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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戰犯的方式》第十九章 番外一、那個軍官和他的心理學權威嬌妻跟蠢兒子的故事
奎爾・辛在高中時期就是一個血氣方剛又無知得可愛的小伙子。

那時候是海棠國的黃金時期,經濟飆漲,海棠國成為世界國家中說話有份量的幾個國家之一,大家都對未來充滿嚮往,國內宣傳著海棠國對整個種族的崇高使命。

奎爾小笨蛋最喜歡看英雄主義的電影,最喜歡和小夥伴一起大家出錢買了盜版的光碟,假日和小夥伴們擠在誰家裡的沙發上關起燈一起看。

戰爭片、英雄片、攻夫片、武俠片、警匪片,最好是那種又熱血正氣打架又好看的,反正他都喜歡。

那時候民風淳樸,就算高中男生對空氣練習打架,說如果敵人這樣我就這樣,打得像是自己能預知對方的出拳,小夥伴們也不會覺得他幼稚,因為大家都一樣幼稚。

雖然小奎爾嚮往著帥氣的打架和男人的勳章,但他心底最終還是對這個國家的愛,對這片土地上的人的愛,儘管每個國家都會有自己的問題,他也還是愛。

他願意作為國家的盾牌,在人民需要時擋在他們前面。

他大學報考了軍校,在筆試和體能測驗中都以高位成績進了軍校,但還不讓他嘚瑟太久,他就被武術教官給撂倒在地,帥氣的臉頰和地上的軟墊親密接觸了很多次。

別誤會了,他並不是因為一個乖到廉價都沒打過的男生,單純規格不同罷了。

教官一個一個教分解動作的時候,奎爾的大腦:懂了;身體:不,我不懂。

同學一個一個上去被摔的時候,他在旁邊嗤笑,他想教官的動作也沒有很快,怎麼這些蠢材就反應不過來,待會本大爺給他們上去示範一下。

他確實太膨脹了點,也被教官俐落地打醒了。

他終於知道就算教官動作輕鬆的不行,但是當重心、下一步的動作都被看透,被拿來利用,就算反應過來了,身體也是跟不上的。

然後他發現,教官在反應的時候,那是直覺式的,不經過思考的,身經百戰的戰士能夠瞬間排查所有能性並且做出反應,然後要做到這樣,只有靠經驗累積。

體術只是其中一項,之後想當警察的人會著重練習,但是像奎爾這種以後想當兵的,更加重要的是射擊。

每日固定跑步、仰臥起坐、動態靶、靜態靶射擊,還有越障練習、負重行軍、野外求生、地圖判讀等,訓練雖然很辛苦,但是每次的成功也讓奎爾越來越有自信。

有一次和其他班一起負重行軍,每個人要背25公斤的負重行進10公里山路,奎爾因為表現良好,被安排在前面開路,之後替換到後面壓隊。

有一個人掉了一段,奎爾就跑在他旁邊,一直催他。

「喂!快點跟上啊,是在慢什麼,想被揍死嗎,我媽穿高跟鞋都能跑得比你快了。」

雖然口氣很兇,但是奎爾就算帶了一半的頭還是游刃有餘的能講笑話。

但是那個掉隊的男生像是沒聽到一樣,跑步的姿勢已經非常鬆散了,投遞低低的,身體像是要被25公斤給壓垮了。

奎爾覺得奇怪,仔細一看,這男生的體格也很普通,就比普通男生還要有肌肉一點,放在軍隊裡那真的太薄了,而且身高也不高,頂多170出頭。

最後還剩兩公里,奎爾真很怕這人待會就要撲倒在地上滾下坡去,擅自他背包上的幾樣重物,然後抓著他的手臂捏了一下。

奎爾的手勁那可不容小覷,況且運動中的人有腎上腺素,不小心就用了大力。

「⋯⋯!」

那男生被痛覺換回了一點神智,他已經是靠慣性在前進了,最吧打開著但已經累到叫不出來了,頭至少是抬了一下。

「快到了,再撐一下,撐住。」奎爾不斷給他打氣,陪他跑完了最後兩公里。

回到基地的時候,那男生就支撐不住倒在地上了,倒下的時候以肉身微墊墊在包包下面,避免了包包直接砸在地上,但是看起來再壓下去就要窒息了的樣子。

奎爾覺得這傢伙真是弱雞,他拿走了這傢伙的包包,幫他給還了,他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把人留在地上就離開了。

