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兆宇把黎玖的行李拿回自己房間放好,看到因為匆忙起身而跌落一地的棉被忍不住笑出聲。好險,真的好險,差一點黎玖就要跑出去了,直到他牢牢抓住黎玖後他的手才停止顫抖。
他根本不如他外表所表現的那樣淡定,還好媽有來警告他,黎兆宇摘下眼鏡放在床頭,他以為黎玖頂多跑回房間睡覺抗議而已,他沒什麼錢又跑不遠。還好有準備多一款鐵鍊,即使被解開還有商場買的那條……等等,他怎麼解開鎖鏈的?難不成他會開鎖?就在快要睡著之際,黎兆宇立刻被這個想法嚇醒了。
他重新將眼鏡戴好,翻出那組指紋鐵鍊,與其在床上擔心到睡不好,不如直接換掉,指紋的話就沒辦法解鎖了吧?
黑暗中黎玖什麼都看不到,待久了感覺空氣都變得厚重了起來,就像在深海裡游泳,連抬手都嫌費力。他刻意多等了一會,但其實也不確定等了多久,畢竟在這彷彿吞噬一切的黑暗中,一分鐘就像一小時一樣久。
他拿出藏在胸前口袋的鐵絲,因為沒有燈可以觀察,黎玖只能用食指慢慢找出鎖孔並用摸清刻痕的位置,接著再用鐵絲伸進去探索一番,確認好凹洞的位置把鐵絲拔出折成相應的形狀再插入轉動,費了好大的功夫才終於開鎖成功。剩下的手腳也是一樣的步驟,很快鐵鏈便散落一地。舅舅還特意找四條不同鎖的鎖鍊鎖他,真是白費力氣。黎玖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塵,但很快又蹲了下來,即使是空無一物的大廳,黎玖還是選擇用手摸著地板慢慢移動。畢竟他也不能保證一定走在直線上,很多時候你以為走的是直線結果是彎的,以為走了很遠但其實一直在原地打轉。也許舅舅沒有留燈除了懲罰也有這層原因?他不知道。
但很幸運的緩慢爬行沒多久便碰到了牆,有牆就可以順著牆摸到門,黎玖興奮的加快步伐。當手指摸到凸起的門框後他就站起來,在腰際處摸有到金屬冷感的喇叭鎖,插入鐵絲依樣畫葫蘆,喀嚓一聲門就開了,黎玖迫不及待的直接拉開門,瞬間被走廊的亮光刺激到睜不開眼睛,等他半瞇著從指縫往外看去竟然看到舅舅站在面前!
「怎麼可能?」他可是特意等了很久才行動欸,而且開鎖也花了不少時間,難道舅舅一直站在走廊外等他自投羅網?
「是啊,怎麼可能」舅舅臉上掛著微笑,但眼裡半點笑意也無「你真的會開鎖?」黎玖縮了一下,現在想把手藏起來也來不及了。
其實黎兆宇並沒有很生氣,反而有些好奇。直到看見黎玖手上的鐵絲才相信他會開鎖,這孩子到底是去哪裡學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低頭看著因為再度逃跑失敗而面色灰敗的黎玖,他非常滿意。就是要這樣,那個用各種宗教經典大道理掩蓋醜惡事實的男人告訴他,一開始他們會反抗甚至嘗試逃跑,但與其在行動前阻止,不如在快要成功時阻止會更的有效。就像是他在國外跟友人打獵時都會讓獵物在措手不及的時候認清自己的處境,這個時候再一舉拿下獵物,欣賞獵物絕望的掙扎可是最最有趣的。話雖然是這樣說,但其實他沒有緊密的計算,一切都是這麼湊巧,在黎兆宇準備開門時聽到喇叭鎖發出細微敲擊聲決定等一會兒,沒想到就看到這麼有趣的畫面。
黎兆宇朝他捏著鐵絲的手點了點頭,黎玖顫抖著攤開手掌讓鐵絲掉落。
「真是不聽話,連一個晚上都待不下去嗎?」
「自己走進去」
黎玖又一次踏入這個滿是霉味的舞廳,他像是玩了一場極度消耗體力和精神的鬼抓人遊戲,鬼大獲全勝。
