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5月25日P.M.8:02
西敏宮內部 四樓領袖辦公室內
隔著玻璃看向地面上的情景。
街道上慌不擇路的民眾、懵懵懂懂的新兵"獵魔者"被隨意使喚不停、聚在大門口附近討論對策的前線士官們正焦頭爛耳著。
萊恩斯將雙手背在身後,神情淡定地看著地面上所發生的一切。而身後的匯報官也同樣擁有著不輸於他的沉著冷靜。
鏗鏘有力的簡潔匯報搭配上沉穩的語氣與姿態,不禁令萊恩斯於心中默默稱讚了下這位臨危不亂的年輕匯報官。
「萊恩斯大人,按照各大隊之間第一時間所做出的對策───鎮魔科第二大隊已經前去鎮壓了兩處公園的傀儡暴動。」
「那麼第一大隊呢?」
「目前正處失聯當中。從暴動剛開始,負責公園警戒的第一大隊便是首當其衝。」
「.......那先暫時撇除掉第一大隊,其他單位的小組也都失聯了嗎?」
「是的,關於魔能通訊等等的方式都行不通。」
匯報官面露憂慮,看著手中的資料只能不甘地回報出實情。
這樣呀───萊恩斯轉過身將注意力從窗外放到了身後的匯報官之上。
「傀儡的行動軌跡,偵查兵們有回報了嗎?」
「在完全失聯前有的。大部份傀儡都是從兩座公園襲來的,但也有部份報告是指出東、南倫敦兩邊區域也有傀儡的蹤跡。」
「這是多久之前的回報?」
「二十五分鐘之前的。當時還夾雜了部份小隊的定期報告。」
二十五分鐘之前的呀......看來它們的動向還算準確。可是這等大規模暴亂絕非是單純無規律行動的,難道是朝著我們襲來....?
「真傷腦筋呢。」
意識到奔著組織而來的惡意後,萊恩斯用手簡單撐著下巴喃喃自語道。
「請問您有什麼命令嗎?」
「廣播電台和電子通訊有受到干擾嗎?」
「民用廣播電台並未受到干擾,可是我們的電子頻道依舊頻頻出問題。」
「原來如此......是專門針對我們呀。那優先讓民用電台頒布戒嚴令,民眾不准外出,敵人的目標只有我們,這樣就能保證民眾的安危了。再來就是利用電台廣播來向其他大隊及小組佈達指令。」
「恕我失禮,大人。但這樣難道不會讓幕後敵人得知我們的戰略嗎?」
「我確實也有這個顧慮。但目前組織形式特別分散,我所想的優先就是要讓大隊們先接收到命令。」
「好的我理解了,大人。那請問命令是?」
「鎮魔科第二大隊全體撤回總部,讓他們在通往西敏宮的主要幹道上建立防線。搜魔科三大隊立刻出動,主要讓他們抽調人手去協防、後勤、救援。魔術科全責後勤及遠程支援,比起電子通訊讓他們優先設成術法來恢復魔通訊。」
「我了解了,大人。」
萊恩斯不帶思索,口條清晰一句到底便將所有命令都傳達給了匯報官。
「還有,讓我底下的"對魔物作戰特殊小組"也出動吧。」
「有必要出動他們嗎?」
「現在不只要對付普通的傀儡而已。讓他們到處去當救火隊吧,棘手的傢伙就讓他們處理。」
「是的。」
匯報官不愧對於自己的菁英能力,將所有命令一字不差地記錄上了板子後,機敏的他不失氣度簡單行禮便小跑步離開了碩大的辦公室。
萊恩斯看著匯報官小心翼翼關上大門後,便撇過頭嘆出口氣。
「真是的......明明我都伸出援手了,他居然還會鬧出這麼一樁大事。」
心煩的萊恩斯在下達完繁重指令後,頓時感到口乾舌燥,因此他向辦公桌一旁的酒櫃看去。
但此時的酒櫃早已破爛不堪了,玻璃細碎連同櫃內酒精液體都灑落在了地板之上,將棕色地毯給染上別有的鮮豔紫紅,櫃子的精美木雕紋路還被粗暴地砸了個稀巴爛。
萊恩斯看著眼前自己所珍藏許久的美酒們都如雨天後的水坑般,髒亂潑灑在附近地板。心中很不是滋味。
「唉........但我倒也沒想到────他居然會想直接對我出手呢。」
萊恩斯抬頭朝房內望去。只見無數破碎、死相慘烈的傀儡們,堆躺在辦公室的各個角落處,屍橫遍野的場景也令剛剛體形瘦小的匯報官在進來時都寸步難行。
至於幾近百架的傀儡們是怎麼進到辦公室之中,這點從四周牆面、天花板、地板之上都能察覺出的坑洞中就能察覺出。
