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之日—
女帝對於秋獵不感興趣,隨意地注視著青年才俊們各自駕馬進入森林涉獵,同時與文武百官商議西國要與大凌和親一事。
大凌公主只有一位,非宇文希所生。女帝不願讓皇兄唯一的女兒遠嫁。當日,西國來了和親公主單宇菱及未來儲君單宇楓。
單宇菱穿著霞彩千色梅花嬌紗裙,眉心畫著月牙形的梅花妝,顯得柔媚嬌俏。
單宇楓注視著單宇菱,眼中充滿不捨,擔心她遠嫁後受人欺負。
北國傾城公主慕容煙,身穿一身黑色勁裝,英姿颯爽,駕著馬跟隨入森林。
森林深處,唐洺軒身穿黑紅色騎裝,騎馬穿梭於樹林間,全神貫注瞄準獵物,精準地射中一隻鹿,隨即又射中一隻兔子。
突然聽見嗚咽聲,唐洺軒下馬循著聲音,在草叢中看見一隻雪狼,腳部被箭支射傷,正在臨盆令牠無法動彈。
跟隨在唐洺軒身後的趙沐哲急忙施展醫術幫助雪狼分娩,然而雪狼最終難產而亡。唐洺軒接過趙沐哲的披風,用來包裹雪狼的幼崽。
兩人一同葬了雪狼,唐洺軒護著狼寶寶,俐落地施展輕功離開,留下趙沐哲騎馬,而他自己返回鎮國公將軍府。
看見趙沐哲回到紮營處,卻未見唐洺軒,慕容嫣開口問道:「驃騎大將軍怎麼不見了?」
聞言,趙沐哲拱手作揖回道:「回公主,將軍已經返回府邸了。」
慕容嫣一時不解:「已經回去了?可是我沒看到他騎馬離開呀?」
趙沐哲看著慕容嫣一臉的疑惑,解釋道:「將軍輕功高超,無需騎馬,所以公主未能親見他離去。」
慕容嫣沉默了,心中若有所思。最終拱手道:「多謝趙公子的告知。」
彼時,鎮國公將軍府—
唐洺軒靜坐思索,眼望著小雪狼,思量著這隻小狼該喝什麼?吃什麼長大?
他摸了摸雪狼,忽然覺得這隻小狼與自己有些相似,聽聞父親說母親生下他後便因產後出血過世。
兩時辰過後,趙沐哲也回到鎮國公府,見唐洺軒神色不寧,問道:「你怎麼了?」
唐洺軒回過神,淡淡地問道:「沒什麼,你回來了?」
趙沐哲笑道:「留在那吃野炊嗎?」接著又道:「我走之前,慕容嫣好像有事找你。」
唐洺軒隨口回應道:「應該不是什麼重要事。」
他又問道:「你知道雪狼吃什麼嗎?」
趙沐哲答道:「牠這麼小應該是要喝奶,長大後沒意外喂肉。」
「或者你可以問問安凝公主宇文安。」
「問她?」唐洺軒疑惑地問道,他只知道安凝公主養蛇、貓、狗和虎,不知道她是否還養狼。
他摸著雪狼,聽著趙沐哲說話:「雪狼正常也不該棲息於此處。」
驀然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他問道:「你們倆怎麼先回來了?」
唐洺軒回頭看到他,出聲道:「你怎麼在我的府邸內!?」
聞言,宇文珉淡然地答道:「你父親找我商議事情。」
「何事?」
「南國南夢國皇帝也有意與大凌締結兩國之好。」宇文珉接著思忖片刻道:「此事恐怕有詐,需要防範,鎮國公說明日他去南疆一趟。」
唐洺軒皺眉道:「我父親,他怎麼不讓我去?」
「可能怕你一去不回。」他開口回道。
聞言唐洺軒不置可否,他確實有這個打算,但也計劃是離開一年。