「我換了指紋鎖」舅舅擺弄著手中的鐵鏈,螢幕冷光映在眼鏡上讓舅舅看起來格外不近人情,鐵鏈鎖上黎玖的手腕,「嗶 嗶」幾聲電子聲響後就設定完成,剩下的也是如法炮製,很快手腳就全鎖住了。
「這次好好待在這裡」因為背光的緣故黎兆宇的臉像被迷霧籠罩般模糊不清
「不要想著破壞指紋鎖,一旦鎖被打開或破壞就會傳簡訊到我的手機上」
難得黎玖沒有回嘴,因為舅舅說了什麼他全都沒聽進去,其實從進到這個安靜的空間開始,身體和精神雙重消耗讓黎玖開始昏昏欲,一個晚上又是驚嚇又是絕望的徹底透支了一個16歲少年的體力,他現在只想等舅舅離開好好大睡一場。
也許是看到黎玖眼中的疲憊,黎兆宇緩和語氣說道:「已經快天亮了,先睡一下吧。」
「這地板很硬欸…」黎玖半夢半醒的說,身體在堅硬的木地板上扭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看到黎玖在地板上扭來扭去,黎兆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我會幫你把樓上的棉被跟枕頭拿下來」
「這麼好心喔…」即使意識模糊黎玖還是忍不住口齒不清的回一句。
「哇塞還調侃我啊!」已經快踏出門外的黎兆宇不可置信的轉頭,但那人已經睡著了。
黎玖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又像是根本沒睡,鋪了棉被的地板還是很硬,醒來全身無一處不痠痛,身體好像更疲憊了。在這種狀況下他也睡不回去了,於是就著昏暗的檯燈開始研究束縛在他手腕上的指紋鎖。不是為了逃跑,只是為了滿足興趣罷了。
再說目前整個莊園的人大概都是站舅舅那邊,如果就這樣分不清白天黑夜的胡亂跑就是自尋死路。唯有照著舅舅的遊戲規則走才有機會離開。想到這裡他就有點煩躁,舅舅是對所有家族成員施了魔法還是做了什麼,才會讓他們對把未成年關在地下室這種離譜的事無動於衷? 也是啦!連平時最疼他的奶奶看到他逃跑的反應竟然是去通風報信,更不用說其他家人了,搞不好把他當成過年娛樂節目看的津津有味呢!
算了還是做點開心的事吧……黎玖重新將注意力放在鎖鍊上,像這種指紋鎖通常會有某種防呆裝置,如果有找到可以重置的方法就可以順利解開了,但他依稀記得在他睡著前舅舅有說破壞會有通知,不知道判定標準是什麼,要是讓舅舅誤以為他要逃跑就麻煩了。研究的正開心時遠處傳來喀擦開門聲,黎玖趕緊放平雙手裝睡,來人踏著沉穩的腳步聲一路走到他身邊站定。
「別再裝了,睡著的人不會憋氣」舅舅用他那宛若大提琴般的聲音戳破他的偽裝。
黎玖吐了一口氣恢復正常呼吸沒好氣地開口:「我沒那麼變態在別人睡覺時去觀察呼吸」
黎兆宇沒有被這不痛不癢的挑釁激怒,他蹲下來開始解鎖鍊,黎玖驚訝的坐起身來:「幹嘛?儀式做完了?」
「差不多吧?我們要走了」沒有正面回應黎玖,黎兆宇開始收拾散落一地的棉被枕頭,想了想他放下手中的東西朝正偷偷摸摸的向門口移動的黎玖走去。剛開了一條縫的門被另一隻手大力推開,黎玖猛的轉頭看到舅舅滿臉烏雲密布的站在身後,黎玖尷尬的笑了笑:「呵呵,有點悶嘛……」原來舅舅走路也可以不發出聲音,看來之前的腳步聲就是故意發出來給他聽的,真是惡劣。
「把這個吞下」舅舅沒多說什麼,只是淡淡的把手舉到黎玖面前。
黎玖低頭看到舅舅攤開的手掌上放著一顆白色藥丸,有些不可置信的開口:「就因為我要逃跑所以你要毒死我?」
「什麼鬼?我不會對你下毒!」黎兆宇嚇到差點破音,都什麼跟什麼啊!