「呵呵呵.....他是怎麼將傀儡們悄無聲息地藏進我的辦公室裡呢?呼───有趣問題就留到之後再想吧。」
萊恩斯走到窗前,他將目光放到了豎立於大門口兩側,目測十多米且外觀為騎士形像的石雕像。
「"英靈們呀,請恕我撩擾諸位安魂。獻上我最深的敬意,讚揚、歌頌祢等偉績。在此,以血立誓──現任領袖,吾乃萊恩斯.厄提勒斯。邀諸共戰惡敵,再次響應吾等守護誓言。"」
萊恩斯閉上雙眼,將右手手背朝外舉於面前。同時以另一隻手遮蓋住其手背,虔誠地小聲詠唱出古傳術法。
手背上的符文刻印開始顯現出耀眼的藍光,萊恩斯脫下手套後咬破左手大拇指,將其鮮血塗抹於符文之上。
「"領袖之名,以血為證。"」
首先受到術法招喚的是西敏宮上頭的眾多石像鬼。它們眼中漸顯出藍光,有的開始拍動雙翼;有的甩了甩身體上的石屑;有的嘗試仰天狂嚎但並未傳出多大聲響。
再來便換到了兩尊騎士巨像。魔術光輝由下至上順著盔甲紋路傳遍了全身,騎士們眼露藍光彷彿睜開了雙眼般。
在底下眾人們的驚呼聲中,倆位騎士雙手拔出了插於地台之中的石製雙手劍。伴隨著身上長年積累的石塵散落,大步走下地台,其關節扭動所發出的陣陣悶沉響動,宛如百年甦醒後的久違低吼。
「這樣的話,總部的防禦也算搞定了。」
萊恩斯看著天上飛翔的眾多石像鬼以及威嚴豎立於廣場之上的倆位騎士,不由得感到了安心許多。
他望向了遠處的衝突火光,臉上不自覺地微微一笑,彷彿是對接下來的事情發展感到興奮般。
「那麼───就讓我看看好戲吧。」
1959年5月25日P.M.8:04(與此同時)
貝爾格萊維亞 布郎普頓路 倫敦總警廳 三樓走廊處
梅瑟琳和艾米莉正狂奔於走廊之上,但此時狹窄走廊的環境並不適合她倆放開奔跑。
「小心點!梅瑟琳小姐。我在後方已經看到妳好幾次差點摔倒了!」
「抱歉!但妳也別只關心我,先顧好妳自己吧!」
「我是在───呀啊..!」
正要反駁的艾米莉,腳突然勾到了一旁的傀儡斷手,差點就要落得臉部著地的悽慘下場。
「真是的....」
梅瑟琳慢下腳步關心身後艾米莉的同時,向前看了看走廊的情況。
但突然一架仿人型男傀儡從一旁的辦公室裡破門而出,想要撲倒正站於門外的梅瑟琳。
梅瑟琳吃驚轉過頭。但依靠著嬌小身材,她靈活地向前滾去,躲過了傀儡的撲擊。
它扭頭試圖再次發難,可後頸卻被一隻冰寒之手死死擒住,隨後以其肉眼可見的極快速度凍成了一座冰雕。
「關心自己的伴侶是很好,但自身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安德森輕輕一捏,傀儡便化成了碎冰砸於地上。
「感謝相助。」
安德森點頭回應後便拉起了梅瑟琳。
「倆位──!小心頭上──!」後方艾米莉大聲提醒道。
倆人同時抬頭看去。天花板猛然碎裂,掉落下了三架傀儡。
安德森抓住梅瑟琳外套後領,毫不費力地就抬起她向前躍出一大步,躲過了三架傀儡的突襲。
「真難纏。」
不耐煩的安德森斜眼看向身後還未站起身的傀儡。
在輕輕放下梅瑟琳後,他輕吐出口寒氣打算瞬間解結掉麻煩。
但只聽細劍出鞘,傀儡身後傳來劍吟。
一道蒼藍身影於三架傀儡之間輾轉騰挪托拽出長長軌跡。持劍人宛如舞者,細劍不受阻,如流水般輕滑過鋼鐵之軀,優雅至極,含蓄卻帶一絲致命。
潔西卡緩步走過倆人身旁。細劍收於鞘中,傀儡們應聲變為了無數切口平整、大小不一的殘破鐵塊。
「久等了倆位。」
面露冷酷的潔西卡淡淡吐出這句話。近看之下,真是帶給人滿滿安全感的大姊頭啊。
「很高興妳振作起來了,潔西卡。」
「我沒問題的,隊長。」
安德森對於潔西卡目前狀態很是滿意,其緊繃的神情還能看出一絲緩和。
至於完全拋在後頭的艾米莉在跨過了地上殘骸後,才終於來到我們身旁。
我們三人同時看了看彎下腰氣喘吁吁的艾米莉,隨後互相點頭道,便再次跑了出去。
「啊.....?欸欸──!!拜託啊!我才剛來到你們身旁欸!」
