易。
到了無憂城後，楓帶著我們穿越大街小巷，在熱鬧的市區旁邊有一靜謐的竹林小道，鬧中取靜，是我會選擇蓋府邸的所在。
走入竹林小道，印入眼簾的是一座宮殿，整個設計都讓我覺得異常眼熟……
「楓，這個不是我的詠冷宮嗎？」都住了十幾年，如果還認不出來，那我這些年也白住了。
「這是五殿下昨晚和楓家軍們合力轉移過來的，還請您不用太跟我們客氣，滿懷謝意的收下就好。」
楓講話還是一樣這麼地不客氣，不過他剛才說這是昨天五皇兄轉移過來的，那不就是說他一整夜都沒闔眼？難怪今日都沒看見他的人。
不過這樣也好，畢竟也是我住了十幾年的宮殿，有許多地方還是無可取代的。
「楓，你是不是沒有幫忙。」
「公主殿下這是哪的話，您需要有人帶路。再說了，我又不會術法，關於這點，公主殿下應該很清楚才是。」
我和五皇兄、楓、櫻從小一起長大，我當然知道楓是楓家軍裡唯一不會術法，只會舞刀弄劍的人，只是想挖苦他一下而已。
「對了，公主殿下，五殿下有話讓我帶給您。五殿下說了，請您拋棄上官雪這個身分，畢竟您從來都不屬於上官一族。」
「知道了，你快滾回去照顧五皇兄吧。」
這已經是五皇兄第二次警告我了，雖然知道我總有一天會離開，但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突然。
「小姐，您還是先看看偃將軍給您的木盒吧。」流泉提醒道，「或許裡面有重要的資訊。」
我這才想起偃將軍給我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一塊墨綠色的玉佩，上面刻著「柳寒凝」三個字。除此之外，還有一封信和一張泛黃的地圖。
我打開信，上面寫著：
「凝：
若你讀到此信，說明你已經脫離皇宮的控制。十九年前，為了救你脫離刺客之手，你的父皇和母后付出生命的代價，將你送到這個平行世界。然而，那些刺客並未放棄追殺你的決心，他們已經發現了你的下落，並潛伏在瓦諾國都的皇宮中。
玉佩是你家族的信物，也是開啟回歸之門的鑰匙之一。地圖上標注的是通往無憂城各處秘密據點的路線，你可以在那裡找到更多關於你身世的秘密。無憂城是一個獨立於主世界的小世界，會成為你最安全的避風港。
孩子，你的身上流著皇族的血，肩負著守護兩個世界平衡的重任。
記住，柳寒之姓，將保你一生。 願你平安。
偃」

讀完信，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這一切都太突然了，我從來不知道自己肩上還背負著這樣的使命。
「殿下，您沒事吧？」櫻關切地問道。
「我沒事。」我深吸一口氣，將信和玉佩重新放回木盒，「只是有些事情需要重新思考。」
回想昨日國父突然將微衡宮贈予我這件事本身就不對勁，微衛宮是一座充滿許多故事傳說的地點，宮裡這麼多人，但微衡宮始終閒置，但卻定期有專人整理、打掃，而且據說微衡宮內的景色可是一絕，比國父住的養修宮還好。
眾所周知，我可是被撿來的公主，本身血緣就不屬於皇室，傻子才會把如此特別的宮殿送給我。
現在猜想應是會殿內有什麼是對特定的人有不好的影響，為了讓我自己消失所以才會召我過去吧，但發現沒什麼用處，才說要贈予我這樣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藉口，想來大皇兄與二皇兄身上的邪咒也是在微衡宮下的吧，不然也找不出第二座有濃厚混沌氣息的宮殿了。
「殿下，您後續有何打算？」流泉問道。
「流泉，我已經不是公主了，我只是父無母的孤兒，柳寒凝而已。」
我的親生父母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經過世了，養父養母又不要我，說是孤兒都好聽了，不過就是棄子而已。
「不……柳寒一姓屬於靜恆王朝的皇室，您能擁有這樣的姓氏表示您是靜恆皇室的直系血脈，因此，您是擔得起殿下這個稱呼的。」
我沒有回應，只是看著流泉，初次聽到這個名字只感覺有些熟悉，但也没多想，我知道他是冷血族，曾在那個組織待了五年，畢竟是我介紹過去的，對於這件事我還是有些印象，可我好像沒說過我是誰吧？除了五皇兄上官絕那便宜哥哥以外。啊，不會是他給我到處亂宣傳吧……
「殿下，您不要這樣看我，我的爺爺是占星師，十幾年前您到來時，我爺爺觀測到天有異象，他當時就說了，您的到來是救贖，但同時也是毀滅，更是一種新生，還囑咐我長大後要好好輔佐這位遠道而來的殿下，還說了我們的命運是交纏而不可分割的，但您確切是哪位殿下我就不知道了。」流泉用狡黠的目光看著我。