宇文珉瞥見被唐洺軒擋住的雪狼後問道:「你要養牠?」
「不然呢?」他反問道。
宇文珉道:「一個月後你再給牠食肉。」
「你偷聽我們的對話!?」唐洺軒摸著雪狼開口道,而小狼回應蹭著他的手。
聽見此話,宇文珉低聲一笑:「習武之人聽力敏銳,你忘了?」又道:「何況我是光明正大聽。」
說完他繼續道:「我勸你,還是把雪狼交給安凝養吧,反正她無所事事,只愛養寵物。」
聞言,唐洺軒想了想自己肯定也養不好,還是不要禍害雪狼。便道:「你進宮交給她。」說完把雪狼交給他,雖然眼神依舊不捨。
一個月後—
唐洺軒在自家府邸涼亭內,與宇文珉閒情逸致對弈,宇文珉執黑子,唐洺軒則執白子。
宇文珉抿一口茶,輕聲說道:「你的棋藝比當初進步不少。」
懷疑宇文珉他在嘲諷他,唐洺軒保持冷靜道:「……太子殿下,讓臣三子,意下如何?」
雖然他內心渴望勝出有勝負欲,但也不想讓自己輸的一敗塗地。
宇文珉平靜地回答道:「不如何。」
彼時秦臨寒在一旁靜靜地作畫,他的畫作將涼亭內兩人對弈的情景栩栩如生地刻畫了出來。
據說鎮國公將軍府的風景和佈置十分優美獨特,他鮮少來此,今次既是難得的機會,他便趁機描繪下了這一幅作品。秦臨寒不僅是正三品學士,也是著名的畫師。
侍衛唐一前來涼亭,向兩人行禮後,對唐洺軒稟告道:「將軍,國公請您去正廳。」
唐洺軒詢問道:「發生了何事?」
唐一拱手回道:「屬下不清楚。」
唐洺軒站起身,向宇文珉告辭,走向正廳。鎮國公對唐洺軒開口說道:「你帶北國公主去京城逛逛吧。」
唐洺軒淡淡地回道:「父親可以找一個婢女陪同她,再不濟,也有一位西國公主。」
鎮國公正喝著茶,聽了差點一口茶沒噴出來,連忙咳嗽了幾聲才平息下來:「你這個混小子說什麼話?皇上聖旨賜婚旨意已下,你們應當去培養感情。」
「我已經有心儀之人。」唐洺軒淡定自若地回道。
「咳、咳咳……!」鎮國公這一次真的嗆到了茶水。
唐洺軒站起身,拂袖而去,跨過門檻,正廳內,鎮國公的聲音鏗鏘有力地傳來:「混小子!」
在涼亭內,自從唐洺軒離開去正廳後,宇文珉和秦臨寒正在交談,也在此時兩人聽到鎮國公的怒聲。
兩人面面相覷:「……」混小子?唐洺軒究竟做了什麼?說了什麼?
他離開了鎮國公將軍府,跨上馬鞍,駕馬前去軍營暫避風頭。
兩日前,聽到崔哲民嘿嘿笑起說著有關自己的八卦。西國和親公主單宇菱求女帝宇文希賜婚她與他,但他早已和北國公主慕容嫣有賜婚旨意,若要娶她,西國公主只能做妾室。
後來,北國公主和西國公主互不相讓,吵了起來。那天,崔哲民搭著他的肩,醉醺醺對他調侃道:「沒想到我們大將軍比太子還香餑餑,真是出乎意料啊。」
唐洺軒在射箭場上,一開始箭無虛發,後來開始心不在焉,最後箭都全脫靶了。
旁邊的崔哲偉看著他感到疑惑:「怎麼會脫靶?」
唐洺軒面淡定自若地回答道:「沒什麼。」
回到軍帳後,一位侍衛急匆匆地過來稟告道:「大將軍!八百里加急!」
唐洺軒打開信封,一目十行迅速看過,燭火將信封燒掉,只留下灰燼。
他率領精銳八千名士兵,立即出發前往東國邊境,在一處領地紮營。
沒想到東國簽下降書,還有如此大動作?