身後時不時傳來艾米莉抱怨的同時,我們跨大步衝下樓梯來到了二樓大廳處。
靠在欄邊往一樓主大廳看去,真是一片狼藉啊。
警廳裡的傀儡混亂大致平息了,但人們也同樣損失慘重。
瀕死之人的痛苦哀嚎在這寬闊的大廳中更加響亮地迴盪著,人們用隨意找來的布疋打了地舖以臨時安置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傷者。還有餘力只受點輕傷的警察們不是在安撫民眾為此東奔西跑,就是在準備著槍枝彈藥打算深入其他區域去支援弟兄們。
被血紗布徹底染紅的水盆、散落一地泠泠作響的彈殼、傷痕累累屍體上的冰冷眼神。
「呃唔.....!!嗚唔.....!」
又來了,比上次更加劇烈的頭痛。
「梅瑟琳小姐.....?梅瑟琳!」
我緊抓著樓梯扶手痛苦呻吟著,身後的艾米莉則神色擔憂地攙扶起我。
彷彿千百根針不斷在刺痛著我大腦的每個神經般。但對此我除了深呼吸外也別無更好方法去緩解這股不適。
「沒事......我沒事的。」
頭痛緩去,我恢復成平常的面容。
盡量忽視掉眼中的血腥斷肢情景,我們繞過人群以及殘骸後,逕直推開大門離開了警廳。
「翰森....?翰森──!!」
我來到門外第一時間先大聲叫喚著翰森。
「在這,我在這。別再大聲嚷嚷了。」
翰森從被他開膛頗肚的對魔用傀儡肚子裡頭爬了出來。
「翰森,你──唉噁.......你....你先隨便擦一擦身子吧,機油沾的滿身都是。」
「妳先看看我全身再說這話,妳覺得我身上有什麼能擦的嗎?」
仔細一看他的全身,我說的話確實有點不經大腦。
一邊嫌棄一邊借給他手帕後,我開始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傑克下一步會怎麼做呢?他剛剛直接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會是要逃亡嗎.....?可能性很大,但同樣帶有不確定性。
如此龐大的傀儡群真的就是拿來幫助他逃亡的嗎?尤其是這種針對性襲擊。我不太相信他是會做出這種大錘砸堅果極端作法之人。("大錘砸堅果"是日常英語中類似於"殺雞用牛刀"的意思。被歸屬為idiomatic expressions,即一種成語或慣用語。)
與此同時,我身後的安德森正拿著對講機嘗試聯繫到其他"獵魔者"。但直到刺耳聒噪的雜訊聲打斷了我的思緒,也遲遲未有人回應他。
「我敢肯定不是我對講機壞了。潔西卡,妳的呢?」
「同樣沒有回應。」
糟透了────愁眉苦臉的安德森和潔西卡討論著徹底和總部失聯的困境。
「倆人在嘗試聯繫支援嗎?」
「是啊,但我們的對講機頻道都出問題了。」
「確定沒在剛剛的衝突中有撞損嗎?」
「我敢肯定沒有。況且只是單純撞損的話,也不會引響到對講機裡的通訊術式吧。」
看著堅定點頭回覆我的倆人,令我也對於此等情況一頭霧水,或許翰森的對講機有用。
「翰森,你有對講機嗎?我是指魔具對講機,那種小型便攜的。借我一用。」
「接著。」
接過油膩膩的對講機後,我嘗試了打開警用頻道。
警用頻道很正常,但裡面各個情緒激動還口齒不清的混亂指令也和一般的電子雜訊般,同樣令人聽不清。
「警頻很正常啊。難道是你們"獵魔者"的頻道出問題了?」
「試試看就知道。妳嘗試調到我們的頻道看看。」
我雙手拿著完完全全不熟悉的魔導造物,在安德森耐心指導下小心翼翼地調整其內部自帶的術式頻率。
「有了!」
「很好,讓我看看吧。」
安德森接過對講機後,試探性地發出幾句傳喚。但結果依舊是一無所獲。
「真的是我們的魔通訊徹底失聯了。」
安德森不甘地將對講機還給了翰森小聲呢喃道。
"獵魔者"的魔能通訊斷了.....?
越加感到違和感的我於心中重複著這段話。
不對勁.....同樣對於傑克有著極強威脅性的警方居然沒有遭到他的資訊戰?
反倒是針對於"獵魔者"....?
