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5月24日P.M.1:36
碩大的會議室空間基本上都被中央的會議長桌給佔去了一大半空間,但就算如此也依舊可以提供容納數十人的座位。可是目前已經不只有會議長桌給佔去空間了,同樣包含在一堆文件內也令室內走動都顯得寸步難行。
現在的氣氛真是讓人坐不住呀.....這麼大的空間裡只有紙張翻閱的嘶嘶聲迴盪著,總感覺還能勉強聽到坐在我右邊的艾米莉的呼吸聲。
我感覺都不敢正眼瞧艾米莉了,想起她剛剛的作為真不免我思考起她背地裡究竟隱藏了多少實力。
「話說.....他怎麼會在這裡啊....?」
剛剛跟瘋狗一樣叫罵著的男人現在正坐在角落處翹起腳同時低頭打著瞌睡。
「他剛剛是跟著翰森先生一起走進來的,但看他們倆之間似乎也沒什麼衝突了。」
「這樣啊,不是....我是問說他為什麼要進來啊。」
「這我也不知道啊。還是說妳去問問看翰森先生呢?梅瑟琳小姐。」
我是有這樣的想法,但現在的氣氛如此詭異我怎麼敢動呢?我甚至連想要換隻腳翹都只能緩慢動著不敢出一絲大氣。
「還是說我去問吧。」
「不用不用,我來就好。」
為了我那一點價值都沒有的自尊還是硬著頭皮去打破這一陣沉默吧。
梅瑟琳站起身來往翰森的位置走去,長皮靴在木地板上發出的踩踏聲對於寂然無聲的會議室來說無非是最為引人注意的一點,翰森當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放下手中文件看向朝自己這緩慢走來的梅瑟琳。
「為啥那傢伙也跟進來了?」
梅瑟琳靠到翰森耳邊以自己能發出的最小聲量詢問道。
翰森對於她有這樣的疑問不感到意外,他瞥了眼角落處的男人不滿地咂下嘴,咂嘴聲非常小甚至連在一旁的梅瑟琳都不確定他是否有在咂嘴。
「我也搞不懂那傢伙的腦迴路,他說也想進來的時候我可是全力反對的喔,可是他還是硬要進來,我懶的和他吵了就不管了。」
翰森從懷中拿出香菸給自己點上了一根只留梅瑟琳在一旁無言地看著他。
「所以他是誰?」
「嗯?他是大衛啊。」
「大衛....?」
梅瑟琳腦中飛速運轉試圖從腦海中找出這名字的印象,意識到此人是誰後本來呆滯的神情變得夾帶了些意外感。
「大衛.葛瑞斯?真的是他喔?」
「嗯哼~」
翰森歪過頭背對著梅瑟琳吐出一口濃煙,但就算如此梅瑟琳也依舊露出一副厭惡摸樣不悅地用手在鼻子前來回揮動幾下試圖驅趕走飄散過來的菸臭味。
翰森注意到用鄙視眼神看著自己的梅瑟琳,於是乎他默默地將叼在嘴巴上的香菸給拿下了來。
「抱歉啊......但菸癮有時真的會折磨人。」
「不,請不要誤會。我個人並沒有對於吸菸人士有任何惡意,也能理解一些有煙癮的人需要香菸才能正常工作的情況。但恕我直言,我真的不喜歡這股味道,真搞不懂為什麼會有人將其稱為香菸,明明一點都不香........」
此時角落處傳來聲響。大衛嘴中嘀咕些什麼的同時擺動著自己的身軀調整了下坐姿.....不對,應該稱為睡姿才對,他的身體幾乎快呈現『躺』的狀態了,看上去對他的脊椎真不友好。
「唔.....鳴唔...你在抽菸喔....?」
睡醒的大衛揉著自己那雙彷彿瀕死之人才獨有的黑眼圈問道。他將自己快滑落在地的身子挺直坐好後瞥向翰森手中的香菸。
「借根菸如何?」
「呵.....說借就借?你以為我還真就會借你嗎?」
翰森雖嘴上這麼說著但卻還是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香菸盒。
「拿去吧。裡面只剩下兩根,都歸你了。」
翰森隨手就將香菸盒朝大衛的方向拋去,大衛也很輕鬆地接到了。接到菸後大衛在他那套略帶污漬的二等"獵魔者"深黑西裝上來回翻找著某樣東西。