見黎玖遲遲沒伸手,黎兆宇再次強調:「真的不是毒藥,我不會對你下毒的」接著話鋒一轉「還是你要我餵你吃?」
看舅舅不像是開玩笑,黎玖吞了一口口水結結巴巴的開口:「沒…沒有水」
「嘖」黎兆宇皺緊眉頭,下一秒抓住黎玖吻了上去。
看著眼前放大的臉黎玖嚇得僵在原地一動不動,淡淡的無花果香氣籠罩他,屬於舅舅的舌頭霸道的闖了進來,強迫他的舌頭跟著起舞,隨著他的動作舅舅舔過牙齒跟喉嚨之間的那塊地方,黎玖不知道那邊叫什麼名字,但麻酥酥陌生的感覺讓他頭暈目眩。舅舅的舌頭頂到了喉嚨讓他反射性吞嚥好幾次,恍惚間吞下了什麼,黎玖才發現他把藥吞進去了。他想用力推開舅舅,但舅舅的雙手就像是銅牆鐵壁一樣緊緊箍著他,他覺得吸入的氧氣越來越少,快無法呼吸了!
就在他視野開始發黑時的時候舅舅終於放開了他,黎玖立刻扶住旁邊的牆壁大口呼吸,但暈眩感並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嚴重,低下頭看見黑色的花紋像蛇一樣在地毯上浮動旋轉,再往旁邊一看舅舅身穿的墨綠色睡褲邊緣也跟著肆意膨脹收縮,黎玖知道自己快昏倒了,他拼了命擠出最後一絲力氣抬頭,瞪著舅舅充滿氣勢的大吼不常出口的髒話:「幹」接著心滿意足的倒在地毯上進入黑甜鄉。
黎兆宇被那聲氣勢磅礡的「幹」電的外焦內嫩,久久無法回神,但雙手還是下意識接住黎玖下滑的身體避免他的臉跟地毯來個親密接觸。彎腰把黎玖打橫抱起來,用遠處的棉被包裹,直到包到剩一顆頭露在外面才滿意的踏出舞廳。
窗外陽光明媚,走廊穿梭著忙碌的僕人,大概是在準備午餐。黎兆宇馬不停蹄的抱著黎玖往外走,勢必要在開飯前離開大莊園,否則看熱鬧的親戚發現黎玖怎麼叫都叫不醒就麻煩了。
結果從舞廳到車子的這一路非常順暢,黎兆宇把黎玖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駕駛座安頓好後,終於忍不住內心的好奇詢問掃門廊的女僕才知道爺爺帶著大家去欣賞他今年剛收藏的白瓷十九羅納杯盤組,女僕還很訝異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幸好早上在收拾行李的時候有先跟爸媽打過招呼,他編了一個十分合理的理由成功獲得提早離開大莊園的許可。
其實按照他原本的計畫是要在大莊園待滿整個連假以後再帶黎玖離開,但他沒有想到黎玖會逃跑,有鑑於已經發生了兩次,第一次被媽發現,第二次是他發現,要是第三次沒有人發現怎麼辦?他姊對黎玖的教育一直以來都是放任的態度,如果聽到兒子向她哭訴搞不好會心軟提出停止儀式。
太多變數了,避免夜長夢多還是早點帶走他比較安全。
作者的話:
祝大家新年快樂~新年要更真的好難,忙一忙玩一玩就12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