「隊長,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先和第三大隊匯合嗎?」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現在能不能聯繫上大隊都是問題。」
看著身旁越加心急的潔西卡,安德森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他咬了咬嘴唇,低頭苦思著對策。
但此時的我早已有了想法。我走上前利用"魔眼"朝整個廣場上望去,剛剛傑克身上的刻印已經解除了,那想必我也能追蹤到其"魔能"才對。
「或許我們該去一趟西敏宮才對。」
梅瑟琳朝充滿著熊熊烈焰的混亂街道上望去,漆黑的特異"魔能"出現於視線當中,隨後淡淡說出了自身見解。
「去總部?妳是希望我們直接回總部尋求支援嗎?」
安德森略帶疑惑地回道。
「差不多,但換句話說。我認為傑克的目標也是西敏宮。」
「可是傑克的行蹤我們不確定呀。」潔西卡傷腦筋似的抱胸說道。
「傑克他或許不會想放過目前這唯一;也同樣是最後一次的機會。或許他的目標已不再是大衛這位"獵魔者"復仇了。相反的,他是要向全體"獵魔者"復仇啊。」梅瑟琳突然低下頭呢喃著。「『最終幕』嗎....?」
此言一出,潔西卡和安德森都紛紛露出不可置信的驚訝神情。
「這麼說.....他是要親自帶領一支完全聽令於他的軍隊血洗西敏宮啊。」
安德森朝西敏宮的大致方向望去喃喃自語道。
「但再怎麼說這也只是我大致推測出的而已。畢竟資訊量太少,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套說詞太過牽強了。」
梅瑟琳歪頭抓撓著頭髮,對於自己的揣測沒有一絲信心。
「我支持梅瑟琳的想法。」安德森來到梅瑟琳身旁說道。
「老實說,目前跟總部以及大隊完全失聯的情況也讓我摸不著頭腦。但聽梅瑟琳一說,就算不以抓住傑克為第一優先考量,我是贊同她所說『回到總部』的這一想法。」
打定好主意的安德森微微一笑將梅瑟琳歪向一邊的帽子溫柔扶正後,便第一個走了出去。
「時間刻不容緩。考量到現在大路上的混亂情況,我建議走小巷移動。」
「好主意,先生。但同樣考量到這裡位於西敏宮的距離──強烈建議我們必須跑起來。」
沒錯沒錯────安德森輕笑一聲認同了我的『強烈建議』,隨後他便和潔西卡一起衝在了最前頭。
「艾米莉,妳今天是穿低跟鞋嗎?」梅瑟琳試探性向身後艾米莉問出奇怪問題。
「和妳一樣是皮靴,梅瑟琳小姐。」
「棒極了。那現在.....───跑起來!!」
不待艾米莉反應,梅瑟琳便瞬間衝了出去。途中還饒有興致地多次回頭呼喚她趕緊跟上自己。
「心可真大啊,都這個時候了還有玩心。」翰森無言地看著越跑越遠的梅瑟琳說道。
「就隨她喜歡吧。畢竟我不討厭這樣的梅瑟琳小姐。」艾米莉微微一笑,隨即也邁開步跑了出去。
「唉........今晚有得忙囉。」
翰森站在原地扭了扭脖子,這才慢悠悠地跟上前方快跑沒了影的四人身後。
1959年5月25日P.M.8:21
正如安德森所說,街道確實不安全。
本該在夜晚上工的路燈早已折斷燈桿垂下了燈頭,斷開的電線不規律地閃出火花,順勢點燃了一旁地面上漏油的傀儡殘骸。
混亂不可控的熊熊野火肆虐於曾經熟識的條條道路上。
歷經不知多久的路途與潛伏後,我們一行人於漆黑小巷當中穿行著。
我緊抓著傑克留下的足跡於前頭探路著。我速度雖快,但我並不關心身後同伴們是否跟上。
畢竟───我目前的狀態才值得關心。
「我──哈...!不行...──哈....!哈....!....了!──咳!!咳咳───!!!」梅瑟琳腳步逐漸慢了下來,大口喘氣斷斷續續地說著。
真是恥辱啊!
明明和身後艾米莉賽跑的時候我是最有幹勁的。可到頭來,此時的我正宛如高齡老人般。
一大股陣痛感從我胸口處襲來,令我光是走出幾步就氣喘如牛同時猛咳出聲。若不扶著一旁牆面,甚至有可能會摔倒在地。
「我都警告過妳了,梅瑟琳小姐。妳明明很清楚自己有小氣胸,結果還死命地跑。」
艾米莉輕拍著我的後背緩緩說道。她像是在幫小嬰兒催吐般的溫柔動作,也讓我沒那麼難受了。
「停──!快躲好!妳們倆位。」
安德森一把將先衝出巷子的潔西卡及時拉了回來,同時小聲對我們說道。
反應過來的我強撐起痠痛無比的雙腳,搶先將慢我一拍的艾米莉給推倒進了身旁的小缺口裡。
「哎....!梅瑟...!──嗚嗚..!?」
「噓────別出聲。」梅瑟琳用手摀住艾米莉的嘴唇小聲提醒道。
我從艾米莉身上爬起,緩緩蹲坐到牆邊小心翼翼探出頭。
外頭的街道上,數不盡的各式機型傀儡以極快且詭異的姿勢奔跑穿行著。
