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共是560元」黎兆宇向窗外張望,看著被圍牆包圍的莊園,本來靜下來的心情又再起波瀾。略顯破舊的外觀遮擋住裡面的污穢不堪,圍牆阻擋一切好事者的窺伺,黎兆宇舔了舔嘴唇「可以刷卡吧?」「當然可以!」
黎兆宇下了車,計程車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開離巷子。好心的司機即使害怕還是答應他兩個小時候在巷子口接他回家。但也許不是司機好心,只是他的錢給得夠多。
黎兆宇按下大門旁的對講機,過了一會一道稚嫩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請問有預約嗎?」
「有的,我是黎兆宇」又等了一下門就開了,而對講機也沒再發出聲音。
黎兆宇穿過一座精緻的小花園來到莊園大門前,門虛掩著,他直接推門進去。
門內是尋常教會有的一排排座椅和位在最尾端的神壇,至少他們還懂的偽裝,但旁邊一整面牆的各式鞭子卻連遮擋也沒有的直接掛著,明顯得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什麼意思?看來這些桌椅不只是偽裝而是真有用途,難道他們還會佈道?
正分神時剛才那個稚嫩的聲音從神壇後面傳出來「叔叔怎麼還站在那裡?」接著聲音的主人站出來,他身上的裝扮讓黎兆宇輕輕挑了挑眉毛。
男孩身上只纏繞著一片布,大約是薄紗材質,透過神壇上方的玻璃窗灑下來的陽光讓黎兆宇可以看清楚男孩衣服下的東西,毫無遮蔽功能,目的是挑起觀看者的性致。
黎兆宇不疾不徐的往前走,直到男孩面前站定,而男孩也無懼的仰頭望著他。
看著男孩毫無雜質的雙眸,黎兆宇笑著問:「小朋友,你知道教主的辦公室在哪裡嗎?」
似乎對「小朋友」這三個字有意見,男孩臉扭曲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面無表情的說:「從祭壇左後方的走廊直走到底最尾端的房間就是,教主等您很久了。」
「我知道他們為什麼要請你看門了」黎兆宇好笑的看著眼前近乎裸奔的小男孩,近看才發現男孩的雙乳都夾上精緻的乳環,兩只乳環之間用一條金鏈連接往下延伸,再更下去黎兆宇就沒有認真看了,但從男孩看似鎮定實則細細顫抖的身子便能略知一二。
他向男孩禮貌的道謝,愉快的朝走廊尾端過去。
高速公路上
因為黎玖會暈車,所以只要出遠門他都跳過早餐。但即使這樣兩個小時的車程對他來說還是十分難熬,車上透過老舊冷氣風扇送出帶有霉味的風讓他感覺隨時都要吐了,安全帶又緊緊的勒在他的胸前,強烈的束縛感更加深他想吐的感覺。
由於早上沒吃東西,雖然這是為了確保他再反胃也不會吐東西出來,但也導至他在整趟車程都要忍受因為低血糖而造成的暈眩,一路上黎玖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
好不容易轎車開到了大莊園車道,黎玖兩眼無神的看著路兩旁明顯受過精心照料的花草樹木毫無欣賞的興致,僅剩的意志力全用在克制自己翻江倒海的胃不要吐東西出來。
一等車子停妥後黎玖便迫不及待的下了車,直到吸到一口蒙月新鮮乾淨的空氣後他才覺得重新活了過來。
正當黎玖享受活著的美好時,一道低沉且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新年快樂啊~」
黎玖嚇得當場跳起來,回頭一看發現是位穿著西裝三件套的男人,他戴著金絲邊框的眼鏡,標準的文青風格,又或是斯文敗類,心情不太美妙的黎玖惡劣的想,誰會在這個大熱天穿三件套啊!