抵達目的地後,先按兵不動,以免打草驚蛇。
敵方突然發起夜襲,唐洺軒和副統領早已商討好對策,但情況仍然超出他們的預料。
唐洺軒手持長劍與敵人激戰,卻誤判了敵人的人數。
副統領急忙對唐洺軒道:「你快撤!」
副統領是在軍營看著唐洺軒長大的,聞言唐洺軒咬緊牙關敵方目標是他,靈巧躲避地避開箭矢,卻在疾步中錯失判斷,不小心來到了懸崖邊上。
彼時,太子率領精銳四千名士兵趕到現場,宇文珉留下部分士兵,帶著兩名暗衛迅速來到唐洺軒所在處。
宇文珉終於見到了數日未曾相見的唐洺軒,內心充滿了牽掛。
唐洺軒的長劍被敵人襲擊在地,他只好暫時換用摺扇與持劍的敵人交戰,而宇文珉和另一波人刀光劍影,早已分身乏術。
崔哲偉急忙趕到,試圖救援將軍,就在這時一個女聲大喊:「殺!」她騎馬領著北國兩千名精銳士兵和西國一千名士兵來支援。
領兵的人是北辰國公主慕容煙,她身穿紅色勁裝,箭法百發百中,射倒敵人如探囊取物。她不像一般姑娘那樣喜歡琴棋書畫,而是精通射箭。
唐洺軒沒有防備被側方的崔哲偉刺了一劍「噗哧—」一聲他悶哼一聲,與此同時,他前方敵人被慕容煙射殺。
他撿起地上的劍後,迅速找到了反擊的機會。
其實早已知曉,崔哲偉正四品忠武將軍,是晉王宇文褚的手下,他也是崔哲民的兄長,所以沒有擺明說。
看見唐洺軒中了劍,兩個同時擔心他的人異口同聲喊道:「唐洺軒!」
慕容煙急忙想朝唐洺軒方向奔過去,但是又有另一波人這次像是死士,她只好抽出長劍出鞘與人刀光劍影。
持劍刺向崔哲偉,而崔哲偉抽出在唐洺軒身上刺的劍,血鮮飛濺出來。
崔哲偉想再來一劍讓唐洺軒必死無疑,唐洺軒躲閃過在地上翻滾了一圈拿起自己的佩劍與他廝殺到懸崖邊。
崔哲偉殺紅了眼道:「我要你死!」
兩人的劍擦出火花,最後唐洺軒持劍割喉了結崔哲偉的性命。
接著又來一個死士持劍和唐洺軒單打獨鬥,宇文珉前來幫忙。
一支暗箭朝唐洺軒方向射來,箭支沒入他的胸口,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湧出來,他想他可能沒辦法活了。
懸崖的土地開始鬆垮了,正摔下懸崖那一瞬間電光火石間宇文珉緊握住唐洺軒的右手,他暗啞道:「我拉你上來!」
唐洺軒苦笑一聲:「……暗箭有劇毒,臣恐怕已活不下去,太子你快放手!」
「我不放手!」宇文珉喊道。
唐洺軒帶著漫不經心調侃對他問道:「你喜歡我嗎?」
聞言宇文珉嗓音帶著暗啞地回道:「喜歡你!賭約我輸了。」一滴滾燙的淚水掉落在唐洺軒手背上。
聞言唐洺軒眉眼含著笑意地道:「娶北國公主為太子妃。」費力地伸出左手一根根想掰開宇文珉緊握的手,輕聲道:「永別了。」
雖然北國公主和太子宇文珉有點血緣關系,但能穩固勢力。
宇文珉知道他沒有生的想法後,手越握越緊,唐洺軒沒辦法只好左手施力用力抓了他的手背讓他吃力鬆手,轉眼掉入懸崖下萬丈深淵。
看著他放開他的手,宇文珉痛苦嘶聲喊道:「唐洺軒!」
慕容嫣趕到懸崖旁,看著宇文珉,她想安慰他卻又不知如何安慰,因為他們兩應該算情敵?
宇文珉對崔哲民和暗衛沉聲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慕容嫣也對暗衛下令道:「你們也下去找將軍。」
三天過去了,依舊杳無音信,沒有傳來任何好消息。
彼時,宇文珉來到鎮國公將軍府,這三天鎮國公彷若蒼老了多歲,白髮人送黑髮人離別苦,果然是最難熬的。
鎮國公看到太子宇文珉,便拱手作揖道:「老臣叩見太子殿下。」
宇文珉低聲道:「不必多禮。」
他在回憶苦笑著,原來這一世他依舊沒有護好他周全。
難道今生與他再無緣分的可能嗎?
還有機會再見到他,再度相逢嗎?
後悔未在適當場合、適時向他述說,當初他與他的賭局,他最終落敗。
若能再次相見,共對弈時,他願意永遠讓棋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