「別說你還要找我借火。」
「我好歹也是個老菸槍,忘記帶菸但可不至於忘帶火啊。」
一陣翻找後大衛終於找到他那破爛無比的掀蓋式打火機。
點上菸後深吸一口再緩緩吐出濃煙臉上盡顯舒爽之意,但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勁似的抬起緊抓著香菸盒的右手掌瞧了瞧。
「你抽的是斯德加喔?」
「是啊,你剛聞味道沒意識到嗎?」
大衛再次看向手中快捏爛的香菸盒又將其扔回了翰森手中。
「剩下的最後一根你自己抽吧,出自費城區的爛菸我才不抽,傷身體。」
都抽菸了還在乎傷身體這件事?這笑話還真挺好笑的。梅瑟琳在內心這樣吐槽道。
「你又不是什麼富家大少爺怎麼會在乎這麼多屁事呢?況且也不想想還是你跟我借的菸欸。」
「那也怎不先想想你的品味呢?費城區就是塞滿一群鼠輩的垃圾堆,畢竟那裡也擠了一群垃圾們。」
「呵呵.....所以我才不想跟你們這群人渣待在一起。用垃圾比喻住在那裡的人們,你們"獵魔者"才是真正聚集了一堆垃圾的垃圾堆啊。」
翰森的語氣充滿了不悅,他將被扔回來的菸盒揉成一小團抬手一丟精準丟進了大衛一旁的小垃圾桶裡。
「吃屎去吧你。」
翰森吐出長長的一口煙將手中香菸給掐滅掉的同時從濃煙中也帶出了這句火藥味十足的辱罵。
「嗯哼,隨你怎麼罵吧。但我還是要說句老實話,除了正規工業用品外其餘出自費城區的東西最好都不要碰。」
大衛一改剛剛吊兒郎當的摸樣坐起了身子,臉上表情看上去確實特別認真且嚴肅。
「別說是香菸了,其餘從費城區出口的民間生活用品的品質都特別堪憂啊,不是重金屬超標就是魔污染嚴重,說白點就是製造地點有大問題。舉個例子來說,你目前抽的菸或許就是從其中一家貧民住戶的地下室裡捲出來的呢。」
「你是怎麼知道的?你又不是衛生稽查局。」
「我確實不是,但我們"獵魔者"會去處理的事情都一定跟"魔"有關。我之前有受命去費城區調查某一間罐頭工廠的魔污染來源,結果呢?製造罐頭的流水線上的魔污染遠超於一架民用傀儡上的魔能值。」
這消息使梅瑟琳心中一驚,但驚訝的點並非於是污染多嚴重的點上,而是在於罐頭上。
畢竟她正餐只要沒有艾米莉顧就只會搭配超市上或市場裡隨便都能買到的便宜罐頭,超市的盒裝起士通心粉搭配蕃茄罐頭可是支撐過她整整一個月的伙食。
「窮人們哪怕日子再怎麼難過、再怎麼沒尊嚴、再怎麼痛苦,可是他們還是會用盡一切辦法只為再多活下去一天,為此他們幹出這些事情也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了吧。」
大衛站起身走到翰森一旁將菸按進桌上的煙灰缸內。
「凡事可不能只看表面上啊,那樣的話一切想法就都被鎖死了,用下大腦好好思考過任何不起眼的地方吧,或許背地裡正藏著些什麼呢。」
說完後大衛就轉過身朝大門走去打算離開會議室。梅瑟琳此時還在思考著大衛剛剛說的長篇大論,但意識到他打算離開後急忙跑起來搶先一步擋在了大門前。
「.....?又怎麼了啊?小女孩。」
「不好意思打擾您了!但我有很多事情想要跟您談談。」
「嗯?妳是那個"魔女"?現在掛著私家偵探名義的那個"魔女"?」
梅瑟琳點點頭。大衛無奈地抓撓下頭髮其表情也清楚透露出感到麻煩,但他並未多說什麼抱怨話而是抓起一旁空著的椅子隨意找個地方坐了下來。
「要談的話妳也先坐下吧,最好搞久點,被困在警廳裡我可是連個交談對象都沒有呢。」
梅瑟琳微微點頭也坐上了大衛剛幫她搬來的一張椅子上,倆人就這樣保持著面對面交談的情況。
「再開始之前我得先向您道聲歉。」
「什麼?」
「你剛剛會這麼生氣的原因應該是我們對你的保護措施吧?」