男人有著一雙看似多情的桃花眼,臉上保持著溫和的微笑,但銳利的下巴線條和有些單薄的嘴唇讓男人透漏出幾分薄涼的味道,一身西裝搭配他宛如模特兒般的身材彷彿下一刻他就要走秀場了。黎玖回想了一下,這個男人應該是他舅舅。
他舅舅全名叫黎兆宇,從小就對他很好。由於父母工作性質的關係,舅舅在他上國中前都住在他們家當黎玖的保母兼玩伴,據說黎玖小時候的尿布都是舅舅換的。而在他上了小學以後,各種玩具衣服從沒斷過,由於黎玖是獨生子,因此對這個時常陪他玩的舅舅十分依賴,有事沒事就喜歡黏在舅舅身邊,而他舅舅也沒有嫌他煩人,還會帶著他到處去玩。
在他跟舅舅朝夕相處的結果下就是對彼此越來越沒有界線,像是黎玖會坐在舅舅腿上讓舅舅教功課,明明早就過了需要幫忙洗澡的年紀每晚卻還是拉著舅舅一起洗,或是晚上兩個人抱著一起睡覺、在早上或睡前會有嘴對嘴的早安晚安吻等。事後黎玖自己回想也覺得非常不妥,在當時這樣的相處模式對黎玖來說沒什麼,但看在同齡的朋友眼裡就顯的十分奇怪了。被笑了幾次之後黎玖也開始覺得有些彆扭,因此他吞吞吐吐的向父母表明他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之後再遇到舅舅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撲過去撒嬌,也刻意跟舅舅保持距離。
也許是感覺到侄子對自己的排斥,在那之後舅舅便再也沒有拜訪他們家。據說後來舅舅跟公司申請外派國外,所以這次是黎玖時隔三年再見到舅舅。
或許是久居國外養成的菁英氣勢,又或者是少了童年濾鏡的加持,從前讓黎玖覺得令人安心好親近的感覺蕩然無存,只感覺從舅舅身上散發出來濃濃的壓迫感,十分不舒服。
「哎呀站在這邊曬太陽幹嘛呢,趕快進屋吧~」媽媽熱情的向自已的小弟打招呼,挽著爸爸的手臂率先進了屋。
「新年快樂,舅舅」黎玖說完跟著轉身,不料被舅舅抓住手臂,黎玖回頭剛想叫他放手,卻措不及防的撞進舅舅那深邃的眼眸中:「好久沒看到黎玖了,跟舅舅聊聊吧~」
舅舅雖然是笑著,但揚起的嘴角卻毫無溫度,在逼人的視線下黎玖楞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就這麼糊裡糊塗的被拉走了。
隔了三年再見到黎玖,黎兆宇差點壓抑不住內心的衝動直接把他帶走,好險理智仍堅守崗位制止了他的動作。黎玖長高了,小時候的嬰兒肥消下去,開始漸漸向他媽媽的鵝蛋臉靠攏,深邃的五官大概來自他爸爸,不像黎家人的五官都偏精緻小巧,讓年輕的臉龐絲毫不顯女氣。
眉眼舒展開來的他比三年前更顯英氣逼人,沒想到三年可以讓一個人變化這麼大,黎兆宇感嘆的想,把身體有些僵硬的黎玖帶往交誼廳,這麼怕他可不行啊,讓他放下戒備之後的計畫才可以順利進行。
雖然舅舅看起來一副要算總帳的模樣,但其實也只是拉著他一起坐在交誼廳的沙發上聊天。期間也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再加上舅舅本身就十分幽默風趣的性格,漸漸的黎玖放下戒備心,甚至覺得剛才的壓迫感只是暈車造成的錯覺。