整條街上充斥著出自於它們眼中統一閃著的惡意紅光。小架傀儡們相互推搡擠成一團,但體型相比於普通傀儡明顯還大上幾倍的工業以及軍用型傀儡則不受阻地大步踏前,有時還能清楚聽見其中幾個倒楣鬼被它們踐踏成渣。
成群結隊的它們雖不如百位士兵般有著嚴格軍紀與指揮,但其震耳欲聾的行進聲也依舊令躲在小巷陰影中的我們五人感到畏懼。
「媽呀......哪怕我能把它們隨便當肉啃,我也不敢獨自面對一整群傀儡呀。」慢吞吞才跟來的翰森小聲吐槽道。
「翰森先生有啃過傀儡?」
「剛剛有過一次。呃.......對。但相信我,味道真的不怎麼──不對,是真的很噁心。」
是....喔───艾米莉看著後方一本正經回答道的翰森而傻了眼。
這到底是什麼對話啊......───同樣傻眼的我繼續盯著外頭街道上的傀儡們試圖轉移掉注意力。
我們就這麼蹲在小巷中靜靜等待著。沒過多久,傀儡群們也終於從我們眼前消失了。
「雖然看著數量嚇人,但這估計只是『先頭部隊』罷了。」安德森盯著傀儡群緩緩說道。
「真的如梅瑟琳小姐所說呢......傀儡們都統一朝總部移動著。」潔西卡於他身旁附和著。
首先走出小巷的安德森和潔西卡一臉凝重地望向傀儡群們離開的方向互相說道。
「梅瑟琳小姐,雖我不清楚妳的奇怪術法,但妳真的確定傑克有經過這裡嗎?」安德森走出小巷,向他身後的梅瑟琳問道。
「我不敢向你保證,先生。畢竟他是能大喇喇地走上大街,而我們只能潛伏於小巷之中。我現在只能大致推斷他的行徑方向而已。」
我幫自己還有艾米莉拍拭掉沾上屁股的髒灰後也走了出來。
「安德森先生,請問這裡是哪呢?我剛剛繞巷子有點繞昏頭了。」艾米莉左右看了看大街問道。
「雖然只是我的大概猜想,但我想已經很接近聖詹姆斯公園了。」
剛說完,我們便離開了一片狼藉的街道上,再次跟隨安德森鑽進了另一小巷當中。
「聖詹姆斯嗎.....就快到了呢。」
再次深入小巷當中令我再次繃緊了神經。
並非是我們五人前後並行於擁擠巷內的原因───而是整個倫敦彷彿都陷入到戰火之中的恐怖氛圍。
我可以聽見不知何處的槍聲齊響以及爆炸巨響,當抬頭看向只有狹小一條夜幕的頭頂時,其中亦也能瞥上眼濃濃黑煙騰起於空。
「有了。這條巷出去,對面就是公園了。」
連續拐幾個彎後,安德森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當中,看見了路途盡頭處那傳來的微微火光。
「該死───!!」
安德森猛得急煞,使得後方四人直接撞上了他的後背。
「隊長,你這樣很危險啊!」
「閉上嘴趕緊後退──!好死不死又撞上了它們。」
再次來到先前走過的鳥籠道(birdcage walk),公園和我們之間距離就隔著這條步行道。
但此時我們卻無法看清對面公園的綠意盎然。
比起剛剛遭遇到的傀儡群,這次我光是用目測甚至都能隨意說出至少『上千架』的誇張數量了。
步槍流彈與"魔術"穿插在它們之間任何縫隙當中。每有一架傀儡應聲倒下,身後的數十架便接連而至。
它們現在的外觀看著令我不寒而慄,以人形為主打造出的傀儡們現在卻用著常人根本做不出的畸形大幅度動作狂奔著。
「怎麼辦,我們現在該往哪走啊?」
「等等.....我聽見了人聲──是"獵魔者"們嗎?」
1959年5月25日P.M.8:33
西敏宮之前,數千名"獵魔者"在接收到經由廣播電台傳遞出的大致命令後,便同一時間都趕到了總部附近開始部屬起防禦作業。
而這項重責則大部份都交於了"獵魔者"的主要對魔力量之手───鎮魔科。
無數裝備彈藥被抬到了最靠近前線的後方處,大量鐵絲網置於街道之上,沙包堆疊起的簡易掩體讓"獵魔者"可以在傀儡的遠程火力下喘口氣,體型較龐大的收容車一輛輛橫停在道路上徹底封死住出入口。
但上述的種種應對措施都是臨時搭起的。在不知已經第幾輪的傀儡功勢下,防禦工事的作用性也越加弱化。
「列陣隊形!盾兵向前,槍兵靠後!無論如何,這條幹道必須死守下來!!前進──!!」
身著厚重、堅實且稜角分明看上去完全密不透風的禁魔鎧甲的鎮魔科成員們正手持著刻有浮誇狼頭雕紋的長方盾。
他們各個身材魁梧,但動作卻特別靈活、快速。在短短幾秒內,他們便在一位二等"獵魔者"近乎嘶吼出的命令下,立刻組成了嚴正以待的方陣隊伍。
全罩頭盔下很難看清他們此時的面容,除了各自微弱的呼氣聲外,他們的動作及腳步都保持著高度統一性,向前方的路口處踏步挺進。
目送走隊伍朝戰場前進後,那位二等"獵魔者"則轉過身朝臨時搭建起的戰地帳篷裡走去。
「大人,喬治大街(Great George St)上的守軍已經快到極限了。我的中隊需要彈藥還有"魔術師"隊員的補充。」
那位"獵魔者"朝背對著他,低頭正瞧著桌上地圖的大隊指揮官說道。
