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再見故友
視線陷入黑暗後,其餘感官就會被放大,特別是聽力。
楚凇聽著陸霄走路時軍靴發出的噠噠聲,不知走了多久才停下,隨後便是一陣敲門聲。
"呂明淵,人我帶來了。"只聽陸霄有些不耐道。
"敢對上司這樣說話,陸部長還真是囂張。"
隨著黑布被陸霄解下,楚凇面對燈光有些不適應而抬手遮擋,指縫間依稀能見一人坐在寬敞的絨布沙發上。
陸霄擺手,"我哪敢啊,您一句話我可能就得面臨被清除的危險了。"
"話說,陸部長怎麼把自己和楚副統領銬在一起了?這麼捨不得分開?"呂明淵調侃道。
陸霄:"畢竟區區一副手銬怎麼能控制住楚副統領呢?就算封住異能,楚副統領也能掙脫吧?因此才須我親自監控啊。"
感受到陸霄投來的視線,楚凇一愣,另一隻正在解鎖的手頓時停止了動作。
就如同陸霄所說,要解開這副手銬對楚凇來說並非難事。這種能封住異能的手銬最忌諱被暴力解開,但凡受到強力,都會自動發出高電流。可其實它本質上也與普通手銬無異,只需要一根別針照樣能解開。
"就算有你監控,我也照樣能解開。"楚凇忽略陸霄給的壓迫感,三兩下便將手銬解了,而呂明淵也只是看著,並沒說什麼。
"陸部長,勞煩你出去了,我要和楚副統領單獨談談。"呂明淵凝視著楚凇,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
儘管陸霄不願,但仍是乖乖地走出了接待室。
隨著門被陸霄關上,楚凇也直接坐在呂明淵對面,甚至為自己倒了茶,熟練地彷彿早已來過數次。
"這才幾秒,就直接反客為主了?"呂明淵挑眉,他本就生得眉清目秀,一頭棕色長髮在頸後束起,金黃色的眼眸不時瞥向楚凇。
楚凇緩緩飲下一口茶,反駁道:"那又是誰大費周章請陸霄把我帶來,只為避開那些老頭子的耳目?況且又不是第一次來,我也不能算客人了吧?"
兩人沉默的相互對視了片刻,隨後一同笑出聲。
"別來無恙啊,大叔。"楚凇愜意道。
呂明淵冷笑一聲,"什麼大叔,老子連四十都不到。一個比一個還囂張啊,兔崽子。"
楚凇:"反正四捨五入也是四十,你就早點適應吧。"
呂明淵望著杯中用夜來香泡的茶,橙紅色的液體映出他臉上的疲憊感,看上去倒還真像個中年大叔。
"還不是被那群老傢伙折騰的......"他喃喃道。
"危險的快樂。說吧,找我什麼事?"楚凇放下茶杯,翹著腳靠在沙發背上。
夜來香的花語是"危險的快樂",也是楚凇和呂明淵之間的暗號。
呂明淵既是楚凇曾經的搭檔,也是他的啟蒙老師。他收留了楚煙楚凇,並教會了他們各種作為梟成員應會的技能。
儘管呂明淵曾是梟的成員,但他並非是異能者,不過他憑藉著豐富的作戰經驗而獲得了一個訓練官的位置。
至於他為何會退出梟而坐上軍方統帥這個位置——他殺了梟的創始者,也就是初代首領。
當時梟讓政府的頭疼程度不亞於現在的血月,所以他們向非異能者的呂明淵拋出橄欖枝,若是他能殺了初代首領,便讓他擁有軍方最高的職權。
呂明淵背叛組織後,政府沒有食言,畢竟呂明淵的能力擺在眼前,能讓他當上軍方高官也是為了防範異能者。
可實際上,政府卻是中了楚煙的計。
當時楚煙認為要改變異能者的處境,就必須一人在明一人在暗,而呂明淵正是在明的最佳人選。
所謂殺死初代首領也不過是個契機,那時的梟在他的帶領下太過極端,頗有現在血月的影子,直到呂明淵殺了初代首領讓楚煙上位,梟才成了如今遊走在灰色地帶的組織。
呂明淵嘆了口氣,"我以為,那群老頭怎麼說也不會愚蠢到和血月合作,誰知他們看到那龐大的利益就不顧一切地衝上去了。"
楚凇嘲笑道:"貪婪使人蒙蔽雙眼。不過都快死了,存這麼多錢是想死後躺黃金棺材嗎?"
血月和政府聯合是楚凇最不希望發生的情況,畢竟梟、血月、政府,這三方本就是互相制衡,一旦平衡被破壞,最慘的情況便是外國趁虛而入。
呂明淵:"雖然我曾想過一舉殺進政府,但那樣國家會亂掉,我們的目標也就無法達成了。"
楚凇:"這想法我喜歡,不過不該一次全滅,那太便宜他們了。要我說,就該一個接一個慢慢折磨至死。"
呂明淵看著楚凇在一瞬間露出憎恨著全世界的表情、恨不得全部人都去死的樣子微微蹙眉。
在黑暗待久了,最終會喪失自己嗎?
楚凇現在唯一的牽掛便是楚煙,若是有朝一日楚煙逝去,或許毀滅國家的不會是血月,而是楚凇了。
"楚凇。"呂明淵叫喚道,這才把楚凇的意識拉回了現實,他意識到自己方才的狀態有些失控,輕咳一聲道:"抱歉,所以你找我來是想我幫忙阻止政府和血月合作?"