爺爺是占星師是什麼奇葩設定，把我的老底都翻出來了。
我挑眉，「你爺爺挺厲害啊，連其他時空的統治者們的事都這麼清楚。」
我來自靜恆王朝，但這是平行時空，要想知道平行時空的事情本身就是很困難，幾乎不太可能，但他阿公居然連柳寒這個姓氏代表什麼都知道， 直系血脈這件事連我都是近幾年才查到！
「我爺爺年輕時曾是一名時空旅行者，他去過。」
大概知道為什麼第一次見我時流泉會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了，因為我的來歷讓他很感興趣吧。
當我有能力後，和我那便宜哥哥合力調查過關於我的故鄉、還有當年的那些事，也想知道那邊近況如何，雖然所獲資訊不多，但我們已經耗費許多精力。
那年我才四歲，到底是誰這麼不想要我長大，還害得我家破人亡，連累都回不得，這筆帳是應該要來清算的。
「流泉，你還記得五年前救出你們那天，我和你說過什麼嗎？」那其實是天氣很好，星光璀璨的一天。
「殿下，我從沒忘記過。當你足夠強大，你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與事物。這是您告訴我的。」
「流泉，你是完狀元，你明明有更雄偉的未來，即便你真的得罪人也不該淪落到與我一同待在這四不管地帶。」
有些事情，不需要那麼多人陪我一起承擔。家國仇恨這種沉重的負擔，我一個人背就可以了，頂多再拉上官絕下水，雖然我年歲不高，這點認知我還是有的。
「可是殿下，我成為完狀元的目標至始至終只有您而已，因為您，我才想要成為完狀元，可以說會成為完狀元可以歸功在殿下您的身上。」
又來了，真的很不喜歡這種很像情緒勒索的言論，背負著他人的期待過活就已經很累了，更何況是他人的未來。
算了，跟聰明人打交道總比沒實力還自以為是的人好，多一個人幫忙也不算一件非常糟糕的事。
「那就幫忙想想後續的路該怎麼走吧，我們必須用盡一切資源，讓自己更加壯大，還有，我柳寒凝的名字也必須要變得越出名越好。」
權勢與地位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獲得的東西，群眾是盲目的，只要好好利用，就算是再厲害的神仙都能夠將祂拉下神壇。
就像宗教、政權這些非自然法則的制度出現，背後一定有人為其講述或捏造一個可歌可泣的故事，使得群眾相信並成為忠實的擁護者，只要信念夠強大、能夠傳承，甚至能夠屹立幾千年，而這就是我們接下來必須需做的事。
突然有些慶幸，我在這個世界裡還算有點出名，至少有累積一點聲望，也不是一點根基都沒有，創造神話故事的路上，不致於一點能用的武器也沒有，只是要怎麼讓大家認同上官雪其實就是柳寒凝這件事情才比較棘手。
我環顧四周，這座被上官絕轉移來的詠冷宮，將是我新生活的起點。我不再是上官雪，而是柳寒凝，一個來自異世界的皇太女，一個肩負著兩個世界命運的人。
「櫻，打發人去探查無憂城的環境，確保安全。」我吩咐道，「流泉，你整理一下我們現有的資源和人手，我們需要盡快建立自己的勢力。」
「是，殿下。」他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我走到窗前，望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無憂城，一個獨立於主世界的空間，是五皇兄的秘密基地，也將是我重新開始的地方。我輕撫左耳的耳環，心中默默地對父皇母后說：「等著我，總有一天，我會找到回家的路，也會為你們報仇。」
窗外，晨光漸亮，新的一天開始了。我在無憂城的生活才剛剛開始，而未來的挑戰，將遠比想像中更為艱難。但我已經別無選擇，只能勇往直前。因為我是柳寒凝，靜恆王朝的皇太女，肩負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和使命。
「殿下，」流泉站在我身後恭敬地說，「無憂城有著古老的魔法保護，是連國師都難以察覺的地方。在這裡，您可以重新建立自己的勢力，為將來的復仇和回歸做準備。」
我點點頭，目光堅定。無憂城，將是我新的起點，是我踏上歸途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