「到極限了?難道往公園去的那一路口失守了嗎?」
「是的,大人。我們已經退於大街上了,但此時正遭受更多來自於集會出處的傀儡群攻擊。喬治大街失守......失守只是時間問題。」他微低下頭,彷彿是對自己的無能感到憤恨般說道。
「..........我知道了,彈藥補給我會讓人送過去的。但"魔術師"我無法調配給你的中隊。現在西敏橋上的守軍也快撐不住了,我只能先將"魔術師"隊員分配給他們。」
聽聞此言,那名中隊長並未表現出不滿。他表情凝重但能理解指揮官的決定,沉默了一會,最後向他簡單行禮,便轉身逕直離開了帳篷。
「該死啊.......」指揮官將手放到頭盔面罩上呢喃道。
大隊長官將注意力從地圖上拿了起來,他走到帳篷之外朝距離自己最近的喬治大街上望去。其巨額壓力及各戰區不斷傳來的失利報告迴盪於他耳邊。
他很想深深嘆口氣,但目前的局勢甚至連這一個簡單行為都沒時間去做了。
此時的大街上,組成方陣隊伍的"獵魔者"們正堅守於崗位。
原先用車輛所堵住的前方路口已經被傀儡們用人海戰術給強行突破了,用屍體不斷給身後同伴鋪路的傀儡們爭先恐後地往前不斷推進著。
盾兵將嚴實的隊形打開一小點縫隙,令後方隊友可以將步槍槍口伸出,朝著前方傀儡們打出同一齊發的射擊彈幕。
傀儡們擠滿整條大街。就算不用瞄準,只要簡單拉動槍栓退掉彈殼再次射擊都能隨便擊中一架。
「退──!步槍都退下──!它們來了!!」
槍口紛紛收回陣形當中,盾兵們又迅速站回了堅不可摧的防禦陣形。
「等.......──」
傀儡們蜂擁而來,地板下傳來的震動感受更為清晰。
「再等等.......──」
不到幾秒,它們已來眼前。正欲向著銅牆鐵壁發起進攻。
「刺───!!!」
話一出口。數十根尖矛瞬間從盾中刺出,直接將最前頭甚至連同後方好幾架傀儡都給刺穿了。
為列前頭第二排的槍兵們在後方其餘隊友的輔助下,熟練且迅速地將刺出的尖矛加以收回。在矛身全回後,再次猛得刺出。
「盾兵挺前──!推進──!!」
第一排盾兵們左持方盾右持長劍,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著身子推進。
普通傀儡們就算沒被尖矛刺穿,也會被其體型大上幾倍的魁梧盾兵用重盾撞的粉身碎骨、用長劍一擊精準地砍下頭顱。
1959年5月25日P.M.8:26(與此同時)
梅瑟琳五人正看著遠處的"獵魔者"們,以緩慢但頗有成效的推進方式迎擊傀儡們。
他們陣形保持完美統一,前排的"獵魔者"對於不斷襲來的敵人絲毫不懼,擋下傀儡的同時用其利劍回以反擊。
「這不是蠻有效的嘛。」翰森頗感意外地撓著下巴說道。
「但這或許不會持續太久。在這千架傀儡之後可是上萬架的鋼鐵浪潮啊。」梅瑟琳回覆道。
但現在問題是───我們該怎麼過去呢?
我們必然會經過這條街的,但傀儡群就在我們前方。貿然出去肯定會被撕成碎片的。
「所以說....有什麼───嗯.....?」
我還未將話說完,周邊突然傳來了一絲冷列。
薄薄的冰霜蔓延上兩側牆面,地板結起冰晶,周圍溫度急速下降甚至讓我呼吸都感到略微困難了。
「三位,請靠近我以及安德森附近。小心別踏出去了。」
潔西卡像是對此情況很熟悉一般。在將我們拉向她身旁後,我才注意到了潔西卡身後正蹲下身子單手摸向地面的安德森。
「"一切世間,歲月消逝,枯枝落葉──唯有此刻,讓其世間,靜於凍土安寧。"」
安德森的西裝連同白髮表面都附著上了冰霜,其刻在脖頸上如同雪花般形狀的魔術刻印散發出耀眼白光。
「"永凍靜土"。」
以安德森為中心所施放的大範圍"魔術"快速擴散開來,望眼看過去的所有色彩都被染上了厚厚一層冰冷無情的雪白。
至於那些腳底下碰觸到冰霜的傀儡們,也紛紛被凍成了冰雕成為雪白天地中的一小部份。
「哈.......哈......──好了,我們走吧。」
拍拭掉頭上的冰霜後,安德森吐出好幾口寒氣站起身。但他的身子有點站不太穩,還是在潔西卡的攙扶下才緩了過來。
「這可.....真是驚人呢......」
我先從巷內微微探出頭環視過一圈。
現場的所有傀儡都變成了毫無生息的亮白冰雕,踩在有可能會打滑的結冰地板上還發出了咔嚓咔嚓細小碎冰聲。
我們於冰雕之間的狹小縫隙穿行著。好冷啊......是冷到我會微微打顫的程度。直到呼出清晰可見的寒氣,我才將外套給裹緊了一點。
現在整條步行道上都充斥著濃濃寒氣,除了冰雕的大致輪廓外,"獵魔者"們對於突然變故的一切感到驚訝。
盾兵們看著周圍剛剛還殺紅眼的傀儡們已經一動不動了,以至於他們紛紛將盾牌立於地上稍作修整,臉上滿是疑惑。但突然有一人瞥見了霧茫茫的寒氣當中有幾個身影一晃而過,這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同時提醒周圍同伴們。