很快就到了晚餐時間,餓的前胸貼後背的黎玖早早坐在餐桌前等待,其他家人也按照輩分入座,不多時管家便吩咐上菜,傭人們推著餐車魚貫而入,整個餐廳瞬間被飯菜香包圍。黎玖兩眼冒光的看著擺在他面前的烤乳豬,豬的嘴裡咬著一顆鮮豔欲滴的蘋果,外皮是烤得恰到好處的金黃色,傭人用刀將豬分切成小塊,再用晶瑩透亮的捲餅包起,黎玖看得口水都流出來了。從小教導的餐桌禮儀讓黎玖不至於像個餓死鬼投胎似的狼吞虎嚥,但也是以風捲殘雲之姿解決這些美味。
酒足飯飽之後,所有人移到交誼廳開始泡茶聊天,爺爺也泡了一壺紅玉讓大家享用,在一片和樂融融之時,爺爺問了那最關鍵的問題:「黎玖在學校的成績怎麼樣啊?」
「呃還不錯啊……」雖然每當話題跑到跟成績有關的時候黎玖已經使勁渾身解數岔開話題,但還是來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成績單有帶嗎?」爺爺很明顯不相信,於是轉頭向媽媽要成績單,而媽媽也像是早有準備似的從包包拿出摺疊好的成績單給爺爺。
「好像還是不理想呢……」爺爺跟奶奶看著成績單邊看邊嘆氣,黎玖感覺整張臉都在發燙,頭都快埋到餐桌裡了。
這是第二個他不想回大莊園過節的原因,因為他是長孫,黎家長輩希望他能做其他弟妹的榜樣。原本也沒要求他的成績要多好,只要在中間偏上就可以了。國中時的他可以輕鬆做到,沒想到上了高中以後別說中間偏上了,幾乎每次都是全班倒數。
因此後來只要回大莊園長輩們就會想各種方法讓他成績提升,從基礎的唸書方法到後來的各種符紙符咒通通試了一遍,雖然大家初衷是好的,但也讓黎玖感到苦不堪言。
「我在國外看到有人幫成績不理想的孩子做一場驅魔儀式,試過還蠻有效的」原本這件事在黎玖被公開處刑後就結束了,沒想到這時舅舅突然插了這一句話,黎玖簡直想在地上打滾了。
「哦?什麼驅魔方法?」奶奶感興趣的問
「有一些宗教學者研究發現有一種專門以小孩的精氣為食的惡魔,他會讓小孩精神不好或是成績下滑。因此他們專門為了這種惡魔繪製了驅魔陣法,牠不難驅除,但整個儀式做起來有點複雜,不過我當時有幸跟著一起學習所以知道大概怎麼做」舅舅推了推戴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睛,慢條斯理的說。滿意的看到黎玖因為吃驚而合不上的嘴巴,嘴唇粉粉嫩嫩的看起來很好吃。
「蛤這是假的吧?」黎玖有點傻眼的反駁,這種一聽就像那種邪教的宣傳語,而且吃人精氣的惡魔?這是騙小孩的吧?還研究呢!
「那你可以幫黎玖試試嗎?」奶奶開心的問道。
「可以是可以,但要一系列的配套措施才行」舅舅擺擺手著說。
「會很麻煩嗎?」媽媽有些擔心的問。
「不會的,首先要擺陣法。這個我在大莊園就可以用」舅舅稍稍坐直了身體,被眼鏡遮擋住的眼睛令人有些看不透。
「什麼?我才不要」黎玖直接打斷舅舅的話表達立場。
「我覺得我考不好跟什麼吸人精氣的惡魔一點關係都沒有!」
「先讓你舅舅說完」媽媽敲了一下黎玖的頭輕聲斥責道。
黎兆宇感激的向她點點頭繼續說道:「之後黎玖可能要在我這住一段時間,如果效果好的話就可以回去了。」才不會讓你回去呢,黎兆宇陰暗的想。
「我還要回學校上課,我是不可能翹課的,住你家我要怎麼去學校。」黎玖感到有些不爽,開玩笑,他跟舅舅都多久沒見面了,還去住他家?再者,誰知道他說的住一段時間是多久,雖然現在他才高一,但學校也不能隨便請長假的吧!