呂明淵起身走向靠窗處,透過百葉窗簾的縫隙依稀可見訓練場上的士兵們正接受著士官長的操練。
"不,不是阻止,而是徹底斷絕。血月的目標早就不只那些妨礙他們的人了,但凡有人質疑他們,都將遭受他們的報復。"
呂明淵垂眸,因為血月,他們已經失去太多,"現在的血月,不過是個以殺人為樂的犯罪集團罷了,所謂創造一個沒有異能者受害的世界也只是做為隱藏他們野心的理由。"
明知血月是深淵,卻仍執意一躍而下,賠上的可不只那些貪婪的傢伙們,
"這份委託可不便宜,想必大叔你一定準備好了豐富的報酬吧?"楚凇擺手道,他並不缺錢,畢竟梟的業務早已使他不愁吃穿,但想要消滅血月那種大型組織,就算是他也得顧慮三分。
他比以前有了更多的牽扯,無法再毫無顧忌的橫衝直撞,況且,他不喜歡做虧本交易。
呂明淵輕笑一聲,"徐楠的下落,如何?"
楚凇愣了良久,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呂明淵,儘管已經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但一開口還是有些顫抖,"你有......那個畜生的.......消息?"
"他......還活著?他......"不知不覺,楚凇腳下的影子逐漸向外擴張,攀上牆壁,幾乎就要包圍整間接待室使其陷入黑暗。
"收收你的異能吧,免得被冠了個蓄意謀殺軍方高官的罪名,你應該不想因此害到你姊吧?"呂明淵絲毫不在意周圍的影子,徑直走向楚凇並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凇聞言才回過了神,影子也隨著他穩定下來而慢慢地縮回了他的腳下。
"抱歉,我又失控了。"楚凇有些不適地扶額,雖然他壓下了失控的異能,但心底湧上的憤怒卻是久久不散。
徐楠,楚凇一切的不幸皆是因他而起,就算距離上次見到他早已過了十一年,但那副把他綁在手術台上、居高臨下的傲慢面孔,是他永遠不會忘的。
楚凇深吸一口氣,他再次拿起桌上的茶杯,待飲下一口後才顯得冷靜許多。
夜來香泡的茶具有舒緩焦慮的功效,呂明淵這是預知到了自己會失控的情況。
"所以,成交嗎?"呂明淵朝楚凇伸出手,等待著楚凇的回應。
"成交。"楚凇幾乎是在聽到徐楠名字的當下便決定要答應,畢竟他對徐楠可謂是恨之入骨。
"我很好奇,你的消息究竟是哪裡來的?我查了十年,別說是下落了,連過去的資料也莫名其妙地消失,就好像是有人刻意不想讓我找到他的蹤跡。"楚凇話語間瞥了呂明淵一眼,顯然是懷疑是否是呂明淵在背後操弄。
呂明淵聳肩,有些無奈道:"確實是有人刻意銷毀這些訊息,不過不是我,是血月的首領。"
楚凇的表情從懷疑轉為了不解,"血月的首領?跟他有什麼關係?"
血月的成員行事張狂,幾乎不會隱瞞自己的身分,除了首領。
就連血月的幹部都能查到些訊息,唯獨首領隱藏的滴水不漏,只知有其人,其餘卻一蓋不知。
"實驗體編號001,代號逆行真理——晏承羽。"呂明淵淡淡道。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等楚凇消化這句話,"前幾天,血月為表與政府合作的誠意,首領親自現身與政府高官會面,儘管與過去的資料上有些差異,但確實是他沒錯。"
"容我猜一下,徐楠在那神經病那裡?"雖說是猜測,但楚凇也有九成的把握,畢竟兩人的消息同時出現,未免也太可疑了。
況且,晏承羽對徐楠有著近乎病態的愛慕。當初楚凇毀了白鼠育幼院後並沒有找到徐楠的屍體,若是晏承羽出手,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
"既然都是聰明人,那我也不多廢話。我要血月徹底瓦解,至於徐楠則任你處置。"呂明淵道。
"這是一場愉快的交易。"楚凇起身,腳下的黑影一剎那化為黑帶朝呂明淵襲去,但就在即將割到其動脈時煞住了車。
"但我總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呢。"楚凇瞥了呂明淵一眼,而後者也只是笑笑回道:"確實有些不對勁,因為.......我還有一個條件,放心,不會害你的。"
楚凇隨即撤回了異能,手抱胸道:"願聞其詳。"
呂明淵這才緩緩開口道:"我希望這次行動,你能夠帶上陸霄。"
"哈?"楚凇一臉嫌棄,"你腦袋是被那些老頭賣了嗎?還是大腦隨著年齡萎縮了?要我和那隻瘋狗合作還不如叫我去死。"
"呵。"呂明淵輕笑一聲,"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呢,這麼不坦率。"
楚凇翻了個白眼,不耐道:"別自以為很了解我。陸霄就是個不可控因素,他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或許吧。一隻野狗在被訓服前對誰都是齜牙咧嘴,但被訓服後可以為主人帶來獵物,對此只不過是需要些耐心罷了。"呂明淵道。
"我沒有耐心當你的訓狗師,還請另尋高人吧。"楚凇陰陽怪氣道。
呂明淵看著已扶上門把的楚凇,不緊不慢道:"你不想要徐楠的情報了?"
背對著呂明淵的楚凇頓了一下,但隨即冷哼一聲便開門走出。
門被關上後,呂明淵拿出一直放在口袋的手機,只見液晶屏幕上是通話中的頁面。
"煙,我照你說的做了,你確定這樣可以達成你理想的棋局?"呂明淵有些疑惑道。
"嗯。"電話那頭傳出一聲沉穩的女聲,"唯有他們倆個,才能改變一切。"
呂明淵又想起什麼而道:"我記得,改變未來是要付出代價的吧?那個代價,是什麼?"
"......."
女聲默了片刻,隨後才淡淡道:"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付出,不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