「別開槍──!!我是安德森!準一等"獵魔者"安德森.米格爾。搜魔科第二大隊總隊長。」
安德森從寒氣中走出,他高舉著官方證件同時大聲喊道。
"獵魔者"看清了對方面容以及那身足以證明其事實的純白西裝。
盾兵們面面相覷,互相點頭確認後便壓下身後對準安德森的槍口同時向兩側站去為其讓出道來。
安德森向盾兵們點頭致謝後,便領著我們一行人穿過了他們。
在這期間我還忍不住,偷偷瞥了兩側的盾兵幾眼。高大身子且充滿威嚇性裝飾的鎧甲令他們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威嚴感,對方似乎也在打探著我們,但我無法從他們的頭盔視孔裡看出任何心思。還是別隨意東張西望了吧。
在我們穿過盾兵陣線後,也算是來到安全區域了。
這裡已經看不出昔日輝煌整潔的寬闊大街了,我們一行人和無數"獵魔者"擦肩而過,繞過了重重的沙包與鐵絲網堆成的撩亂掩體,直直往遠處的國會廣場移動。
「等等!請問您是安德森先生嗎?」
一位"獵魔者"突然擋在了安德森之前。依黑西裝來看,估計是二等的吧。
「是的,請問有什麼事情嗎?我們有點趕時間,還請你長話短說吧。」
聽安德森這麼一說,對面男人鬆了口氣。他稍喘幾下氣後挺直了腰,將自己急促的語氣給平穩住繼續說道。
「那我就不多作介紹了。請您先跟著我,先生。」
不待安德森回應,男人便轉過身走了出去。
我們默默跟上了男人,此時身後剛剛穿過的防線又傳來了激烈的戰鬥聲響。
「您能跟我簡單說說目前情況嗎?」安德森朝前方自顧自走著的男人問道。
「沒問題,先生。目前所有防禦作業都是由我們鎮魔科第二大隊進行的,包括封鎖掉一切通往總部的主要幹道都是由我們進行。」男人回說。
「封鎖一切幹道?這是誰下達的指令?」
「是領袖大人親自下達的,先生。」男人才剛說完,便帶我們停在了一處帳篷前。
「接下來的事情就由大隊指揮官跟您說明吧,請稍等我一下。」說完,男人進到了帳篷內。
沒過一會兒,他便領著另一位"獵魔者"走了出來。
「啊啊~安德森.米格爾。好久不見了,我的朋友。」
這位高大無比的"獵魔者"同樣身穿著鎧甲,但明顯是比起剛剛那些盾兵還要高級的華美鎧甲。銀黑交錯下的浮誇雕紋,其身後還掛著一匹隨風飄逸的黑披風。
「比爾遜?你是比爾遜.肯薩恩?」安德森對於眼前看似與自己很熟絡的男人這麼問道。
「哈哈!正是我,朋友。」比爾遜的爽朗笑聲在頭盔之下顯得格外悶沉。
他將頭盔拿了下來,露出帶有無數條醜陋傷疤以及濃密但整潔的絡腮鬍。
「說來遺憾,很不幸我們得在這種場合下相見。」
比爾遜露出苦眉說。
「我亦有同感,之後再慢慢敘舊吧。」
安德森面無表情地回應說。
轟────!!!!
大地劇烈顫抖,眾人往身後一看。爆炸火光升騰幾樓之高,漆黑濃煙瞬間覆沒了周圍試圖逃離烈火吞噬的人們。
「比爾遜先生,趕緊跟我說明事情吧!」安德森轉過頭看向比爾遜說道。
「那群鋼鐵畜生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鎮魔科第一大隊完全失聯,估計全滅了。現在鎮魔科只剩下我的大隊在固守。」
「搜魔科和魔術科呢?我的大隊呢?!」
「魔術科正在重建通訊,現在也忙到轉不過來。至於搜魔科則是到處當救火隊。你的大隊目前是由我當代理指揮。」
話剛說完,便有一名"獵魔者"慌忙來到比爾遜面前匯報著緊急勢況。
「抱歉,我得到前線親自指揮作戰了。你們一行人是要去哪呢?安德森,除了你的部下外身後的那三人又是誰?」
「說來話長,朋友。但請相信我,他們是來幫忙的,這是我目前能想到最為簡潔的解釋了。」安德森回應道。
比爾遜用他銳利的目光完整審視過我們三人,最後又瞥了眼安德森。後者則堅定地點點頭回應了對方。
「........行吧。現在我也顧不上太多,三人裡還有位是警方的人。既然如此,我就不多加過問了。」
「感謝您。」安德森低下了頭道出自己最真誠的感謝。
比爾遜令身旁部下放我們通行後,便戴上了頭盔、接過部下遞來的巨斧,跟隨剛剛來匯報戰況的"獵魔者",逕直往慘烈前線走去。
「祝你凱旋而歸,比爾遜先生。」安德森向經過自己身旁的比爾遜祝福道。
「哈哈!這可當然了。」比爾遜將巨斧扛上肩,同時抬起寬厚的手掌拍了拍安德森的肩膀。
「若下次還能見到面,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喝酒吧。」比爾遜的這句話在頭盔之下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卻令安德森心頭感到一陣不妙。