「保護措施?妳管那叫做保護措施喔!我突然就被莫名奇妙地從總部裡強制調來了警廳,還給我單獨安排了被隔開的單間辦公室。我原本還想說我是被調職了嗎?但那單獨辦公室根本就是我的監牢,一點自由都沒有啊!」
「看這反應你是真的生氣啊。」
大衛朝翰森拋出埋怨的眼神。
「但我也想要謝謝你。」
「又怎樣了?妳這女孩真是讓人搞不懂呢。」
「我們現在這裡出自於"獵魔者"的文件都是你帶來的吧。結合你剛剛在門外大聲罵道的『要求』,應該是翰森對你提出的交易吧,但他承諾給你的報酬我倒是沒什麼想法。」
大衛的表情為之一亮,像是來了興趣似的他坐直身子向前挺了過來。
「不賴嘛,妳的腦補可真有趣。」
「我說錯了嗎?」
「不是,相反的妳正好全說中了。翰森那小王八蛋確實要我帶"獵魔者"裡面全部有關傀儡的資料過來,而我的要求就是讓我回"獵魔者"裡。但翰森他卻是把我調到駐紮部門裡,結果呢?我一樣只能被關在辦公室裡。」
大衛不爽地抖動著腳。
「但我想會發生這些鳥事都是跟最近這起連續殺人案有關對吧?」
「是的,針對於你的作為也都是先以你的安全為第一優先,未顧及你的主要感受我也是倍感抱歉。」
梅瑟琳微微低下頭對面前的大衛表達歉意,畢竟也是梅瑟琳跟翰森說大衛是第一優先保護人,有一部份的責任在於她自身上。
「這事情也是落在妳頭上的對吧?那妳就好好加油把案件給解決掉吧。但為什麼我是被列為第一保護者啊?」
「在回答您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好好問問您跟威廉的關係。」
「威廉啊.....真是讓人不爽的名字。」
「聽說你跟威廉.馬克思的關係特別不好。」
「是沒錯啦,但畢竟是以前的隊友,一些事情也還是記得的。」
「是從十年前小隊解散前才交惡的嗎?」
「不全是,以前和他相處就有些摩擦了,只是在某次任務結束後就起衝突了。」
這時大衛的表情開始不自然了,他用帶有懷疑的眼神注視著梅瑟琳低頭寫著筆記本的專注臉龐。
「怎麼了嗎?」
「妳問這些是想幹嘛呢?有想問的直問不就好了嗎?何必這樣子拐彎抹角。」
梅瑟琳剛要開口但又閉上了嘴巴,看似嘴中的話語值得令她多加猶豫一會般,這個樣子讓大衛躁動不安的右腳又加快了抖動速度。
「其實.......最近接連發生的命案受害者都是您所相識的人對吧?且都是和您在十年前的共同小隊上。」
聽完這番話後大衛本就緊繃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似乎內心裡頭有什麼在作祟著,他低下頭盯著地板一言不發。
「原來如此呢......是復仇案啊。」
「目前我們最有可靠性的起始點推測就是您十年前和威廉以及亨利所組成的搜魔小隊去進行的一次搜查案,但同時也是這個小隊的最後一次任務。」
大衛左右來回不斷地翹起腳,梅瑟琳不可能沒有發現到這些特別明顯的舉動。她一邊將筆記本翻到紀錄有關於十年前案件的頁面上同時觀察著大衛的一舉一動。
「兇手的身份我們推測為了當年並未被逮捕的傑廉.勞倫斯,而當初的事件裡唯一的死者就是這位傑廉的親生姐姐,瑪麗.勞倫斯。具體的事件細節都只有"獵魔者"檔案庫裡的大致說明並不完整,這就是令我感到非常奇怪的一點。」
大衛終於將他那不斷翹起的腳給放下來了,他整個身子往後完全靠在椅背上似乎沉浸在過去的回憶當中。
「當時發生的事情真就像是檔案裡說的那樣嗎?」
大衛沉默不語,他眼神依舊死死盯著地板上如同思緒早已離開了這副人間軀體般,抬起右手緩緩撫摸著臉龐上那像被狠狠撕開來的醜陋傷疤。
梅瑟琳默默將眼前的畫面進行著解讀,常人看來這條疤痕在目前的情況裡被他下意識觸摸著都不免會給人帶來點聯想,看來疤痕留下的不只是醜陋的標記,更是令人生厭的回憶。
「這件事呀.......恐怕得說個一下午呢。」