這就是奎爾・辛和莊橙的第一次見面了,兩個人都沒怎麼認真看對方的臉,只留下了一個印象。

一個「講話很欠揍但人還怪好的缺根筋直男」跟「就不該來軍校的弱雞豆芽菜。」

但是話又說,莊橙雖然是真的矮,也真的不大隻,但是體力其實挺好的,若是平常,這種訓練根本難不了他,當天真的是出發之後才發現身體狀況不好,但他就是倔犟地不想跟班長說了休息去。

畢竟,戰爭哪會挑人狀況好的時候來。

不過當時的莊橙和奎爾,其實心裡都覺得和平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再次遇見就是在戰場上了。

那是奎爾・辛少尉的又一次震撼,世界彷彿在那一天被打碎了。

在他剛畢業沒多久之後,友邦就被侵略了。

根據協議,海棠國也出了兵支援。

奎爾・辛所在的連被命令帶隊去攻下一個被佔領的要地,當他下令全隊衝的時候,全部的人衝出掩體,帶著恐懼的瘋狂向前,但也就在那一秒,他身邊的那個人就死了。

子彈沒入胸膛裡,炸開一朵生命最後的花,連一槍都還沒打出去,就沒了。

奎爾只來得及用餘光掃到情況,就衝了出去。

手榴彈的爆炸聲,刀子捅入肉體的聲音,亂飛的肉塊肢體,這就是戰爭,戰爭就只是這些,才沒有什麼浪漫的東西。

人會毫無意義地死去,來不及有那些點影里的生死感動情節,當正常人站在戰場上,感受到的不是保衛國家的使命感,唯有恐懼劫持了心跳的頻率。

手中的槍在震動,子彈不用錢地向前發射,擊倒一個又一個的敵人,那瞬間奎爾在想,我殺了人。

一顆子彈就能殺掉一個人,他見到一個穿著敵方制服的人就開槍,一個一個倒下的敵人在他心裡沒有留下情緒的痕跡,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他這樣的無動於衷是不正常的。

一個人究竟要殺多少人會被天收?

國家教孩子們人人平等的道理,那麼殺人是人該有的權力嗎。

侵入者那些士兵,真的支持自己國家做的事情嗎?他們有家人嗎?