「再會了!我的朋友!」比爾遜離開了安德森身旁,同時抬起空著的手揮了揮大聲說道。
「是啊......再會了,朋友。」
安德森目送走比爾遜的身影消失於硝煙之中,口中呢喃出這句話道。
「可以走了!隊長,我們趕緊走吧!」潔西卡大聲喚醒了安德森說道。
我們再次回到了目標上,與其他正趕往前線上的人們背道而馳著。
身後不斷傳來戰場上獨有的廝殺聲響,哪怕我們越加遠離前線,但聲音依舊保持著完整大小地傳入我們耳中。
安德森跟在四人的身後跑著,他的腳步愈加緩慢,耳中充斥著空鳴以及自己跑動著的腳步聲。他不清楚自己怎麼了,但他知道現在自己只要跟在四人身後跑就對了。
突然一名"獵魔者"撞上了他。那位"獵魔者"重重摔倒在地,不只是頭上沒戴好的頭盔,甚至還讓手中未抓穩的制式法仗飛出了老遠。
安德森蹲下身拿起他的頭盔遞給了他,這時他才注意到了那名"獵魔者"的面容。
他是位面容稚嫩的少年,身材甚是矮小,連身上的西裝看上去都明顯不合其身。少年驚恐的眼神在看見安德森的一刻間便被他迅速藏起,他急忙接過頭盔戴上,而後匆匆爬起身跑到了法仗掉落處將其拾起。
謝...謝謝───少年緩緩回過頭道謝後,便又毫不遲疑地轉過身衝入了人群之中。
安德森站在原地朝剛剛少年消失的方向望去。
「隊長....?」潔西卡回過頭疑惑地叫道。
「隊長!我們得走了!」潔西卡轉過身快步走道安德森身旁說道。
「..........抱歉,潔西卡。但我得留在這裡才行。」安德森緩緩地說道。
「什.....?!」潔西卡驚訝地叫出聲。
「可是.......可是我們───」安德森這時打斷了潔西卡的發言。
「若防線被徹底突破的話,一切就完了。」安德森語氣堅定將潔西卡欲言又止的小嘴給堵上了。
「我們相信妳可以的,潔西卡。在梅瑟琳小姐們的幫助下,我相信妳們絕對能阻止傑克。但在那之前───我得成為妳們的後盾。」
安德森將手放到了潔西卡肩上,面露嚴肅地對著滿臉困惑的她繼續說著。
「這是我的職責───我從未盡善過的職責。『保護無辜之人免於"法師"之侵害』,說來諷刺,但現在正是我該做的───關於保護一責。」
潔西卡正欲說些什麼,但突然卻被安德森給狠狠推開了。
「走,快走──!!不只是這裡,我會把周圍的每條幹道都給守住的。」安德森轉過身逕直往佈滿硝煙與火光的戰場走去。
「隊長──!!等等──!!!」潔西卡朝安德森直直伸出手,但後者的身影早已被硝煙給完全吞沒了。
「隊長......」潔西卡緩緩放下手呢喃著。
「潔西卡,我們該走了。」梅瑟琳來到其身旁提醒道。
潔西卡低頭看了看身旁的梅瑟琳,隨後又往前方的戰場上望去。她呼吸開始變得沉重,雙腳開始感到無力,前所未有的壓力彷彿在此刻勝過世上千百斤重物般。
在逐漸模糊的視線下,她選擇閉上了雙眼幾秒。黑暗當中,伴隨著深呼吸,她撫平了心跳,身體各處的緊繃也被強制平息下來。
「────我們走吧。」潔西卡睜開了雙眼說道。
潔西卡緊握配劍,轉過身走了出去。梅瑟琳三人也隨之跟上其急促的步伐。
戰場之上,比爾遜猛力揮斬出斧擊,巨斧上的刻印術式發揮其作用,遠處數十架傀儡瞬被攔腰斬斷。
「穩住陣形──!!別讓它們通過了──!!」
滿是硝煙的大街很難讓人看清視線,"獵魔者"們艱難地維持防禦架式便已經拚盡了全力,但更具有威脅的傀儡機型卻也抵達了戰場。
紅光閃爍,又一激光直接打上了盾兵們的臉上。
"魔術"的可怕威力連同血肉還未綻放出絢麗花彩便被轟為了濃濃塵埃。
比爾遜憑藉身上鎧甲的高防禦力並未落得上述下場,只被炸飛到了遠處。
「咳.....咳咳咳──!!」
比爾遜大口吐血,鮮紅色彩透過頭盔縫隙流淌於了地上。
對魔用傀儡踏碎了"獵魔者"們的屍體,往正趴於地上痛苦掙扎著的比爾遜緩步走去。
它高高抬起右腳,將比爾遜至於陰影之下。不等後者抬頭,便打算重重踩下。
可傀儡的面容被一層層冰霜覆蓋住,正欲踩下的右腳連同整個身軀被拔地而起的冰柱給凍死在了原地。
「這是......」比爾遜緩緩抬頭看著動彈不得的傀儡疑惑道。
「我並不打算棄你而不管,朋友。」熟悉的聲音響起,一把將比爾遜給拉了起來。
「安德森!你來的正好呢!」比爾遜大聲說道。
倆人才剛站穩了身子,面前被凍住的傀儡身子逐漸通紅了起來,周圍的冰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成水,霧氣向四周瀰漫開來。
「接下來會是一番苦戰呢,希望你這身子還能多撐一會。」
「哈哈!只是扛了發"魔術"而已。這些鐵罐頭可還沒法取我這條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