沒有因不斷被插話而感到不悅,黎兆宇仍然是不緊不慢的語調:「我是認為讓黎玖試試看也無妨,沒什麼損失」黎兆宇在說這句話時定定的看著黎玖,讓黎玖感到後背發涼。
「那就試試吧」爺爺舉起茶杯將裡面剩下的茶湯喝完後站起來「你們年輕人慢慢聊,我先去休息了。」
奶奶隨後也站起身,慈愛的揉了揉黎玖的頭「試試也無妨,說不準這次就成功了」說完這句奶奶也上樓了。
「我也贊成~」媽媽將頭靠在爸爸肩膀上雲淡風輕的說道:「小玖你不用擔心學校的問題,我會去處理的,請一個學期都沒問題喲。」身為國家軍情局的某個大型研究的主持人,媽媽在這個國家裡屬於暢通無阻的存在。
黎玖看了整個交誼廳一圈,其他家人沒有表達什麼意見,更有甚者已經跟旁邊的人聊開了,根本沒注意到這裡正在發生的慘案。明明是熱鬧的春節,在身旁都是人的情況下,黎玖覺得有些冷。
「可以不要嗎……」雖然所有人都支持這個決定,但黎玖還是想為自己的立場捍衛一下。真的沒人覺得這很荒唐嗎?符咒符水就算了,還要驅魔?為了這個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儀式他要大費周章的又是請假又是搬家,他覺得他作為人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沒什麼可以不可以的,反正你平常也沒在唸書,別在這種時候才在裝認真」媽媽沒好氣的瞪了黎玖一點,轉頭跟爸爸咬耳朵去了。
不管黎玖如何抗議,這件事就這樣定了下來。隔天下午黎兆宇便外出去採買驅魔要用到的東西。等待的期間黎玖把自己鎖在房間裡,雖然不太清楚那個所謂的驅魔儀式到底是什麼,但他可以肯定他的舅舅絕對不懷好意。令他想不到的是其他親戚們甚至是自己父母聽到這麼荒唐的事竟然一點懷疑都沒有,他記得他們以前並沒有如此的迷信。雖然黎玖很想相信這其實是大家跟他開的一個玩笑,要把他支開送他一個驚喜之類的,但舅舅的眼神讓他知道他是認真的。
黎玖覺得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魚,被困在大莊園裡的他沒有機會逃跑,他還沒成年,逃出去了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身上只有父母給幾千塊也撐不了多久,被抓回來後只會讓自己死得更慘。
市中心
其實東西黎兆宇早就準備好了,就放在他帶的行李箱裡,鐵鏈則是在回老家的路上買好。
他裝模作樣的叫了計程車去市中心晃了兩圈,在商場看到一款使用指紋解鎖的鐵鏈組竟鬼使神差的買了下來,面對店員狐疑的眼光他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到:「我老婆堅持要用,不然他睡的不安心」說完還故作靦腆的笑了一下順利蒙混過關,但離開商店沒多久就後悔了,本來都已經走回店裡要退貨,轉念一想還是放進後背包裡,搞不好之後有需要用到的地方。
「先生您點的焦糖瑪奇朵」女店員將咖啡杯放下,趁機往座位上正聚精會神看小說的帥氣的男人看去,結果剛好和男人四目相接,女店員立刻羞紅了臉頰。
「謝謝」抬頭對女店員溫和的笑了笑,黎兆宇知道這位女孩從他進店以後一直在偷看他,只可惜他已心有所屬了。他拿起咖啡杯旁的小紙條向躲在櫃台後的女孩笑著搖搖頭,女孩有些失落的垮下肩膀。黎兆宇抿了一口咖啡,感受甜甜的焦糖滑過舌頭,留下一抹鹹的尾韻,意外的不難喝,想不到連鎖店的咖啡可以到這個水準,重新翻開闔上的『動物農莊』,黎兆宇津津有味的讀了起來。
在咖啡廳悠閒的喝完一杯焦糖瑪奇朵,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正好是下午四點。黎兆宇拿下眼鏡擦乾淨再帶上,差不多該回去了,而計程車已在外面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