當他大腿和肩膀中彈的時候,他腦中冒出「終於」兩個字。

他想,他大概會死在這裡。

他不後悔,戰爭就是你死我活,他不後悔去選擇自己想要哪邊活,但是如果這就是代價,他也接受。

就是要不孝了。

奎爾倒下了,最後一點理智讓他滾進了掩體後。

他深呼吸了幾口,忍著劇痛將止血帶掏出來,艱難地綁在大腿上,再用紗布按壓肩膀。

就這樣了吧,他眉頭緊緊皺著,臉上的沙土、冷汗和血糊在一起,吸進的空氣裡都是血的味道。

他知道這次有兩名醫療兵隨行,但這樣混亂的戰場上,就算有醫療兵,找到他的機率也很小,

就當他這樣想著,意識越來越渙散的時候,他聽到了旁邊出現很近的腳步聲。

他意識不清楚,還以為是敵人,扭身就想躲,結果來人馬上安撫道:「少尉,是辛少尉吧,醫療兵來了!」

莊橙靠著偏小的身形在槍林彈雨中遊走,將好幾個重傷急需治療的士兵搬到了後方安全區,又再度回到戰場上。

他全神貫注地在尋找傷病,躲避敵人和炸彈,然後他看到一個肩上有一顆星的男人倒在一塊水泥板後面。

他看了一下對面的狀況,然後連滾帶爬地來到了奎爾身邊。

腦中的排長照片在他腦中過了一遍,他喊出那個名字。

「辛少尉,你還行吧,四加五多少?」一邊確認患者情況,莊橙手上一邊俐落地給奎爾來了針止痛。

「九。」奎爾回答,他在模糊中想著,死之前身邊能有個人,儘管不知道是誰,但是他還感到幸福。

「太棒了!你會有救的!你振作點,我帶你回去。」

即使在戰場中,這人的聲音還是那麼地樂觀,說得好像這只是一場不會失敗的尋常任務。

當莊橙抓著奎爾的領子在戰場中迂迴走位時,奎爾剩下的意識都掛在這個人身上,直到他們成功地回到了後方。

這場戰役我方有著人數優勢,最終敵方撤退了。

奎爾退後養傷了幾個月,又再次回到戰場上,幾次死裡逃生,斬獲幾次勝利。

他覺得這或許是天意,他命不該絕。

他經常想起那個帶給他天意的那個醫療兵,那次救援他實在沒精力看看他的臉,也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他只打聽過他的名字,聽說他叫莊橙。

再過兩年,敵方投降了。

奎爾一直想找到那個救了他的人,但事情不太順利,最後他是在某一天回到母校時,偶然聽到教室中,老師叫了一聲莊橙的名字。

莊承?莊成?還是莊橙?

老師是在點名,叫了人兩三次,都沒人應。

奎爾愣在教室門口,原本抱臂的手慢慢落了下來,然後就聽到一個夢裡出現無數次的聲音從他側邊傳來。

「不好意思,你要進去嗎?沒要進去就讓讓,我遲到了。」

奎爾轉頭,看見的是一張清秀好看的臉,170出頭的身高,相比有點薄的身板。

奎爾莫名其妙地就想起幾年前那個「就不該來軍校的弱雞豆芽菜」。

他心想:不會吧。

兩人的第三次相遇顯得有點滑稽,莊橙見他沒有反應,直接一把推開他進了教室,上課的時候他才想到,那人怎麼好像有點眼熟。

那一天,奎爾在外面等到下課了,才跟出教室的莊橙搭了話。

那天晚上,兩個人一起吃了晚餐。

兩個人沒有聊戰場上的事情,倒是聊了之前在軍校的事情,莊橙才知道他就是那個當初捏自己手臂害自己瘀青了一個禮拜的傢伙,然後莊橙還說了他現在在修心理學的學分,想轉做諮商和心理治療。

奎爾被這個人深深地感動了,他在戰場上盡力地救人,下了戰場,在和平的社會中繼續救人,這個人好像總是將是人的痛苦扛在自己肩上,堅定地向前。

那天晚上,「講話很欠揍但人還怪好的缺根筋直男」跟「就不該來軍校的弱雞豆芽菜」終於相認了,但是經過歲月與炮火的洗禮,奎爾已經變得成熟內斂,然後他還發現,自己好像也沒那麼直。

戰爭結束之後,他終於遇到了自己想守護的人,他想讓這個人能夠自由地飛,做他想做的事情,然後誰都別想傷害他。

因為就是這個人,在他自己都想放棄的時候,拉著他不准他放棄,讓他在經歷地獄之後,還能相信自己能做點什麼,相信一切的意義。

奎爾對莊橙展開了追求,那時候是秋天,他經常去到學校等他放學,兩個人一起去走過金黃色的馬路,去吃個晚餐,聊天聊得很開心。

莊橙漸漸了解這個堅強而溫柔的男人的內心,他的愛和在乎無法不讓人動搖,然後戰爭對他造成的,一些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隱秘的脆弱更是讓莊橙無法不答應他的追求。

經歷過那樣的戰場,其實連莊橙自己都有點害怕失去,所以他覺得這個男人很勇敢,被堅定選擇的自己是何其幸運,所以他也努力鼓起勇氣走向他。

冬天的時候,兩個人在一起了。

初雪降下的時候,奎爾給莊橙披上圍巾,牽著他的手,用呼吸溫暖他的唇。

他們第一次同床過夜,那時候奎爾才知道莊橙是個天生雙性。

他們互相解紹自己的朋友,也見了父母,大家都很看好他們,覺得緣分真是神奇,也覺得兩人都是優秀善良,也都很愛護照顧且信任對方。

隔年,他們結婚了,莊橙的肚子裡有了個新生命,辦婚禮沒有催毀他們的感情,兩個人合作無間,就連懷孕和生完之後,奎爾都是所有人稱羨的神隊友,他們就是朋友口中的神仙眷侶。

兩人一起共度的第二次初雪,兩人的孩子誕生了,是個有著奎爾的紫色眼睛和莊橙的美人尖的男孩。

他們先前說好的,如果生出的是個男孩,那就姓辛,如果是個女孩或是雙性,就姓莊。

莊橙選了個名字,大兒子就決定叫杜威・辛了。

小夫夫一起出錢付了頭期款買了房,在溫馨的小房子裡的牆上,不定期更新著兒子的身高。

杜威是個活潑的大胖小子,在幼稚園裡把自己當大哥,跟所有人都很好,夫夫倆每天去公園裡遛兒子,還會特別避開小孩不該看的東西。

從小到大他都是正義感十足的孩子,只要看到惡行就無法袖手旁觀。

他的兩位爸爸們教他體諒各種不同的人,辛爸爸說這個世界的衝突,很多時候是因為有人在操控,你覺得壞的人可能也只是被操控,莊爸爸則說那些對人不好的人,他們也會有自己的問題,要馬他們自己活得不快樂,要馬他們之後會變得不快樂。

兩個爸爸給他講了各種故事,略過血腥的部分,教他要謙遜,教他要善良,教他生氣之前,先聽聽別人怎麼說的。

杜威遺傳了兩個人的優秀外觀,退去嬰兒肥之後變得越來越帥,每年的情人節,他的抽屜櫃子裡都塞滿了各種巧克力,然後他都以一個人吃會肥死為由分給了兄弟們。

他國中是游泳隊,高中是籃球隊,社團更是換過好幾個,但是從小到大他都喜歡飛機,存了零用錢就喜歡買飛機模型,電腦上下載了模擬開飛機的遊戲,還總愛在玩的時候開沒有人看的直播。

高中畢業,他去了空軍官校。

他沒有告訴爸爸們,先斬後奏,果然奎爾知道之後把他揍了一頓,莊橙也不太高興,兩個人其實都不希望杜威去做軍官。

「你們不也去當兵上戰場了嘛!」杜威很生氣地對兩個人吼,父子大吵了一架。

杜威離家出走了一個禮拜,最後這場爭執也已杜威的一個問題結束。

「爸,你們經歷過戰場之後,回到高中,你會改變你的選擇嗎?」

答案是不會。

奎爾自己也想了一個禮拜,他擔心兒子的安全,但是兒子的人生是他自己的,既然自己都不後悔去軍校,他又哪有權力管兒子呢。

杜威成年了,他會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杜威能獲得家裡的准許,開心的不行。

也不想讓父母擔心,接下來的那幾年總是報喜不報憂,努力訓練自己好真的有一天能保命。

但是還是出事了,就在他開始服役的第三年。

對這個家是一個沈重的打擊,原本奎爾還想說自己升官不少,如果真的要開戰出兵,能不能想辦法讓杜威別去,結果杜威居然在那之前就先申請調隊出戰,奎爾發現時已經太晚了。

奎爾第一次這麼恨這個完美的遺傳,一個是衝線衝第一個的自己,一個是戰場中無畏救人的莊橙,知道出事之後,他把整個世界都怪罪了,怪他們從小沒教這孩子冷漠點,怪這個國家怎麼這麼愛管閒事,怪學校的老師麽不兇一點把杜威嚇重考轉學了,只要這幾年來有一個不一樣的選擇,杜威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但是他又隨即想到,死要見屍,沒見到屍體,他就當杜威沒死。

莊橙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幾天,飯也吃不下,最後還是奎爾鍥而不捨地端著飯敲開了他的門。

然後莊橙去了教堂,信了教。

幸好,可能神還是捨不得讓這一家破碎吧,杜威居然回來了。

接到消息的那一天,兩個爸爸開車殺到醫院去,看到吊著葡萄糖還在睡覺的杜威,胳膊腿健全。

莊橙的眼淚當場就滴下來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沒有語言能傳他的感動,他只能雙手緊扣著感謝神。

醫生走過來說他只是在島上生存了幾週,有點營養不良,靜養一下就好。

杜威醒來第一句話是「爸⋯⋯我還活著。」

奎爾好氣又好像,眼睛裡也是閃著光,最後只是輕輕拍了一下他的頭:「回來啦。」

日子總算回到正軌,最後奎爾還是用關係讓杜威提早退役了,杜威也接受了,轉到民航去做機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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